天使的愤怒 - 第四十九章

作者: 西德尼·谢尔顿4,929】字 目 录

我说,现在的比分是六比五,梅茨队快要输了。您知道第一局的情况吗?”

他开始激动地叙述起他所喜爱的垒球队的战绩来。詹妮弗满心欢喜地望着他。她想:该死,我胡思乱想些什么呀?当然,他一切很好。

“你继续看比赛,我去看看晚饭。”

詹妮弗轻松地走进厨房。她决定做块香蕉蛋糕,这是乔舒亚最喜欢吃的甜点心。

半小时后,当詹妮弗再次走进书房时,乔舒亚直挺挺地躺在地板上,已经不省人事了。

去布林德曼纪念医院的路程仿佛没个尽头似的。詹妮弗坐在救护车的后座上,紧紧地抓着乔舒亚的手,乔舒亚脸上罩着氧气罩,一个护士手端着氧气罩坐在旁边。乔舒亚仍昏迷不醒。尽管救护车一路警铃啸鸣,但由于交通十分拥挤,车子不得不减速行驶。好奇的行人不时地回过头,透过车窗朝里张望这脸色苍白的女人和不省人事的孩子。在詹妮弗看来,这实在是对私事的粗暴干涉。

“干吗不在救护车上装单面透明玻璃?”詹妮弗问道。

护士惊奇地抬起头来,“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救护车终于在医院后面的急诊室门口停了下来。两位实习生正等在那里。詹妮弗一筹莫展地站在那里,看着他们把乔舒亚从救护车上抬下来,然后抬上一副装有轮子的担架。

一个护士问:“您是孩子的母親吗?”

“嗯。”

“请这边来。”

接着只听见一阵纷至沓来的响声,眼前灯光闪烁,人影摇曳,一切的一切就像一只模糊不清的万花筒。詹妮弗目送乔舒亚被小车推进了一条狭长的走廊,去x光透视室。

她刚想跟着一起去,护士说:“您应该先为他办理住院手续。”

总服务台的一个瘦女人对詹妮弗说:“您准备怎么付款?您参加了蓝十字会或其他形式的保险吗?”

詹妮弗真想冲着她大嚷一番,此刻,她只想快些赶到乔舒亚身边。她勉强回答了她的问题,接着又填了好几份表格,瘦女人才让她离开。

她心急慌忙地奔向x光透视室,冲进屋去。屋里空无一人,乔舒亚已不知哪里去了。詹妮弗奔回走廊,发疯般地四处寻找。一个护士正巧从她身旁走过。

詹妮弗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我的儿子在哪儿?”

护士说:“不知道啊。他叫什么名字?”

“乔舒亚。乔舒亚·帕克。”

“您刚才在哪儿离开他的?”

“他,他在做x光透视,他……”詹妮弗变得语无伦次起来,“你们把他怎么啦?告诉我!”

那护士细细地打量了詹妮弗一下,说:“请在这里等一会儿,帕克太太。我替您找找。”

几分钟后,那护士回来了。她告诉詹妮弗说:“莫里斯医生想见您,这边来。”

詹妮弗两腿打颤,连步于都迈不开了。

“您怎么啦?”护士看着她说。

-一阵恐惧袭上心头,詹妮弗只感到chún焦口燥。她断断续续地说:“我,我要我的儿子。”

她们来到一间摆满仪器的屋子,这些仪器詹妮弗从未见过。

“请在这儿等一下。”

几分钟后,莫里斯医生来了。他身体肥胖,脸膛赤红,手指被卷烟熏得焦黄。“您是帕克太太?”

“乔舒亚在哪儿?”

“请到这儿来一下。”他引詹妮弗穿过那满是仪器的屋子,走进一间小办公室。“请坐。”

詹妮弗坐了下来。“乔舒亚,是……是不是……不怎么要紧,医生?”

“我们现在还不知道。”他的声音很柔和,像他这样的大卜儿居然说话会这么细声细气,实在令人吃惊。“有些情况我需要了解一下。您孩子多大年纪啦?”

“他还只有七岁。”

“只有”两字脱口而出,简直是对上帝的谴责。

“他最近出过什么事故吗?”

詹妮弗脑海里突然闪过乔舒亚转过身来招手,失去平衡,栽倒在木桩上的情景。“他……他在玩水橇时出了事,头上撞起了肿包。”

医生做着记录,“有多久啦?”

“我……几……几天以前。在阿卡普尔科。”此刻想要思路清晰实在太难了。

“刚出事时他看上去一切都正常吗?”

“是的。他后脑勺上起了个大肿包,别的……似乎没事儿。”

“您发现他记忆力下降了吗?”

“没有。”

“脾性变化了没有?”

“没有。”

“也没有发生*挛、脖子僵直或头痛的现象吗?”

“没有。”

医生停下笔,抬头看着詹妮弗。“我已经给他做了x光透视。但还不解决问题。我想做一下cat检查。”

“你说什么?”

“这是一种从英国进口的新型电脑控制的机器,可以拍摄下大脑内部组织的照片。可能还得做一些补充检查。您觉得怎么样?”

“如,如,如果……”她结结巴巴地说,“需要的话。那,那不会对他有什么害处吧?”

“不会的。很可能还需要做脊椎穿刺。”

他着实把她吓坏了。

她费了好大的劲才把问题从嘴里挤了出来。“您觉得究竟是什么病?我儿子怎么啦?”她声音都变了,连她自己都听不出这是自己的声音。

“我不愿胡乱猜测,帕克太太。过一两个小时我们就可以知道了。他现在已经醒来了。您想去看看他吗?”

“啊,好。”

一个护士领她到了乔舒亚的病房。乔舒正躺在床上,脸色苍白,身子显得异常瘦小。当詹妮弗走进病房时,他眼睛朝上看着她。

“您好,媽。”

“你好。”她坐在他床沿上,“你觉得好些吗?”

“真有点儿滑稽,我好像不是自己啦。”

詹妮弗伸出手抓住乔舒亚的手。“你不是好好的吗?乖乖,我在你身边。”

“我看到的每个人、每件东西都是成对的。”

“你,你告诉医生了吗?”

“嗯,告诉啦。我看他也是两个。我希望他没给您送两份帐单。”

詹妮弗双手轻轻地搂住乔舒亚,随后又紧紧地拥抱他。她感到他的身子又小又弱。

“媽!”

“什么事,乖乖?”

“您不会让我死吧,媽媽?”

詹妮弗一阵心酸,双眼噙满泪花。“不,我不会让你去死的。医生们会医好你的病,然后我就带你回家。”

“好的。您答应我们下次再去阿卡普尔科。”

“答应……等到……”

他又睡着了。

莫里斯医生和两个穿白大褂的人进来了。

“我们现在开始做检查,帕克太太,用不了多长时间的。请您在这儿等着,别太紧张了,好吗?”

詹妮弗看着他们把乔舒亚带出病房。她坐在床沿上,感到自己好像挨过一顿打。她精疲力竭,似痴如呆,直眉瞪眼地盯着病房四周白色的墙壁。

好像没过多久,一个声音在她耳际响起:“帕克太太……”

詹妮弗抬起头来,看见莫里斯医生站在面前。

“你们去做检查吧,”詹妮弗说。

医生奇怪地看了看她:“我们已经做完了。”

詹妮弗看看墙上的钟,才知道自己已在这里坐了整整两个小时了。时间都流逝到哪里去了呢?她直盯着医生的脸细看,想从中找到是凶是吉的答案。往常,她曾多少次这样地从陪审员的脸部表情上事先预料他们所要做的裁决。一百次?五百次?可现在,詹妮弗心慌意乱,什么也看不出来。她不由得浑身颤抖起来。

莫里斯医生说:“您儿子的病是脑膜下血肿。用外行人的话说是大脑严重损伤。”

她突然感到喉咙干得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那……”她咽了口唾沫,想讲下去。“那是什么……?”她又说不下去了。

“我们打算立即给他动手术,需要您的同意。”

他是在跟我开一个残酷的玩笑,她心里想。再过一会儿,他会笑着告诉她:“乔舒亚很好,我只不过是在惩罚您,帕克太太,因为您浪费了我们宝贵的时间。您儿子除需要睡觉以外,一切正常。他正在长身体呢。需要照顾的真正病人有的是,您不该占用我们的时问。”又好像就要对她说:“您现在可以带您的儿子回家去啦。”

而事实上,莫里斯医生继续说着:“他年纪小,身体又结实,完全有理由指望手术成功。”

呵,他将打开乔舒亚的头颅,把那锋利的手术刀探进去。也许,那会毁坏乔舒亚的中枢神经,也许……会弄死他。

“不!”她一声怒吼。

“您不同意我们动手术?”

“我……”她五内俱焚,不知如何是好。“如果不动手术的话,那会怎……怎么样?”

“那您的儿子就活不成了。他的父親在吗?”

亚当!啊,她此刻多么需要亚当,多么需要亚当的安慰!她多么希望他能告诉她:一切都会顺顺当当的,乔舒亚马上就会好起来的。

“不。”詹妮弗最后回答说,“他不在这儿。我,我同意。你们动手术吧。”

莫里斯填了一张表,递给詹妮弗:“请签个字。”

詹妮弗连看也没看就在表上签了字。“手术要多久?”

“直到我打开……”他看到了她脸上的表情,“直到我开始动手术才能知道。您愿意在这儿等着吗?”

“不!”她感到四壁向她挤压过来,使她无法透气。“有地方可以作祷告吗?”

这是一所小小的教堂,圣坛上挂着耶稣的画像。教堂里空空的,只有詹妮弗一个人。她跪了下来,但她无法祈祷。她不信教,上帝为什么现在一定要听她的祈祷呢?她竭力使自己定下神来,以便好好地跟上帝谈一谈。但恐惧感太强烈了,完全占据了她的心灵。她不停地埋怨自己,无情地责怪自己。要是我当时不把乔舒亚带到阿卡普尔科多好,她想……;要是我不让他去玩水橇……;要是我当初不听信那位墨西哥医生;……要是,要是,要是……。她开始同上帝讨价还价起来,让孩子恢复健康吧,那样的话,你吩咐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不一会,她又否定了上帝的存在。要是真有上帝的话,他会这样对待一个从未伤害过他人的孩子吗?什么样的上帝会让一个无辜的孩子去死呢?

最后,詹妮弗精疲力竭,思想活动终于慢了下来。她想起了莫里斯医生的话:“他年纪小,身体又结实,完全有理由指望手术成功。”

詹妮弗心中不停地念叨着:“一切都会好的,当然会好的。当这一切过去后,我要把乔舒亚带到一个他能好好休养的地方去。对了,如果他喜欢的话,就去阿卡普尔科。我们可以在那里一起看书,一起玩耍,一起闲谈……”

最后,詹妮弗终于在极度疲乏中,思绪渐渐安宁下来,她累得无法思维了,颓然倒在一张椅子上。恍惚间她感到有人碰了碰她的手臂。她睁开眼睛,只见莫里斯医生脸色隂郁地站在面前。

什么也不需要问了,她顿时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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