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的愤怒 - 第七章

作者: 西德尼·谢尔顿9,589】字 目 录

初准备争取全部由黑人担任陪审员,但是考虑到亚伯拉罕·威尔逊本人的情况,她犹豫了。在黑人眼里,威尔逊并不是他们当中的一员:他已背叛了黑人;他是个杀人犯,是“本民族的耻辱”。黑人陪审员可能比白人更倾向于判他有罪。詹妮弗至多只能做到尽量不使那些偏见较深的人参加陪审团。可是谁有偏见又不在脸上写着。他们把偏见掩盖着,伺机进行报复。

审讯的第二天傍晚,詹妮弗把反对某些陪审员出庭的十项理由全抛出去了,但毫无收获。她感到自己对陪审员资格所提出的质询拙劣而不明智。迪·西尔瓦与她不同,他从容不迫,驾轻就熟,完全掌握了稳住陪审员的诀窍,赢得了他们的信赖。他们个个都成了他的朋友。

“迪·西尔瓦是个到家的演员,我怎么会把这一点给忘了呢?”詹妮弗暗自思忖。

迪·西尔瓦一直按兵不动,到詹妮弗对陪审员资格所提出的质询理由全部抛完之后,他才行使他的反对权。他为什么要这样做,詹妮弗百思不得其解。当她终于明白过来时,已经为时过晚。迪·西尔瓦显然比她更有头脑。在被质询的最后几位陪审员候选人中有一名私人侦探,一名银行经理以及一位医生的母親。三人无一例外地站在官方一边。可是詹妮弗这时已无法反对他们担任这次审判的陪审员。地区检察官巧妙地战胜了她。

罗伯特·迪·西尔瓦站起身来,开始发言。

“如果法庭不反对的话,”说着他转身对着陪审团。“陪审团的女士们,先生们,首先请允许我对你们在百忙中抽出宝贵的时间前来参加本案的审理表示衷心感谢。”说着他满脸同情地微微一笑。“我深知陪审员的工作对诸位来说多么劳神。诸位都有本职工作,你们的家庭也需要你们的照顾。”

他俨然就是他们中的一员,詹妮弗想,他是第十三名陪审员。

“我保证尽可能少地占用诸位的时间。本案并不复杂,那儿坐着的就是被告亚伯拉罕·威尔逊。纽约州指控被告在新新监狱谋杀同牢犯人雷蒙德·索普。他杀了人是毫无疑问的。他本人对此供认不讳。威尔逊先生的律师打算以自卫为理由为其辩护。”

地区检察官转身看着亚伯拉罕·威尔逊巨大的身躯,陪审员的视线不由自主地也都转到了他身上。詹妮弗从他们脸上可以看出各人的反应。她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听迪·西尔瓦讲下去。

“多年以前,十二位像你们一样的公民投票决定把亚伯拉罕·威尔逊关进州立监狱。由于某些法律方面的技术原因,不允许我把他当时所犯的罪行向诸位公布。我可以告诉大家的是,当时陪审团真诚地相信,把他送进监狱将可以阻止其进一步犯罪。不幸得很,他们错了。即使在监狱里,亚伯拉罕·威尔逊还继续打人、杀人,以满足其嗜血的慾望。现在我们终于明白,防止亚伯拉罕·威尔逊继续作恶的唯一办法是将他处死。这样做固然不能使雷蒙德复生,却将挽救一些可能成为被告杀戮对象的人的生命。”

迪·西尔瓦在陪审员席前走了一圈,直视着每位陪审员的眼睛。“我刚才讲了,本案不会占用诸位太多时问。我可以告诉你们为什么我这样说。那儿坐着的被告——亚伯拉罕·威尔逊蓄意谋害了一条人命。对此他本人已供认不讳。即使他不承认,我们可以找到親眼看到他杀人的证人。事实上,证人多达百余人。”

“现在让我们来仔细研究一下‘蓄意’两字的含义吧。我深知,诸位和我本人一样,对于不管出于什么目的的谋杀,都是深恶痛绝的。但是,有些谋杀的原因还是你我所能理解的。比如说,一个拿着武器的歹徒正在威胁你的親人——你的孩子、你的丈夫(或是妻子)的生命。如果你手头有一把枪的话,你为了親人的生命可能会扣动扳机。你我或许都不会宽容那种行为,但是我相信我们至少能够理解。我们再来举一个例子,如果你在睡梦中被一个破门而入的坏蛋惊醒,此人对你的生命构成威胁,而你刚好有可能杀死他以保存自己,于是你动手杀了他。我想我们大家都能理解你为什么干出了这样的事。持有上述看法并不会使我们成为亡命之徒或坏人,对吧?这是我们在危急情况下,一时冲动采取的行动。”说到这儿,迪·西尔瓦的声音突然变得冷酷无情。“可是,蓄意谋害却完全是另一回事。这样于的人并不是由于一时感情冲动。他们杀人仅仅是为了谋财,为了吸毒,或者、更有甚者,以杀人取乐……”

他正有计划地向陪审团灌输先入之见,但他注意不说一句过头话。这样就不致发生差错,造成审判无效或推翻审判的局面。

詹妮弗注视着陪审员脸部的表情。毫无疑问,罗伯特·迪·西尔瓦已经把他们说服了。他们对他所说的一字一句都表示同意。他们忽儿摇头,忽儿点头,忽儿又双眉紧锁。他们除了没有向他鼓掌、喝彩以外,其他的都做了。西尔瓦成了乐队指挥,而陪审团正是他的乐队。詹妮弗从来也没有见过这种情况。地区检察官几乎一句话一个“亚伯拉罕·威尔逊”。他每次提及这个名字,陪审员都情不自禁地看一眼被告。詹妮弗事先已关照过威尔逊不要去看陪审团。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叮嘱他,眼睛看法庭的什么方向都行,就是不要去看陪审团,因为他那蔑视一切的神色肯定会激怒陪审员。现在使詹妮弗十分担心的是,威尔逊的双眼正死死地盯着陪审员席,他的视线直对着陪审员们的眼睛,眉宇间弥漫着横蛮不逊的神色。

詹妮弗低低地唤了一声:“亚伯拉罕……”

他连头也不回。

地区检察官的开场白已将近尾声:“《圣经》上说:‘以眼还眼,以牙还牙。’那是报复。本州并不是寻求报复,而是寻求正义,为那个被亚伯拉罕·威尔逊蓄意——注意蓄意二字!——夺去生命的可怜的人伸张正义。谢谢。”

地区检察官说完坐了下来。

詹妮弗站起来向陪审团讲话,她感觉到了他们的敌意和不耐烦。过去,当她从书上读到律师能够猜透陪审员的心思时,她心里一直抱着怀疑的态度,眼下她却不再怀疑了。陪审员们的态度明白无误地挂在脸上。他们已经得出结论:她的当事人是有罪的。他们不耐烦,因为詹妮弗是在浪费他们的时问。他们本可以像他们的朋友地区检察官所指出的那样,去处理各自更为重要的事务,而她却硬把他们留在法庭上。詹妮弗和亚伯拉罕·威尔逊是他们的敌人。

詹妮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请法官先生允许我发言,”然后她又转身面对陪审团。“女士们,先生们,我们之所以设立法庭,今天我们大家之所以来到这儿,是因为明智的法律清清楚楚地写着:每一宗案件都包含两个方面。但是,听了地区检察官对我的当事人的攻击,听了他未经陪审团的裁决——也就是你们的裁决——就宣布我的当事人有罪,使大家觉得事情好像就是这样。”

她停了一会,期待他们的同情和支持,可是她没看到他门脸上有任何表示,只得继续讲道:“地区检察官迪·西尔瓦一再重复地说:‘亚伯拉罕·威尔逊是有罪的。’那是一句谎言。沃特曼法官会告诉大家,在法官或是陪审团宣布一个人有罪之前,任何被告都是无罪的。我们大家到这儿来想要弄清楚的,不正是这一点吗?亚伯拉罕·威尔逊被指控谋杀新新监狱的同牢犯。但是他这样做一不是为钱财,二不是为吸毒;他是为了自卫才杀人的。你们都还记得地区检察官刚才在解释蓄意杀人和一时冲动杀人的区别时所列举的生动例子。一时冲动杀人,指的是一个人为了保护自己的親人或者保护自己而杀人。亚伯拉罕·威尔逊就是自卫杀人。我可以告诉大家说,今天在座的每一个人,在同样情况下也一定会采取同样的行动的。”

“我和地区检察官有一点意见是一致的:人人都有保护自己生命的权利。如果亚伯拉罕·威尔逊当时不采取自卫行动的话,他今天已经死了。”詹妮弗讲话的声音恳切、真挚。她充满自信,无比激动,原有的紧张早已不翼而飞。她又说:“我请诸位牢记一件事:按照本州的法律,公诉人必须以无可置疑的事实证明这次杀人行为不是出于自卫。在审判结束之前,我们将向诸位提供确凿的证据,说明雷蒙德之被杀,是我的当事人为了阻止他谋害自己所采取的自卫措施。我的话完了,谢谢。”

接着是代表纽约州的证人出庭作证。罗伯特·迪·西尔瓦没有错过任何机会。由他邀请前来为死者雷蒙德·索普作证的人中,包括一位牧师、数名狱卒和同牢犯。这些人一个接着一个出庭,证明死者平日德行高洁,性情温和。

地区检察官每一次让证人作完证,就转过身来问詹妮弗道:“你要问什么呢?”

詹妮弗每次照例回答:“无须盘问。”

她明白,对这些为被害者的品行作证的人表示怀疑于事无补。当他们的全部作证结束时,人们或许会想,雷蒙德在世时没有被奉为圣徒,实在是极大的不公正。迪·西尔瓦在开庭前曾親自对狱卒们精心指点。因此,这些人作证时口口声声地说,索普是新新监狱的模范犯人,他行善积德,助人为乐。尽管他是一个罪证确凿的抢劫银行犯和强姦婦女犯,但那和他的高尚品德相比,只能说是区区小节,瑕不掩瑜。

迪·西尔瓦的证人还对索普的身材细加描述。这使得詹妮弗那本来就说服力不足的辩护更加显得不堪一驳。索普五短身材,身高仅五英尺九英寸。迪·西尔瓦抓住这点大做文章,以便使陪审员不致遗忘。他生动逼真地给大家描绘了一幅亚伯拉罕·威尔逊杀人的图景:他穷凶极恶地扑向那个身材比他小得多的索普,在监狱活动场上按住他的脑袋往水泥建筑物上猛撞。索普顿时脑浆四溅而死。迪·西尔瓦讲话的时候,陪审员们的眼睛始终盯着被告席上的那个巨人。与他相比,周围的人简直都成了侏儒。

地区检察官正在讲话:“我们也许永远弄不清是什么促使亚伯拉罕·威尔逊去袭击这位心地善良、毫无防备的小个子男人的……”

听到这里,詹妮弗的心怦地一跳。迪·西尔瓦的话给她提供了她所需要的机会。

“……我们可能永远不会知道被告穷凶极恶地发动袭击的原因,但是有件事我们是十分清楚的,先生们,女士们……肯定不存在所谓被害人对亚伯拉罕·威尔逊构成了威胁。”

“不是说是自卫吗?”他转身对着沃特曼法官,“法官先生,那就请你让被告站起来,好吗?”

沃特曼法官瞧着詹妮弗问:“被告的辩护律师不反对吧?”

詹妮弗明白下面将是怎么一场戏,她也知道,自己提出的任何异议都只能使事情变得更糟。“不反对,法官先生。”

沃特曼法官于是说:“请被告起立,好吗?”

亚伯拉罕·威尔逊目空一切地坐着不动,半晌才懒洋洋地站起身来,于是,足足六英尺四英寸的高大身躯巍然屹立在被告席上。

迪·西尔瓦说:“这儿有一位名叫戈林先生的法庭工作人员,他身高五英尺九英寸,正好与被害人雷蒙德·索普一般高。戈林先生,请你过去站在被告身旁,好吗?”

法庭工作人员走到亚伯拉罕·威尔逊身边站着。两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詹妮弗明白自己又输了一着棋,不过她对此完全无能为力。眼见为实,人们親眼见到的东西是无法否定的。地区检察官站着朝两个人望了一回,然后几乎耳语般地对陪审团说:“难道是自卫吗?”

审判简直糟透了,比詹妮弗最恐怖的噩梦有过之而无不及。詹妮弗觉察到陪审团急于想结束审判,尽早宣布被告有罪。

肯·贝利坐在旁听席上。詹妮弗利用一次简短的休庭间隙,与他进行了简单的交谈。

“这官司挺棘手啊。”肯满怀同情地说,“要是你当初没有答应为他做辩护律师该多好。上帝啊,谁看他一眼都会吓得魂飞魄散的。”

“这他能有什么办法?”

“正像人们常说的笑话那样,他应该永远闭门不出才是。你和你那可尊敬的地区检察官现在关系怎么样啦?”

詹妮弗忧闷地笑笑,“迪·西尔瓦先生早上捎了个信给我,他要把我驱逐出法律界。”

公诉人的证人作证后,迪·西尔瓦不再提出别的什么证据了。这时,詹妮弗站起身来说:“我想请霍华德·帕蒂森出庭作证。”

新新监狱的副看守长老大不情愿地站起身,迈步朝证人席走去,法庭上所有的人注视着他。帕蒂森起誓时,迪·西尔瓦目不转睛地瞪着他,脑子里飞快地思索着,考虑各种可能发生的事。他相信自己已经打赢了这场官司,因此连审判胜利告终时自己该讲些什么都已打好了腹稿。

詹妮弗正在跟证人讲话:“请你对陪审团做个自我介绍,好吗,帕蒂森先生?”

地区检察官迪·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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