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默夫妇之争 - 第12章

作者: averycorman6,703】字 目 录

济金啦。除了原先的工作,干别的什么都不上算。钱用得飞快,每样东西都是那么贵。

“你失业啦,啊——!”他原来打算一找到新工作,就不动声色地通知父母。但是当他母親直截了当地问他“你好吗?”的时候,他虽然知道讲声“挺好”,就能顺顺当当地交谈。却还是设法撤谎。

“公司完啦,媽媽。我们的工作全丢了。我正在寻找新职业,会找到的。”

“他给解雇了,解雇啦!”

他父親走来接电话。

“特德,他们把你解雇了吗?为什么?”

“爸爸,佛雷德佛林特是给解雇的。我是离职。

“谁给解雇啦?”

“老板瞒着我们把公司卖掉了。”

“他们没留用你?你准是干错了事才没捞到留用。”

“我们一个人都没留用。他们把公司搬走了。”

“现在呢?”

“我会找到工作的。”

“他给解雇了。啊——!”他的母親又接过了电话。“特德,你得养孩子,开支保姆,现在可是百物腾贵哇。你又是一个人,没妻子帮你分坦。上帝保佑你别出事,要不孩子怎么办呢?你现在又没有工作,真把自己害苦了。”

她讲得真地道,什么都没漏掉。他结束谈话时向她保证纽约的“父子小分队”活得下去,他父親则在电话那一头叫嚷,要特德夫佛罗里达开出租汽车。那儿有好多老年人无法开车走路又有困难,干这行可嫌钱啦——特德听了,觉得他爸爸完全不理解他。

职业介绍所一个女职员相当热情地接受了他的履历,并且说一星期内就可给他安排工作,结果过了三个星期也没给他挂电话。夏天近了,大家都不肯离职,为的是要呆着拿假期薪金。特德银行里的存款还剩下九百元。

“比里,真要命,快出来呀。我跟你玩过啦!晚饭后已经跟你玩了整整一小时了。再不能陪你玩啦。看书去吧。”

“别对我嚷嚷。”

“那你别缠人。”

“我没缠人。”

“去你的!回房间去吧。”

他抓起比里,大踏步走向卧室去,由于抓得太紧,大拇指和食指在孩子的胳腮上留下了指痕。

“你弄痛我啦!”比里哭起来了。

“我不是故意的。不过你别老缠我。自己玩去,真要命。别打扰我。”

他的自我意识的中心就是工作。他不觉得自已有才气。他花了好多年时间才给自己找到了这么个范围不大的商业性职业。他推销广告,向客户兜售主意,是个广告篇幅销售员。他需要工作、服装和领带、印有他名字的信笺、秘书、现代化的办公室、使他能正常生活的钱、雇保姆、买酒(公余就靠喝酒来支撑自己)。此外,还要忘掉乔安娜。没有工作,他觉得自己束手无策,无能为力。

孩子的一切可是事关重大,他完全得依靠爸爸。他以前也失业过,但没有感到如此焦急。现在他晚上醒来,得过好多小时才能重新入睡。

职业介绍所的职员把他的履历搁错了地方,他们给他上了卡片,又把它混在新近失业的新来者的卡片里了.特德只好再次去跟他们打交道——“你说的上次是什么时候来的,克莱默先生?”

比里也想出点力,安慰一下爸爸,这显然是他看滑稽卡通电视节目得到的启发。

“还记得佛雷德佛林特给解雇了吗?”

“记得,你跟我讲过。”

“喏,我刚才在看电视,佛雷德找到新工作了。那不是挺好吗,爸爸?那末你也就会马上找到新工作啦。”

他收到了杰姆奥康纳的信。杰姆跟妻子去欧洲旅行,决定回来再找个工作干一番然后退休。他进了一家名叫《男子风范》的新杂志。杰姆想了解特德是“进了单位”呢,还是还在“受冷落”。“受冷落”这句话看来真是不对头极了,因为他收到信的那天气温高达华氏92度,特德汗如雨下,拖着步子到商业杂志《包装世界》去求职。杰姆告诉特德他在五十年代有一次失业时间最长,“受冷落”足达一年之久;这话似乎不能给特德打气。

杰姆奥康纳说他刚谋着差事,一时还不能对特德许什么愿,但是他希望特德到他手下来工作,如果他能说服杂志社为他安排一个职务,如果他能筹到足够的钱,如果特德能至少再等上四个星期让他设法作出安排。

“这事情‘如果’这么多,还是以后再说吧。”

“答应找在我设法作出安排之前,别接受没出息的工作。”

“我尽力不去干没出息的工作。”

现款剩下六百元了。《包装世界》愿意出年薪一万九千元,也可能加到两万。比他以前挣的少多啦。他们还要他象猴子耍把戏一样,以该杂志雇员的身分,表演他的兜售技术。假顾客就是这家出版公司的老板兼广告部经理,一个六十多岁的油滑的吝窗鬼。

“很好。过一星期左右通知你。”

他的心情就象刚对主考的人唱了一曲《强颜欢笑》似的。

“工资还没定下来。”

“一万八千五,另加佣金。”

“你不是说一万九或两万吗?”

“我说过吗?那我淮是搞错啦。不,一万八千五。我们能用比这低的工资另外雇到人。”

“太低一点了吧。”

“嗯,我们不是《生活》杂志。”

这句话很尖刻,因为《生活》杂志已经倒闭,而《包装世界》还在营业。他盘算着:总算能找到个工作啦.不过可能比“没出息”还差劲多呐。除了杰姆奥康纳的安排,他只能指望这个职业了。要是他干这个活,也许他还得搬到老式公寓去,这样可以节省些开支。要是搬家的话,第一年节约下来的钱又得给搬运费抵销。从纯粹的金钱角度说,不比开出租汽车强。不过在纽约开出租汽车危险性很大,司机经常在开车时遭到抢劫。他引以自慰的是:干自已本行比较安全。广告推销员很少在工作时遭到抢劫。接着他又想:如果真碰到这种事该怎么办?要是在什么地方挨了闷棍或是被杀死呢?比里怎么办?他想到自己没立过遗嘱,如果他突然死去,谁来领养孩子?他的父母吗?不堪设想。乔安娜的父母吗?不可能。特德被死的念头缠住了。于是他决定把孩子交给一个他认为在这方面可以信赖的人。

“苔尔玛,如果我死了——”

“别胡说。”

“听我说。要是我有个三长两短的话,你肯领养出里吗?”

“你的话太让我感动了……”

“你肯吗?”

“你当真吗?”

“是当真的。我知道这话不容易回答。”

“特德——”

“你肯考虑一下吗?”

“我太激动了。”

“嗯,如果你肯,我就把这一条写进遗嘱。”

“特德,别说这种话。”

“我要在遗嘱里写明。”

“行,特德。行。”

“谢谢你,苔尔玛。太感谢了。他跟你在一起我就放心了。你是个好母親。”

他尽往坏处想,于是打电话给律师,叫他起草一份遗嘱,指明苔尔玛为比里的监护人,然后又打电话给两年没见面的医生,要他火急给自已检查身体,看看他星期二之前会不会死掉。医生说看来情况很好,不过化验报告要过几天才能送来。下一个周末的早晨,他由于身体健康而感到心情愉快,他在游戏场里跟比里一起玩猴子游戏,比里至今还很喜欢玩这个游戏;与此同时,特德还在想象自己的儿子长大成人了,当他在教堂里即将举行婚礼之前,还要特德陪他到游戏场去玩一会儿猴戏,当然这是假设特德那时还活着的话。

再过几个星期他就没能力雇用埃塔了。虽然埃塔叫他延期付工资,他可不能把自己的失业转嫁给这位太太。而且长此以往,他就会欠下债而拖累了她。一年了!奥康纳也失业过一年。以后他恐怕白天得自已照料比里,要是有约见,就雇个人临时料理一下。他如今的经济境况这么差,似乎已经符合条件,可以免费送孩子进日托中心或领取食品券了。

他的哥哥拉尔夫从芝加哥打电话来。问他好吗?要钱用吗?他觉得从哥哥那儿拿钱就是承认自己失败。他对拉尔夫说不需要钱。拉尔夫下个星期要上纽约来谈生意,他提议一起聚聚,去看场球赛。他叫妻子珊迪来接电话。珊迪说他们一年多没见面啦。她和拉尔夫打算带了孩子到佛罗里达去过夏天,特德是否也带比里去,大伙闹个合家欢。特德说考虑一下,可是心里在想他哪来的钱去佛罗里达呀。

家里的食品柜几乎空了。伙食账单也难支付。但是特德早先在勃朗克斯区的校园里培养出了强烈的求生意识——那儿的规律是胜者生存、败者淘汰,所以你得百计求胜——于是他耍出了混白食的一招。他拿起一把百货商店的信用卡,全是乔安娜在家时留下的。由于不欠百货商店的钱,所以现在还有效,于是他出去肆无忌惮地买了一大批东西。出售普通食品和高级食品的店他都去了。特德本来连碎肉都买不起,也没钱向超级市场大批定购,可他知道他能在百货店购买食品,他们在几个星期内不会来要账,随后他可以及时把账单开发掉。他买了质量最好的肉、冰冻蔬菜、名贵的小碗豆(价格比以往高上两倍)、科罗拉多的蹲鱼、华盛顿的鲑鱼(全是些高档商品)、意大利面饼和苏格兰馅饼。“太太,这面包真是打巴黎用飞机运来的吗?太好了,我买。”有些他吩咐送回家,有些自个儿拿,总之都没付现钱。真是冰冻食品全席、小牛肉、白葡萄酒、巴依拉酒,全由一位叫沃兴顿夫人的人供应的。上帝保佑你,沃兴顿夫人,谢谢你的配给。连基本食品也很讲究:新译西来的新鲜雞蛋、花生酱。“烘馅饼?是上等的还是普通的?好,买四个。”他把冰箱和食品柜都装满了食品,前边的小储藏室里也塞满一箱箱的食品。即使别的门路全断了,他们还可以吃童子雞,而且眼前一文钱也不用付,以后也只需要隔一个时期付一点就行了,总之只要你经常付一些,商店知道你没跑掉就行了,而他也确实没跑掉。

他在三号大道的勃拉尼史东酒馆跟技尔夫见了面。他们象从前那样要消磨一个黄昏:在酒吧间里喝啤酒,吃五香熏牛肉,接着上席亚运动场去看市队和陶杰队的棒球赛。他的哥哥拉尔夫魁梧而又结实,有一种健壮英俊的男性美,而特德则穿着绸衣服,细条纹领带和平底鞋,活象一个扮演歹徒的电视演员。

“你瘦了,特德。”

“我在努力减轻体重。”

“喂,给他来份‘泰伯’(tab)”

“来杯啤酒就行了。”

“好久不见啦。”

“可不是。”

拉尔夫望着玻璃窗外走过的一个姑娘的腿,接着又低下头来看着食物。他们家人之间从来就不十分親热,当晚餐桌上的情况也是如此。特德想着就感到丧气,饭才吃了一口,彼此就已经没话可说了。

“喂,特德,记得从前的日子吗?——星期五晚上在马球场或艾伯茨运动场巨人队和陶杰队连赛三局?”拉尔夫看来同样不自然,故意找个话说。

“那真是好日子。”

谢天谢地,他们还能谈谈当年的球赛:安尼隆巴第打了四百英尺的一垒打,以及他们年轻时常看的其他比赛。由于谈到球赛,他们就一起到赛球公园去了。到了那里,他们就谈起了正在进行的球赛和球手。球赛进行到第七局时,拉尔夫说:

“瞧,揷那么些难看的旗。他们根本不懂棒球。”

“还有风琴音乐。”

“上芝加哥来吧,特德。我能把你安揷到酒店里去。”

“谢谢,拉尔夫。可是我干的不是那一行。”

“不是在芝加哥市区,在郊区。”

“我领你的情,拉尔夫,可是不用啦。”

他们继续看比赛,随后挤进拥挤不堪的地铁这样一路到时代广场都用不着挖空心思找话说了。拉尔夫住在希尔顿旅馆,往那儿走的时候,他们的话题转到了当年的篮球上了。

“喝一杯怎么样?”

“太晚啦,比里起得早。”

“他好吗?”

“似乎不错。”

“能找到工作吗?”

“有两个可能性。”

“特德,你一建需要面包。”

他的面包还是打巴黎用飞机运来的呢。

“我过得挺好,真的。”

“怎么可能呢?”

“是这样嘛。”

“只要你开个口。”

“不,挺好,拉尔夫。”

钱就是时间。他需要时间,所以他太需要钱啦,但他开不了口。他想:如果承认自己需要,那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今天晚上过得很商兴,拉尔夫。你下次来纽约,我们再碰头。”

他们握了握手,突然之间,拉尔夫紧紧地抓住特德的手,不肯放开。

“我们家的人都这么疏远,特德……”

“你不是来了吗,拉尔夫。我们今晚上不是过得很高兴吗?”

拉尔夫头上的青筋都胀起来了。

“特德,你肯定有需要。”

“我告诉你,拉尔夫……”

拉尔夫把手伸进上衣口袋,摸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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