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语文字稍有不谨,便坐以重罪,致之死地。太子奭见了心中甚不以为然,又因宣帝盛怒之下不敢进谏。一日太子奭趁着宣帝无事之时,从容进言道:“陛下持刑太深,宜用儒生。”宣帝听了不觉忿然作色道:“汉家自有制度,本来王霸杂行,如何专用德教?且俗儒不知时务,好逞议论,是古非今,使人无所适从,何足任用?”太子被驳不敢多言,只得默然退出。宣帝见太子已退,因叹息道:“乱我家者必太子也。”从此心中不喜太子。
先是宣帝后宫有华捷即妤张婕妤卫婕妤并皆得宠,张婕妤生一子名钦,封淮阳王。地节四年霍后既废,宣帝本意欲立张婕妤为后,因想起太子年纪尚幼,当日霍后未曾生子,尚且三番两次谋毒太子。今若立张婕妤,渠现有子,更难免不生夺嫡之念,太子尤属可危。惟有王婕妤无子,素性谨慎,遂立王婕妤为皇后,使之抚养太子。王皇后虽然得立,并无宠幸,少与宣帝相见。到了淮阳王刘钦年已长大,喜读经书,通晓政事法律,聪敏有才,甚得宣帝宠爱,屡次叹赏道:“淮阳王真我子也。”宣帝既不喜太子奭,遂欲立淮阳王为太子,但又转念自己出身民间,少时依倚许氏过日,及即位之后,许后又被毒而死。想起贫贱夫妻,恩义难忘,若竟将太子奭废去,未免对不住许后,辗转寻思,心中终觉不忍,遂决计不废太子。
宣帝又因淮阳王母子平日素得宠爱,屡加称赞,料想淮阳王必然希望得立为嗣。今既无意废去太子奭,须将此意晓谕淮阳王,绝他妄想,免得结下嫌隙,将来不得保全。惟是父子兄弟之间,此等事实属不便启口,况废立之举并未发表,亦未与他人商量。不过宣帝心中有此打算,如今既已如烟消云灭,则旧事更不必重提,免多一番痕迹。但事虽未行,形迹已露,非向淮阳王用言点醒,如何能使他晓悟。宣帝沉思许久,忽得一策,自言道:“我今只须用此办法,淮阳王是个聪明人,见我举动,必能体会吾意。”宣帝想罢,遂即下诏拜韦玄成为淮阳中尉。读者试想,宣帝此策如何能醒悟淮阳王?原来宣帝本恐淮阳王与太子争夺帝位,以致兄弟不和,生出祸乱,特地寻一让国于兄之韦玄成作为榜样。说起韦玄成乃丞相韦贤之少子,自少好学,能修父业,为人谦让下士。每值乘车出外,遇见相识之人,步行路上,玄成立命停车,唤下从者,力邀其人上车,问以去处,送之前往。平日接见人客,对于贫贱之人尤加礼貌,以此名誉日广,由明经擢为谏大夫,迁大河都尉。此时其父韦贤为丞相,封扶阳侯,年老致仕。生有四子,长子韦方山早死,次子韦弘,三子韦舜,玄成算是最校韦贤原定自己死后由韦弘承袭侯爵,却因韦弘官为太常丞,职掌宗庙,管诸陵邑,事务既繁,责任又重,容易得罪,深恐将来有碍袭爵,因令其自行告病辞职。韦弘知得其父意思,暗想道:“我今若遵从父命弃官,显见得我欲代父为侯,未免遭人嫌疑。”因此不即辞职。
及韦贤抱病,韦弘竟因宗庙之事被系狱中,罪名未决。族中人等见韦贤年老病重,料其不起。韦弘犯罪,势难承袭。尚有韦舜、韦玄成,应以何人为嗣,须得韦贤主意,便来询问韦贤。韦贤病中闻说韦弘坐罪下狱,不得为嗣,心中甚以为恨,今见族人来问,默然不答。于是韦贤门生博士义倩等与韦贤宗族商议,假托韦贤命令,使家丞上书有司,请以大河都尉玄成承韦贤之后。不久韦贤病死,玄成在任,闻讣奔丧,闻知自己当袭父爵,心料必非其父本意,遂假作痴狂,卧床不起;有时胡言乱笑,不肯应召袭爵。大鸿胪遂将此事奏闻宣帝,宣帝下诏丞相御史查验。
韦玄成素有名声,自从此事轰传于外,一时议论多疑他意欲让国于兄,所以假装疯病,于是奉命查验之丞相史,遂作书劝谕玄成。玄成得书,仍置不理。丞相御史无法,遂上书劾奏玄成实未抱病,假作癫狂。旁有玄成故人官为侍郎,心恐玄成因此得罪,乃上疏道:“圣王贵重礼让,宜优待玄成,勿屈其志。”宣帝见奏下诏丞相御史勿庸劾奏,带领玄成入朝拜爵。
玄成不得已只好受爵,宣帝甚重玄成能让,拜为河南太守。并赦其兄韦弘之罪,拜为泰山都尉。神爵四年又召玄成入京,拜未央卫尉,调为太常。五凤四年杨恽被诛,玄成因其与杨恽交好连坐免官,到了甘露元年又召拜为淮阳中尉。
此时淮阳王刘钦尚在长安未曾就国,韦玄成虽然拜官,也未到任,宣帝因深通经术,遂命其与诸儒生在石渠阁讲论五经异同,直到宣帝驾崩,方随淮阳王赴国。未知以后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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