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说不尽,时人因称天子娶妇,皇后嫁女。平日两宫使者,冠盖往来,不绝于路,赏赐动以千万计算。成帝拜张放为侍中中郎将,监平乐屯兵,置幕府,仪比将军。张放常与成帝同卧起,宠爱殊绝。今见成帝意欲出外游行,自然赞成。鸿嘉元年,成帝遂依武帝之例,先遣期门郎官在外等候,自己换作常人服饰,带同张放出外,或坐小车,或骑骏马,出入街巷郊野,为斗鸡走狗之戏。北至甘泉,南至长杨五柞,往往累日不归。常自称为富平侯家人。富平侯即张放所袭之爵也。
事为太后及王音所闻,时向成帝劝谏。成帝正在游兴勃勃之际,哪里肯听。到了鸿嘉二年,忽有飞雉来集未央宫承明殿。
王音借此上疏,力阻微行。成帝仍旧不听。读者须知,成帝对于诸舅,单单畏惧王凤一人。若使王凤尚存,成帝也就不敢微行。如今王凤已死,不但畅意出游,而且连从前所听王章之计划,与刘向之言语,蓄积已久,便要借事一齐发作。
先是成帝曾驾幸成都侯王商第内,见其穿城引水,并未先行奏明,心中暗自愤恨,尚未明言。此次出外微行,一日偶由一处经过,望见墙内似是花园。园中景物如何,虽然不能窥见,却觉得有物巍然,甚是高大。留心细看,原来一座土山,山上有一高台。成帝心想此地俨是未央宫白虎殿,我本向东南而行,如何会走到西边,不然何以望见此殿?遂指向左右问道:“此是何处?”左右对道:“乃是曲阳侯王根之第。”成帝闻言大怒。待到回宫,即召王音入内,告知两次所见,大加责备。
读者试想,此事本与王音无干,何以成帝将他责备?只因王音现秉国柄,在诸舅中最为尊贵,不能约束诸兄弟,使之奉公守法,自也难逃罪责。当日王音被责回家,便遣人告知王商、王根。二人闻信惊恐,遂商议欲自行黥面割鼻,前向太后谢罪,却被成帝闻知,愈加愤怒。即命尚书责问司隶校尉及京兆尹,明知成都侯王商,擅穿帝城,决引沣水;曲阳侯王根,骄奢僭上,赤墀青琐;红阳侯王立父子,藏匿亡命,宾客出为群盗。
司隶京兆皆阿纵不举奏正法。司隶与京兆尹二人被责,无言可对,伏在禁门下叩首。成帝又赐王音策书,命召王商、王根等齐集府舍候诏;一面下诏尚书,查取文帝时诛将军薄昭故事。
于是车骑将军王音,席藁待罪。王商、王立、王根皆负斧锧,俯伏阙下。成帝见了,怒气渐息。心恐有伤太后之意,不忍加诛,沉吟半晌,竟将诸人赦免。
成帝既将王氏惩戒一番,仍旧出外微行。一日驾临阳阿公主家中,公主便留成帝,饮酒作乐。成帝偶见歌舞女赵飞燕,心中甚悦,遂召入宫中,大得宠爱。
说起赵飞燕本姓冯,父名万金,乃江都王协律舍人冯大力之子。时江都王孙女姑苏郡主,嫁与江都中尉赵曼。赵曼宠爱万金,与同饮食,万金因此得与赵主私通。赵主怀孕,恐被赵曼闻知,遂假作疾病,回到王宫调理。十月期满,连产二女。
初生弃之于外,三日不死,始行收养。长名宜主,次名合德。
后皆送归万金家中,然仍冒姓赵氏。宜主生得轻小便利,举止翩然,时人因呼为飞燕。合德肌肤光滑,出水不濡。二人年渐长成,色皆绝世。及万金死后,冯氏家败,飞燕姊妹,流落到长安与阳阿公主家令赵临同巷居祝飞燕因见赵临与之同姓,便欲倚其照顾。时作女工针黹,送与赵临,博得赵临欢喜,竟命其住在家中,认为己女。后遂入阳阿公主家学习歌舞,至是得幸成帝,拜为婕妤。
飞燕有姑妹樊嫕先入宫为女官。成帝既宠飞燕,樊嫕又向成帝道:“飞燕有妹合德,容貌尤美。”成帝闻言大喜,即命舍人吕延福以百宝凤毛步荤往迎合德。合德辞谢道:“非贵人姊召不敢行。”延福回奏成帝。樊嫕想得一计,遂取得飞燕所制五彩织成手垫,作为凭信,仍命延福再往。合德正在洗头,见了凭信,方始应允。于是临镜梳装,发上遍涂沉水香油,挽成新髻,淡扫蛾眉,号称远山黛。薄施脂粉,名为慵来装。身穿小绣衣裳,绣裙文袜。坐辇入宫,来见成帝。成帝坐在云光殿帐,见合德果然生得美丽,便使樊嫕示意,欲纳之后宫。合德辞道:“贵人姊在性妒忌,若非姊意,妾宁死不敢奉命。”
合德言词婉转,音调清脆,左右听者,无不喷喷叹赏。成帝闻言,不便强迫,仍命将合德送还。适有宣帝时披香博士淖方成,年老发白,在宫教授,宫中号为淖夫人,此时正立在帝后,一见合德,便叹道:“此祸水也,灭火必矣!”后来果如其言。
成帝既见合德,心中不舍。唤到樊嫕,与之计议。樊嫕密教成帝,替飞燕另辟一个所在,与之居住,名曰“远条馆”。
又赐以紫茸云气帐、文玉几、赤金九层博山缘合等物。飞燕移居远条馆,见地方既好,又得许多珍物,甚觉高兴。樊嫕便趁此时向飞燕道:“主上久无子嗣,何不将合德进上,以求子嗣,为千万岁计。”飞燕依言。遂将合德献与成帝。成帝得了合德,如鱼得水,十分满意,号之为“温柔乡”。对樊嫕道:“吾当老于是乡,不能效武帝求白云乡也。”樊嫕口呼万岁,贺道:“陛下真得仙人。”成帝大悦,命赐樊嫕鲛文万金,锦二十四匹,拜合德为婕妤。
飞燕自见姊妹得宠,便欲夺取皇后之位,使人暗中探取许后过失,做成罪名,前向成帝告发。未知许后能否保全,且待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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