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文帝后元年冬十月,有人上书告发新垣平种种行为,皆是欺诈,并无实事。文帝见书大怒,即将新垣平发交廷尉审讯。廷尉按着所告情节,逐项究出实情,罪应族诛,奏明文帝批准施行。文帝始知为新垣平所欺,不胜悔恨,由此扫兴,便将祭祀巡狩、改正朔、易服色等事,一律搁置。说起以上各事,前此贾谊也曾献策,文帝当时心存谦让未肯施行,到了此际,忽然高兴起来,无如贾谊已死,偏遇着一个新垣平,受他播弄。
总之文帝平日最信鬼神,前此身坐宣室,曾问贾谊以鬼神之事,但他信用贾谊却不及新垣平,以致弄出无数笑话。不但新垣平而已,更有一个庸劣无能之人,却得文帝始终宠遇,问其得宠原因,却也由迷信而来,说起更觉可笑。
原来文帝有一夜睡在宫中,忽做一个梦。梦见自己要想上天,极力挣扎,总不得上,正在为难之际,旁边来了一人,头戴黄帽,立在文帝后面,用力一推,竟将文帝推上了天。文帝满心欢喜,回头向下一看,要想看他是何等样人,却只看见其人背面,觉得他衣服上穿了一孔,正要开言动问,蓦然惊醒。
文帝定一定神,回思梦境,历历如在目前,心念此人助我上天,必定是个贤臣。昔日殷高宗梦见良相,画影图形,求得傅说,用以为相,果然得力,在历史上传为佳话。如今我所梦的,自然也是此等人物,万万不可错过。可惜梦中不曾看见其人面目,未免是个缺憾,幸喜就他衣帽上,得有二种凭据,尚可由此推寻。因又想起平日所坐御船,船中水手,皆戴黄帽,时人称为黄头郎,梦中之人,莫非就是御船水手?文帝想到此处,甚觉高兴,此时天色已明,文帝连忙由床上坐起,左右服侍,披上衣服,用了点心,立刻命驾前往渐台。
说起渐台,乃在未央宫西沧池之上,此池水皆苍色,故名沧池。池中置了许多御船,预备车驾不时游玩。文帝一早到了渐台坐定,吩咐将御船黄头郎,尽数唤来,听候点验。众人被召,不知文帝是何意思,都带三分畏惧,连忙整萧衣服,鱼贯而进。文帝命俱在一旁立定,然后遂人唤至面前验看。但是每验一人,文帝并不问他姓名,也不看他面目,只令其人背面立定,向他背后衣服上详细看了一过,便命退去。左右近侍见文帝如此举动,摸不着头脑,人人心中都觉诧异,也有一二人向前动问,文帝却不肯说破。一连验了多人,中间果有一人,背后衣服穿了一孔,文帝便命将其人留下。其人闻命,吃了一大惊,不知自己犯了何种大罪,背后印上何种证据,却被文帝查出,此去定要吃亏,还不知能否保得住性命,偏又无处逃走,只得立在一旁,呆如木鸡。待得各船黄头郎,一一验完,文帝见只有此人与梦中所见符合,心想定是不错。于是独唤其人近前,其人吓得战战兢兢,俯伏地上,不敢仰视。文帝便问其人姓名及籍贯出身,其人按定心神对道:“臣姓邓名通,乃蜀郡南安县人,以熟于行船,被选为黄头郎。”文帝见说姓邓,暗想邓与登音相近,梦中助我登天,必是此人,不觉大悦。因用好言抚慰,拔为近侍。邓通不料文帝平空赏识起他来,霎时变忧为喜,谢了恩便随车驾回宫,从此邓通遂常在文帝左右。
文帝初意邓通必是一个能臣,后来渐渐知他并无材干,但一心记着前梦,以为他既能助我登天,于我必然有益。又见邓通为人柔顺,虽然得宠,并不交结朝贵,干与政事,也不曾在文帝前保荐一人。每值假日,例许回家休息,邓通偏不愿出外,仍在宫中随侍左右,文帝以此日加宠爱,遇着闲暇,便带同邓通到其家中,游玩宴饮,前后赏赐,不下十余万。又屡次升其官职,不到几时,一个水手,居然做了太中大夫。
到了文帝后二年秋八月,丞相张苍,因老病免官,此时高祖旧臣,大都死亡,虽有一二人尚在,却非丞相之才。文帝满心要想择个贤相,看来看去,只有皇后之弟窦广国,素著贤名,最为中意,但碍着他是外戚,拜为丞相,又恐天下人说是出于私意,因此想了许久,决计不用。此外惟有关内侯申屠嘉,乃梁地人,曾随高祖征讨项籍、黥布,立有战功。其人虽是行伍出身,然秉性廉直,不受请托,是个公正之人,而且现为御史大夫,丞相缺出,正该推升,于是文帝遂命申屠嘉为丞相。
申屠嘉既为丞相,因见邓通并无功劳,坐享高官厚禄,心中已是不悦。一日入朝奏事,恰遇邓通侍立文帝身旁,斜着身子,形状甚是怠慢。申屠嘉看了不禁大怒,暂时忍气,将事奏完,方对文帝说道:“陛下宠爱群臣,尽可使之富贵,惟有朝廷之礼,不可不肃。”文帝见说,知是指着邓通,惟恐他说出名字,急将言阻住道:“君可勿言,吾已知得其人,自当私行教戒。”申屠嘉见文帝顾惜邓通,愈加愤懑。待到朝罢,申屠嘉回至相府,立即遣人持檄往召邓通,并传语道:“邓通如果不来,我要将他斩首。”邓通见召,心知不妙,又闻来人传说,不来要斩,更加恐惧,急忙入宫来见文帝,告知其事。文帝虽然心爱邓通,却因申屠嘉所言甚正,料想此次唤他前去,不过是责备一番,我若袒护,不令应召,未免失了丞相面子,因对邓通道:“汝尽管放心前往,我即刻使人召汝。”邓通本意欲求文帝替他辞绝来使,免此一行,今见文帝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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