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王恢正在赞成武帝议伐匈奴,忽见有人出来反对,回头一看,原来又是韩安国。只听安国说道:“昔高皇帝被围平城,七日不食,后卒遣刘敬与约和亲。孝文皇帝曾聚精兵于广武,欲伐匈奴,竟无尺寸之功,孝文感悟,复与和亲。此皆已往之事,成效可见,臣窃谓勿击为是。”王恢道:“此说非也,高帝所以不报平城之怨者,非力不及,乃因天下新定,欲使人民暂得休息耳。今天下久安,独边境数惊,士卒多死,岂可置之不顾?且匈奴不能感之以德,只能服之以威,以中国之盛,攻彼匈奴,不难制其死命,臣故以为击之便。”安国道:“不然,臣闻匈奴之兵,轻疾剽悍,居处无常,难得而制。今将卷甲深入,未及千里,人马乏食,劳而无功。若谓别有巧计可以胜之,则臣不知,不然臣恐未见其利,先受其害。”王恢道:“臣所言击之者,并非发兵深入,乃欲用计引诱单于人边,伏兵邀击,单于可以成擒,此乃万全之计。”武帝听了称善,于是遂从王恢之议,先命聂壹前往引诱匈奴。
聂壹回到马邑。便赍持许多财物,潜出塞外,与匈奴交易。
乘便托人介绍,假作献计,入见军臣单于说道:“吾能斩马邑令丞首级,以城来降。单于引兵前往,城中财物,可以尽得。”军臣单于听说,心贪马邑财物,深信不疑,遂遣使者随同聂壹前往马邑。欲待聂壹斩了守令,验取首级回报,方肯进兵。
聂壹只得应允,同使者到了马邑。聂壹独自入见马邑令,告知详情。邑令遂就狱中取出死罪囚人数名,斩下首级,悬挂城下。
聂壹乃邀使者往看,说道:“马邑官吏已死,汝可回报单于,火速前来。”使者何曾认得马邑令丞,见了首级,以为是实,依言回报单于。单于甚喜,立刻带领十万人马,卷旗束甲潜入武州边塞。
武帝自遣聂壹去后,即调齐兵马三十余万,命卫尉李广为骁骑将军,太仆公孙贺为轻车将军,大行王恢为将屯将军,太中大夫李息为材官将军,各率军队,预备袭击单于。又命御史大夫韩安国为护军将军,诸将皆归节制。安国奉命偕同诸将领兵起程,到了马邑。安国自与公孙贺各率大队人马,就马邑近旁山谷中,四散埋伏。王恢与李广、李息领兵三万人,别由代地,抄出匈奴之后,截击其辎重。布置已定,专待单于到来。
元光二年夏六月,匈奴军臣单于率领胡骑十万,入了武州边塞,一路扬扬得意,径向马邑而来。渐渐行近马邑,相去不过百余里,单于未免胆怯,坐在马上,留心观看。忽见牛羊骡马,三五成群,布满山野,却并无一个牧人。原来边地人民,皆以牧畜为业,此次朝廷发出大队人马,到了马邑,势难隐秘,早有风声传播,近地一带居民,闻说大军到来,料得边境有事,早晚与匈奴必有一场恶战,大众也顾不得牲畜,挚了家室,仓皇逃难,所以牲畜无人牧养。军臣单于见此情形,心中诧异,意欲寻人访问消息,恰好望见前面有人行进一亭,单于便传下命令进兵攻亭。
汉时定制边郡地方,每百里设一尉,其下有士史尉史各二人,掌巡行边塞。又于险要地方,筑障置亭,使人守之,以防敌人来侵。当日雁门郡尉史,出来巡边,不意恰遇匈奴。一时无处逃避,却见附近有亭,只得奔入亭中暂避。尉史早知马邑之谋,以为匈奴此来,贪得马邑财物,谅他无心攻亭。谁知单于命不该绝,一见尉史入亭,催兵来攻。胡兵到了亭边,四面围住,尉史无路可走,便向楼上藏匿,胡兵各持矛戟,向上钻刺。尉史自知不免,情急计生,此时但顾自己性命,也顾不得国家大事,遂与胡兵说知,自己情愿投降,胡兵方才住手。尉史下楼来见单于,遂将汉廷密谋,一一告知。单于听了大惊道:“原来如此,吾早生疑,几乎坠其诡计。”于是带了尉史,立刻回兵。单于既得回国,感激尉史救其性命,因说道:“吾得尉史,天也,天使尉史特来告我。”遂封尉史为天王。
此时韩安国、公孙贺伏兵马邑近旁,原约单于到来,举火为号,一齐出兵攻之,谁知等候多日,不见匈奴动静。后闻塞下一带传言,单于未至马邑引兵回去,韩安国与公孙贺急率众追到塞下,已来不及。只有王恢等所部三万之兵,本拟袭击匈奴辎重,驻在代地,眼看单于引兵出塞,人马众多,不敢进击,任其过去。诸将枉费辛苦,不能立功,只得班师回见武帝。
武帝满望诸将此去,擒得单于,报复国耻。今见一个个空手回来复命,并未擒获匈奴一人一骑,心中十分失望。想起首谋都是王恢,他人不击匈奴,情犹可恕,王恢奉命截击辎重,亲见单于回兵,何以亦不出击?遂将此事责问王恢。王恢答道:“本约单于兵入马邑诸将伏兵齐起,臣从后击其辎重,方可得利。今单于未至马邑,半路回兵,目所部仅三万人,众寡不敌,攻之徒取败亡,明知回来当遭斩首,但亦保全陛下三万人马。”武帝见说大怒,遂将王恢交与廷尉办罪。廷尉按律判王恢逗桡不进,罪当斩首,回奏武帝。武帝依议。
王恢在狱被廷尉判成死罪,惶急异常,密遣人持了千金,献与丞相田蚡,托其解救。田蚡见了金钱,岂有不受,便想替他设法。又见武帝正在盛怒之下,自己不敢进言,算来惟有太后可以挽回帝意。遂入见太后说道:“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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