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公孙弘身为御史大夫,不过两年,武帝又用为相。先是汲黯本与公孙弘交好,自因前次廷议,公孙弘违背众人原约,顺从武帝之意,汲黯大怒,当面指摘其过,二人由此有隙。汲黯生性刚直,因见公孙弘一味阿谀,行事又好矫饰,心中甚恶其人。一日,武帝临朝,汲黯近前说道:“公孙弘位在三公,俸禄甚多。今闻乃为布被,足见其诈。”武帝闻言乃召公孙弘问之,公孙弘慨然承认,并说道:“九卿中与臣交好者,无过汲黯。今日汲黯当廷诘问,实中臣弘之玻臣弘备位御史大夫,乃为布被,迹近钓名,真如汲黯所说。但是若无汲黯,陛下安得闻此言语?”武帝见公孙弘被汲黯面斥,并不发怒,自己满口认错,反说汲黯好处。可见公孙弘宽容能让,心中愈觉其贤。
到了元朔五年,遂将丞相薛泽免官,拜公孙弘为丞相,并封为平津侯。从前丞相皆以列侯为之,至公孙弘独无爵邑,故武帝特加封爵,其后官至丞相,照例皆得封候,遂成为故事。
公孙弘自以出身布衣,位至丞相,不可忘本,于是起客馆,开东阁,延请贤士,与之谋议。其客馆分为三种:一日钦贤馆以待大贤,凡德堪辅相佐理阴阳者居之;一曰翘材馆以待大才,凡才任九卿将军二千石者居之;一曰接士馆以待国士,凡有一行之善一艺之长者居之。公孙弘每食不过一肉,脱粟为饭。所得俸禄,皆以供给故人宾客,家中并无余财。一日,有故人高贺来访,公孙弘留住相府,也将自己饮食服用,出来款待。高贺见日间所食不过脱粟,夜间所卧不过布被,以为公孙弘有意薄待,心中怨恨,便对公孙弘道:“我初来时以为必得一番好受用,谁知大失所望,似此脱粟布被,我自有之,何须仰慕故人富贵?”说罢辞谢而去。公孙弘听了,满面惭愧,只得由他去了。高贺出外又对人说道:“公孙弘内服貂蝉,外穿麻袋,内厨每食五鼎,外膳仅有一肴,似此何以示天下?”此言传布一时,于是朝廷上下,多疑公孙弘矫为节俭。公孙弘叹道:“宁愿逢着恶宾,不愿逢着故人。”
公孙弘为人多闻见,善谈论,喜嘲谑,常言人主病在不广大,人臣病在不节俭,所以自奉极保然奉养后母,却甚孝谨,后母死后,服丧三年,也算是他好处。但是性多疑忌,外宽内深,凡人与他有隙,无论远年近日,牢记在心,外面假作交好,终久必借事报复。当日主父偃得罪,武帝欲免其一死,公孙弘平时遇事多顺从武帝之意,独与主父偃素有嫌隙,遂向武帝力争,主父偃竟因此族诛。及为丞相,心怨汲黯,知得武帝意思,亦不甚喜汲黯,便欲借事诛之。一日入朝向武帝奏道:“右内史所管界内,多系宗室贵人,地方号称难治,非得素有重望之人,不能称职,请徙汲黯为内史。”武帝遂下诏拜汲黯为右内史。汲黯在任数年,职事并无废弛。公孙弘竟寻不出他过失,只得罢手。
公孙弘又与董仲舒不睦,亦思设计害之。说起董仲舒,自从建元元年被举贤良,与公孙弘一同对策,武帝命为江都相。
其时江都王刘非,乃武帝之兄,素性骄傲好勇,仲舒以礼匡正,王亦甚加敬重,后因事废为中大夫。建元六年,辽东高庙及长陵高园殿,皆被火灾,仲舒作成一篇论说,推言灾异之理。方才拟就草稿,未及奏上,适值主父偃来访仲舒,却遇仲舒不在,见草稿中语多讥刺。主父偃平日因仲舒名誉甚重,心生嫉妒,便想借此害他,于是偷了草稿,奏上武帝。武帝发交儒生阅视,儒生中有吕步舒者,本是仲舒弟子,见了此稿,不知其师所作,大加驳斥,说是下愚。仲舒竟因此下狱,论罪当死。武帝下诏赦之。仲舒出狱家居,其时公孙弘又以贤良被举,公孙弘本与仲舒皆学《春秋》,所学不及仲舒,但以能迎合帝意,数年之间,位至丞相,仲舒守正,常斥公孙弘为阿谀。公孙弘因此怀恨在心,欲图报复。一日忽报胶西相出缺,公孙弘满心欢喜。
原来胶西王刘端,亦武帝之兄,为人狠戾,时常犯法杀人,朝臣屡请诛之,武帝不忍。刘端尚不知改过,所为比前加甚。
武帝遂依有司之清,削其国土大半。刘端由此心中愤怒,假作一切不管,府库房屋坏漏,雨淋日晒,财物腐烂,损失不计其数。刘端明知,置之不理,并不许迁移他处,又饬属官不许收取租税,撤去王宫宿卫,将宫中正门封闭,另开旁门出入。时常改变姓名,假作布衣,前往他国。汉廷所委相与二千石到了胶西国中,若欲依法办理,刘端即使人寻其过失,出头告发;不能寻得过失,便设计或用毒药将他害死。相与二千石,倘附和刘端,曲从其意,朝廷又加罪责,以此胶西虽是小国,前后所委相与二千石,坐事被杀者甚多。公孙弘便想借此陷害仲舒,遂奏明武帝道:“惟有董仲舒可为胶西王相。”武帝依言,命仲舒前往赴任。仲舒受诏也不推辞,到了胶西。刘端闻知仲舒是个大儒,久仰其贤,心中敬重,也就另眼看待。仲舒在胶西一时,国中无事,因恐日久获罪,遂亦告病辞职。公孙弘见害他不得,也就无如之何。
当日与公孙弘最为相得者,惟有廷尉张汤。张汤乃杜陵人,自少便生成一种吏才。其父为长安丞,一日出门,使之看守房屋,张汤年纪尚幼,小儿心性,不免贪图游戏,未及留心家事。
到得其父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