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書 - 晉書卷一百三載記第三

作者: 房玄龄9,517】字 目 录

耳。今死者不可追,莫若赦諸逆人之家老弱沒奚官者,使迭相撫育,聽其復業,大赦與之更始。彼生路既開,不降何待!若渠知自以罪重不即下者,願假臣弱兵五千,以為陛下梟之,不敢勞陛下之將帥也。不爾者,今賊黨既眾,彌川被谷,雖以天威臨之,恐非年歲可除。」曜大悅,以子遠為車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都督雍秦征討諸軍事。大赦境內。子遠次于雍城,降者十餘萬。進軍安定,氐羌悉下,惟句氏宗黨五千餘家保于陰密,進攻平之,遂振旅循隴右,陳安郊迎。

先是,上郡氐羌十餘萬落保嶮不降,酋大虛除權渠自號秦王。子遠進師至其壁下,權渠率眾來距,五戰敗之。權渠恐,將降,其子伊餘大言於眾曰:「往劉曜自來,猶無若我何,況此偏師而欲降之!」率勁卒五萬,晨壓壘門。左右勸戰,子遠曰:「吾聞伊餘之勇,當今無敵,士馬之強,復非其匹;又其父新敗,怒氣甚盛;且西戎剽勁,鋒銳不可擬也。不如緩之,使氣竭而擊之。」乃堅壁不戰。伊餘有驕色。子遠候其無備,夜,誓眾蓐食,晨,大風霧,子遠曰:「天贊我也!」躬先士卒,掃壁而出,遲明覆之,生擒伊餘,悉俘其眾,權渠大懼,被髮割面而降。子遠啟曜以權渠為征西將軍、西戎公,分徙伊餘兄弟及其部落二十餘萬口于長安。西戎之中,權渠部最強,皆稟其命而為寇暴,權渠既降,莫不歸附。

曜大悅,讌群臣于東堂,語及平生,泫然流涕,遂下書曰:「蓋褒德惟舊,聖后之所先;念惠錄孤,明王之典。是以世祖草創河北,而致封於嚴尤之孫;魏武勒兵梁宋,追慟於橋公之墓。前新贈大司徒、烈愍公崔岳,中書令曹恂,晉陽太守王忠,太子洗馬劉綏等,或識朕於童齔之中,或濟朕於艱窘之極,言念君子,實傷我心。詩不云乎:『中心藏之,何日忘之!』岳,漢昌之初雖有褒贈,屬否運之際,禮章莫備,今可贈岳使持節、侍中、大司徒、遼東公,恂大司空、南郡公,綏左光祿大夫、平昌公,忠鎮軍將軍、安平侯,並加散騎常侍。但皆丘墓夷滅,申哀莫由,有司其速班訪岳等子孫,授以茅土,稱朕意焉。」初,曜之亡,與曹恂奔於劉綏,綏匿之於書匱,載送於忠,忠送之朝鮮。歲餘,飢窘,變姓名,客為縣卒。岳為朝鮮令,見而異之,推問所由。曜叩頭自首,流涕求哀。岳曰:「卿謂崔元嵩不如孫賓碩乎,何懼之甚也!今詔捕卿甚峻,百姓間不可保也。此縣幽僻,勢能相濟,縱有大急,不過解印綬與卿俱去耳。吾既門衰,無兄弟之累,身又薄祜,未有兒子,卿猶吾子弟也,勿為過憂。大丈夫處身立世,鳥獸投人,要欲濟之,而況君子乎!」給以衣服,資供書傳。曜遂從岳,質通疑滯,恩顧甚厚。岳從容謂曜曰:「劉生姿宇神調,命世之才也!四海脫有微風搖之者,英雄之魁,卿其人矣。」曹恂雖於屯厄之中,事曜有君臣之禮,故皆德之。

曜立太學於長樂宮東,小學於未央宮西,簡百姓年二十五已下十三已上,神志可教者千五百人,選朝賢宿儒明經篤學以教之。以中書監劉均領國子祭酒。置崇文祭酒,秩次國子。散騎侍郎董景道以明經擢為崇文祭酒。以游子遠為大司徒。

曜命起酆明觀,立西宮,建陵霄臺於滈池,又將於霸陵西南營壽陵。侍中喬豫、和苞上疏諫曰:「臣聞人主之興作也,必仰準乾象,俯順人時,是以衛文承亂亡之後,宗廟社稷流漂無所,而猶上候營室以構楚宮。彼其急也猶尚若茲,故能興康叔、武公之跡,以延九百之慶也。奉詔書將營酆明觀,市道芻蕘咸以非之,曰一觀之功可以平涼州矣。又奉敕旨復欲擬阿房而建西宮,模瓊臺而起陵霄,此則費萬酆明,功億前役也。以此功費,亦可以吞吳蜀,翦齊魏矣。陛下何為於中興之日而蹤亡國之事!自古聖王,人誰無過!陛下此役,實為過舉,過貴在能改。終之實難。又伏聞敕旨將營建壽陵,周迴四里,下深二十五丈,以銅為棺槨,黃金飾之,恐此功費非國內所能辦也。且臣聞堯葬穀林,市不改肆;顓頊葬廣陽,下不及泉。聖王之於終也如是。秦皇下錮三泉,周輪七里,身亡之後,毀不旋踵,闇主之於終也如此。向魋石槨,孔子以為不如速朽;王孫裸葬,識者嘉其矯世。自古無有不亡之國,不掘之墓,故聖王知厚葬之招害也,故不為之。臣子之於君父,陵墓豈不欲高廣如山岳哉!但以保全始終,安固萬世為優耳。興亡奢儉,冏然於前,惟陛下覽之。」曜大悅,下書曰:「二侍中懇懇有古人之風烈矣,可謂社稷之臣也。非二君,朕安聞此言乎!以孝明於承平之世,四海無虞之日,尚納鍾離一言而罷北宮之役,況朕之闇眇,當今極弊,而可不敬從明誨乎!今敕悉停壽陵制度,一遵霸陵之法。詩不云乎:『無言不酬,無德不報。』其封豫安昌子,苞平輿子,並領諫議大夫。可敷告天下,使知區區之朝思聞過也。自今政法有不便於時,不利社稷者,其詣闕極言,勿有所諱。」省酆水囿以與貧戶。

終南山崩,長安人劉終於崩所得白玉方一尺,有文字曰:「皇亡,皇亡,敗趙昌。井水竭,構五梁,咢酉小衰困囂喪。嗚呼!嗚呼!赤牛奮靷其盡乎!」時群臣咸賀,以為勒滅之徵。曜大悅,齋七日而後受之於太廟,大赦境內,以終為奉瑞大夫。中書監劉均進曰:「臣聞國主山川,故山崩川竭,君為之不舉。終南,京師之鎮,國之所瞻,無故而崩,其凶焉可極言!昔三代之季,其災也如是。今朝臣皆言祥瑞,臣獨言非,誠上忤聖旨,下違眾議,然臣不達大理,竊所未同。何則?玉之於山石也,猶君之於臣下。山崩石壞,象國傾人亂。『皇亡,皇亡,敗趙昌』者,此言皇室將為趙所敗,趙因之而昌。今大趙都於秦雍,而勒跨全趙之地,趙昌之應,當在石勒,不在我也。『井水竭,構五梁』者,井謂東井,秦之分也,五謂五車,梁謂大梁,五車、大梁,趙之分也,此言秦將竭滅,以構成趙也。咢者,歲之次名作咢也,言歲馭作咢酉之年,當有敗軍殺將之事。困謂困敦,歲在子之年名,玄囂亦在子之次,言歲馭於子,國當喪亡。赤牛奮靷謂赤奮若,在丑之歲名也。牛謂牽牛,東北維之宿,丑之分也,言歲在丑當滅亡,盡無復遺也。此其誡悟蒸蒸,欲陛下勤修德化以禳之。縱為嘉祥,尚願陛下夕惕以答之。書曰:『雖休勿休。』願陛下追蹤周旦盟津之美,捐鄙虢公夢廟之凶,謹歸沐浴以待妖言之誅。」曜憮然改容。御史劾均狂言瞽說,誣罔祥瑞,請依大不敬論。曜曰:「此之災瑞,誠不可知,深戒朕之不德,朕收其忠惠多矣,何罪之有乎!」

曜親征氐羌,仇池楊難敵率眾來距,前鋒擊敗之,難敵退保仇池,仇池諸氐羌多降於曜。曜後復西討楊韜于南安,韜懼,與隴西太守梁勛等降于曜,皆封列侯。使侍中喬豫率甲士五千,遷韜等及隴右萬餘戶于長安。曜又進攻仇池。時曜寢疾,兼癘疫甚,議欲班師,恐難敵躡其後,乃以其尚書郎王獷為光國中郎將,使于仇池,以說難敵,難敵於是遣使稱藩。曜大悅,署難敵為使持節、侍中、假黃鉞、都督益寧南秦涼梁巴六州隴上西域諸軍事、上大將軍、益寧南秦三州牧、領護南氐校尉、寧羌中郎將、武都王,子弟為公侯列將二千石者十五人。

陳安請朝,曜以疾篤不許。安怒,且以曜為死也,遂大掠而歸。曜疾甚篤,馬輿而還,使其將呼延寔監輜重於後。陳安率精騎要之于道,寔奔戰無路,與長史魯憑俱沒于安。安囚寔而謂之曰:「劉曜已死,子誰輔哉?孤當與足下終定大業。」寔叱安曰:「狗輩!汝荷人榮寵,處不疑之地,前背司馬保,今復如此。汝自視何如主上?憂汝不久梟首上邽通衢,何謂大業!可速殺我,懸我首於上邽東門,觀大軍之入城也。」安怒,遂殺之。以魯憑為參軍,又遣其弟集及將軍張明等率騎二萬追曜,曜衛軍呼延瑜逆戰,擊斬之,悉俘其眾。安懼,馳還上邽。曜至自南安。陳安使其將劉烈、趙罕襲汧城,〔三〕拔之,西州氐羌悉從安。安士馬雄盛,眾十餘萬,自稱使持節、大都督、假黃鉞、大將軍、雍涼秦梁四州牧、涼王,以趙募為相國,領左長史。魯憑對安大哭曰:「吾不忍見陳安之死也。」安怒,命斬之。憑曰:「死自吾分,懸吾頭於秦州通衢,觀趙之斬陳安也。」遂殺之。曜聞憑死,悲慟曰:「賢人者,天下之望也。害賢人,是塞天下之情。夫承平之君猶不敢乖臣妾之心,況於四海乎!陳安今於招賢採哲之秋,而害君子,絕當時之望,吾知其無能為也。」

休屠王石武以桑城降,〔四〕曜大悅,署武為使持節、都督秦州隴上雜夷諸軍事、平西大將軍、秦州刺史,封酒泉王。

曜后羊氏死,偽諡獻文皇后。羊氏內有特寵,外參朝政,生曜三子熙、襲、闡。

曜始禁無官者不聽乘馬,祿八百石已上婦女乃得衣錦繡,自季秋農功畢,乃聽飲酒,非宗廟社稷之祭不得殺牛,〔五〕犯者皆死。曜臨太學,引試學生之上第者拜郎中。

武功男子蘇撫、陝男子伍長平並化為女子。石言於陝,若言勿東者。

曜將葬其父及妻,親如粟邑以規度之。負土為墳,其下周迴二里,作者繼以脂燭,怨呼之聲盈于道路。游子遠諫曰:「臣聞聖主明王、忠臣孝子之於終葬也,棺足周身,槨足周棺,藏足周槨而已,不封不樹,為無窮之計。伏惟陛下聖慈幽被,神鑒洞遠,每以清儉恤下為先,社稷資儲為本。今二陵之費至以億計,計六萬夫百日作,所用六百萬功。二陵皆下錮三泉,上崇百尺,積石為山,增土為阜,發掘古冢以千百數,役夫呼嗟,氣塞天地,暴骸原野,哭聲盈衢,臣竊謂無益於先皇先后,而徒喪國之儲力。陛下脫仰尋堯舜之軌者,則功不盈百萬,費亦不過千計,下無怨骨,上無怨人,先帝先后有太山之安,陛下饗舜、禹、周公之美,惟陛下察焉。」曜不納,乃使其將劉岳等帥騎一萬,迎父及弟暉喪於太原。疫氣大行,死者十三四。上洛男子張盧死二十七日,有盜發其冢者,盧得蘇。曜葬其父,墓號永垣陵,葬妻羊氏,墓號顯平陵。大赦境內殊死已下,賜人爵二級,孤老貧病不能自存者帛各有差。

太寧元年,陳安攻曜征西劉貢於南安,休屠王石武自桑城將攻上邽,以解南安之圍。安聞之懼,馳歸上邽,遇於瓜田。武以眾寡不敵,奔保張春故壘。安引軍追武曰:「叛逆胡奴!要當生縛此奴,然後斬劉貢。」武閉壘距之。貢敗安後軍,俘斬萬餘。安馳還赴救,貢逆擊敗之。俄而武騎大至,安眾大潰,收騎八千,奔于隴城。貢乃留武督後眾,躬先士卒,戰輒敗之,遂圍安于隴城。

大雨霖,震曜父墓門屋,大風飄發其父寢堂于垣外五十餘步。曜避正殿,素服哭于東堂五日,使其鎮軍劉襲、太常梁胥等繕復之。松柏眾木植已成林,至是悉枯。署其大司馬劉雅為太宰,加劍履上殿,入朝不趨,讚拜不名,給千兵百騎,甲仗百人入殿,增班劍六十人,前後鼓吹各二部。

曜親征陳安,圍安于隴城。安頻出挑戰,累擊敗之,斬獲八千餘級。右軍劉榦攻平襄,克之,隴上諸縣悉降。曲赦隴右殊死已下,惟陳安、趙募不在其例。安留楊伯支、姜沖兒等守隴城,帥騎數百突圍而出,欲引上邽、平襄之眾還解隴城之圍。安既出,知上邽被圍,平襄已敗,乃南走陝中。曜使其將軍平先、丘中伯率勁騎追安,頻戰敗之,俘斬四百餘級。安與壯士十餘騎於陝中格戰,安左手奮七尺大刀,右手執丈八蛇矛,近交則刀矛俱發,輒害五六;〔六〕遠則雙帶鞬服,左右馳射而走。平先亦壯健絕人,勇捷如飛,與安搏戰,三交,奪其蛇矛而退。會日暮,雨甚,安棄馬,與左右五六人步踰山嶺,匿于溪澗。翌日尋之,遂不知所在。會連雨始霽,輔威呼延清尋其徑跡,〔七〕斬安于澗曲。曜大悅。

安善於撫接,吉凶夷險與眾同之,及其死,隴上歌之曰:「隴上壯士有陳安,驅榦雖小腹中寬,愛養將士同心肝。〈馬聶〉驄父馬鐵瑕鞍,七尺大刀奮如湍,丈八蛇矛左右盤,十盪十決無當前。戰始三交失蛇矛,棄我〈馬聶〉驄竄巖幽,為我外援而懸頭。西流之水東流河,一去不還奈子何!」曜聞而嘉傷,命樂府歌之。

楊伯支斬姜沖兒,以隴城降。宋亭斬趙募,以上邽降。徙秦州大姓楊、姜諸族二千餘戶于長安。氐羌悉下,並送質任。

時劉岳與涼州刺史張茂相持于河上,曜自隴長驅至西河,戎卒二十八萬五千,臨河列營,百餘里中,鍾鼓之聲沸河動地,自古軍旅之盛未有斯比。茂臨河諸戍皆望風奔退。揚聲欲百道俱渡,直至姑臧,涼州大怖,人無固志。諸將咸欲速濟,曜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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