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書 - 晉書卷一百八載記第八

作者: 房玄龄4,321】字 目 录

使送牛酒以犒宇文,大言於眾曰:「崔毖昨有使至。」於是二國果疑宇文同於廆也,引兵而歸。宇文悉獨官曰:「二國雖歸,吾當獨兼其國,何用人為!」盡眾逼城,連營三十里。廆簡銳士配皝,推鋒於前;翰領精騎為奇兵,從旁出,直衝其營;廆方陣而進。悉獨官自恃其眾,不設備,見廆軍之至,方率兵距之。前鋒始交,翰已入其營,縱火焚之,其眾皆震擾,不知所為,遂大敗,悉獨官僅以身免,盡俘其眾。於其營候獲皇帝玉璽三紐,遣長史裴嶷送于建鄴。崔毖懼廆之仇己也,使兄子燾偽賀廆。會三國使亦至請和,曰:「非我本意也,崔平州教我耳。」廆將燾示以攻圍之處,臨之以兵,曰:「汝叔父教三國滅我,何以詐來賀我乎?」燾懼,首服。廆乃遣燾歸說毖曰:「降者上策,走者下策也。」以兵隨之。毖與數十騎棄家室奔于高句麗,廆悉降其眾,徙燾及高瞻等于棘城,待以賓禮。明年,高句麗寇遼東,廆遣眾擊敗之。

裴嶷至自建鄴,帝遣使者拜廆監平州諸軍事、安北將軍、平州刺史,增邑二千戶。尋加使持節、都督幽州東夷諸軍事、〔三〕車騎將軍、平州牧,進封遼東郡公,邑一萬戶,常侍、單于並如故;丹書鐵券,承制海東,命備官司,置平州守宰。

段末波初統其國,而不修備,廆遣皝襲之,入令支,收其名馬寶物而還。

石勒遣使通和,廆距之,送其使於建鄴。勒怒,遣宇文乞得龜擊廆,廆遣皝距之。以裴嶷為右部都督,率索頭為右翼,命其少子仁自平郭趣柏林為左翼,攻乞得龜,克之,悉虜其眾。乘勝拔其國城,收其資用億計,徙其人數萬戶以歸。

成帝即位,加廆侍中,位特進。咸和五年,又加開府儀同三司,固辭不受。

廆嘗從容言曰:「獄者,人命之所懸也,不可以不慎。賢人君子,國家之基也,不可以不敬。稼穡者,國之本也,不可以不急。酒色便佞,亂德之甚也,不可以不戒。」乃著家令數千言以申其旨。

遣使與太尉陶侃箋曰:

明公使君轂下:振德曜威,撫寧方夏,勞心文武,士馬無恙,欽高仰止,注情彌久。王塗嶮遠,隔以燕越,每瞻江湄,延首遐外。

天降艱難,禍害屢臻,舊都不守,奄為虜庭,使皇輿遷幸,假勢吳楚。大晉啟基,祚流萬世,天命未改,玄象著明,是以義烈之士深懷憤踴。猥以功薄,受國殊寵,上不能掃除群羯,下不能身赴國難,仍縱賊臣,屢逼京輦。王敦唱禍於前,蘇峻肆毒於後,凶暴過於董卓,惡逆甚於傕氾,普天率土,誰不同忿!深怪文武之士,過荷朝榮,不能滅中原之寇,刷天下之恥。

君侯植根江陽,發曜荊衡,杖葉公之權,有包胥之志,而令白公、伍員殆得極其暴,竊為丘明恥之。區區楚國子重之徒,猶恥君弱、群臣不及先大夫,厲己戒眾,以服陳鄭;越之種蠡尚能弼佐句踐,取威黃池;況今吳土英賢比肩,而不輔翼聖主,陵江北伐。以義聲之直,討逆暴之羯,檄命舊邦之士,招懷存本之人,豈不若因風振落,頓阪走輪哉!且孫氏之初,以長沙之眾摧破董卓,志匡漢室。雖中遇寇害,雅志不遂,原其心誠,乃忽身命。及權據揚越,外杖周張,內馮顧陸,距魏赤壁,克取襄陽。自茲以降,世主相襲,咸能侵逼徐豫,令魏朝旰食。不知今之江表為賢俊匿智,藏其勇略邪?將呂蒙、凌統高蹤曠世哉?況今凶羯虐暴,中州人士逼迫勢促,其顛沛之危,甚於累卵。假號之強,眾心所去,敵有釁矣,易可震蕩。王郎、袁術雖自詐偽,皆基淺根微,禍不旋踵,此皆君侯之所聞見者矣。

王司徒清虛寡欲,善於全己,昔曹參亦崇此道,著畫一之稱也。庾公居元舅之尊,處申伯之任,超然高蹈,明智之權。廆於寇難之際,受大晉累世之恩,自恨絕域,無益聖朝,徒係心萬里,望風懷憤。今海內之望,足為楚漢輕重者,惟在君侯。若戮力盡心,悉五州之眾,據兗豫之郊,使向義之士倒戈釋甲,則羯寇必滅,國恥必除。廆在一方,敢不竭命。孤軍輕進,不足使勒畏首畏尾,則懷舊之士欲為內應,無由自發故也。故遠陳寫,言不宣盡。

廆使者遭風沒海。其後廆更寫前箋,并齎其東夷校尉封抽、行遼東相韓矯等三十餘人疏上侃府曰:

自古有國有家,鮮不極盛而衰。自大晉龍興,克平崏會,神武之略,邁蹤前史。惠皇之末,后黨構難,禍結京畿,釁成公族,遂使羯寇乘虛,傾覆諸夏,舊都淪滅,山陵毀掘,人神悲悼,幽明發憤。昔獫狁之強,匈奴之盛,未有如今日羯寇之暴,跨躡華裔,盜稱尊號者也。

天祚有晉,挺授英傑。車騎將軍慕容廆自弱冠蒞國,忠於王室,明允恭肅,志在立勳。屬海內分崩,皇輿遷幸,元皇中興,初唱大業,肅祖繼統,蕩平江外。廆雖限以山海,隔以羯寇,翹首引領,係心京師,常假寤寐,欲憂國忘身。貢篚相尋,連舟載路,戎不稅駕,動成義舉。今羯寇滔天,怙其醜類,樹基趙魏,跨略燕齊。廆雖率義眾,誅討大逆,然管仲相齊,猶曰寵不足以御下,況廆輔翼王室,有匡霸之功,而位卑爵輕,九命未加,非所以寵異藩翰,敦獎殊勳者也。

方今詔命隔絕,王路嶮遠,貢使往來,動彌年載。今燕之舊壤,北周沙漠,東盡樂浪,西暨代山,南極冀方,而悉為虜庭,非復國家之域。將佐等以為宜遠遵周室,近準漢初,進封廆為燕王,行大將軍事,上以總統諸部,下以割損賊境。使冀州之人望風向化,廆得祗承詔命,率合諸國,奉辭夷逆,以成桓文之功,苟利社稷,專之可也。而廆固執謙光,守節彌高,每詔所加,讓動積年,非將佐等所能敦逼。今區區所陳,不欲苟相崇重,而愚情至心,實為國計。

侃報抽等書,其略曰:「車騎將軍憂國忘身,貢篚載路,羯賊求和,執使送之,西討段國,北伐塞外,遠綏索頭,荒服以獻。惟北部未賓,屢遣征伐。又知東方官號,高下齊班,進無統攝之權,退無等差之降,欲進車騎為燕王,一二具之。夫功成進爵,古之成制也。車騎雖未能為官摧勒,然忠義竭誠。今騰牋上聽,可不、遲速,當任天臺也。」朝議未定。八年,廆卒,乃止。時年六十五,在位四十九年。帝遣使者策贈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諡曰襄。及雋僭號,偽諡武宣皇帝。

裴嶷字文冀,河東聞喜人也。父昶,司隸校尉。嶷清方有幹略,累遷至中書侍郎,轉給事黃門郎、滎陽太守。屬天下亂,嶷兄武先為玄菟太守,嶷遂求為昌黎太守。至郡,久之,武卒,嶷被徵,乃將武子開送喪俱南。既達遼西,道路梗塞,乃與開投廆。時諸流寓之士見廆草創,並懷去就。嶷首定名分,為群士啟行。廆甚悅,以嶷為長史,委以軍國之謀。

及悉獨官寇逼城下,外內騷動,廆問策於嶷,嶷曰:「悉獨官雖擁大眾,軍無號令,眾無部陣,若簡精兵乘其無備,則成擒耳。」廆從之,遂陷寇營。廆威德於此甚振,將遣使獻捷於建鄴,妙簡行人,令嶷將命。

初,朝廷以廆僻在荒遠,猶以邊裔之豪處之。嶷既使至,盛言廆威略,又知四海英賢並為其用,舉朝改觀焉。嶷將還,帝試留嶷以觀之,嶷辭曰:「臣世荷朝恩,濯纓華省,因事遠寄,投跡荒遐。今遭開泰,得睹朝廷,復賜恩詔,即留京輦,於臣之私,誠為厚幸。顧以皇居播遷,山陵幽辱,慕容龍驤將軍越在遐表,乃心王室,慷慨之誠,義感天地,方掃平中壤,奉迎皇輿,故遣使臣,萬里表誠。今若留臣,必謂國家遺其僻陋,孤其丹心,使懷義懈怠。是以微臣區區忘身為國,貪還反命耳。」帝曰:「卿言是也。」乃遣嶷還。廆後謂群僚曰:「裴長史名重中朝,而降屈于此,豈非天以授孤也。」出為遼東相,轉樂浪太守。

高瞻字子前,渤海蓨人也。少而英爽有俊才,身長八尺二寸。光熙中,調補尚書郎。屬永嘉之亂,還鄉里,乃與父老議曰:「今皇綱不振,兵革雲擾,此郡沃壤,憑固河海,若兵荒歲儉,必為寇庭,非謂圖安之所。王彭祖先在幽薊,據燕代之資,兵強國富,可以託也。諸君以為何如?」眾咸善之。乃與叔父隱率數千家北徙幽州。既而以王浚政令無,乃依崔毖,隨毖如遼東。

毖之與三國謀伐廆也,瞻固諫以為不可,毖不從。及毖奔敗,瞻隨眾降于廆。廆署為將軍,瞻稱疾不起。廆敬其姿器,數臨候之,撫其心曰:「君之疾在此,不在餘也。今天子播越,四海分崩,蒼生紛擾,莫知所係,孤思與諸君匡復帝室,翦鯨豕于二京,迎天子於吳會,廓清八表,侔勳古烈,此孤之心也,孤之願也。君中州大族,冠冕之餘,宜痛心疾首,枕戈待旦,柰何以華夷之異,有懷介然。且大禹出于西羌,文王生于東夷,但問志略何如耳,豈以殊俗不可降心乎!」瞻仍辭疾篤,廆深不平之。瞻又與宋該有隙,該陰勸廆除之。瞻聞其言,彌不自安,遂以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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