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書 - 晉書卷一百十一載記第十一

作者: 房玄龄7,170】字 目 录

兆庶,靖難敦風,垂美將來,侔蹤周漢,不宜崇飾常節,以違至公。」遂斷其讓表,恪、評等乃止。

暐鍾律郎郭欽奏議以暐承石季龍水為木德,暐從之。

太和元年,〔三〕暐遣撫軍慕容厲攻晉太山太守諸葛攸。攸奔于淮南,厲悉陷兗州諸郡,置守宰而還。

慕容恪有疾,深慮暐政不在己,慕容評性多猜忌,大司馬之位不能允授人望,乃召暐兄樂安王臧謂之曰:「今勁秦跋扈,強吳未賓,二寇並懷進取,但患事之無由耳。夫安危在得人,國興在賢輔,若能推才任忠,和同宗盟,則四海不足圖,二虜豈能為難哉!吾以常才,受先帝顧託之重,每欲掃平關隴,蕩一甌吳,庶嗣成先帝遺志,謝憂責于當年。而疾固彌留,恐此志不遂,所以沒有餘恨也。吳王天資英傑,經略超時,司馬職統兵權,不可以失人,吾終之後,必以授之。若以親疏次第,不以授汝,當以授沖。汝等雖才識明敏,然未堪多難,國家安危,實在于此,不可昧利忘憂,以致大悔也。」又以告評。月餘而死,其國中皆痛惜之。

先是,晉南陽督護趙弘以宛降于暐,暐遣其南中郎將趙盤自魯陽戍宛。至此,晉右將軍桓豁攻宛,拔之,趙盤退奔魯陽。豁遣輕騎追盤,及於雉城,大戰敗之,執盤,戍宛而歸。

苻堅將苻謏據陝,〔四〕降于暐。時有圖書云:「燕馬當飲渭水。」堅恐暐乘釁入關,大懼,乃盡精銳以備華陰。暐群下議欲遣兵救謏,因圖關右。慕容評素無經略,又受苻堅間貨,沮議曰:「秦雖有難,未易可圖。朝廷雖明,豈如先帝,吾等經略,又非太宰之匹,終不能平秦也。但可閉關息旅,保寧疆埸足矣。」暐魏尹慕容德上疏曰:「先帝應天順時,受命革代,方以文德懷遠,以一六合。神功未就,奄忽升遐。昔周文既沒,武王嗣興,伏惟陛下則天比德,揆聖齊功,方闡崇乾基,纂成先志。逆氐僭據關隴,號同王者,惡積禍盈,自相疑戮,釁起蕭牆,勢分四國,投誠請援,旬日相尋,豈非凶運將終,數歸有道。兼弱攻昧,取亂侮亡,機之上也。今秦土四分,可謂弱矣。時來運集,天贊我也。天與不取,反受其殃。吳越之鑒,我之師也。宜應天人之會,建牧野之旗。命皇甫真引并冀之眾,徑趣蒲阪;臣垂引許洛之兵,馳解謏圍;太傅總京都武旅,為二軍後繼。飛檄三輔,仁聲先路,獲城即侯,微功必賞,此則鬱概待時之雄,抱志未申之傑,必嶽峙灞上,雲屯隴下。天羅既張,內外勢合,區區僭豎,不走則降,大同之舉,今其時也。願陛下獨斷聖慮,無訪仁人。」暐覽表大悅,將從之。評固執不許,乃止。苻謏知評、暐之無遠略,恐救師弗至,乃牋於慕容垂、皇甫真曰:「苻堅、王猛皆人傑也,謀為燕患,為日久矣。今若乘機不赴,恐燕之君臣將有甬東之悔。」垂得書,私於真曰:「方為人患者必在於秦,主上富於春秋,未能留心政事,觀太傅度略,豈能抗苻堅、王猛乎?」真曰:「然,繞朝有云,謀之不從可如何!」

暐僕射悅綰言於暐曰:「太宰政尚寬和,百姓多有隱附。傳曰,唯有德者可以寬臨眾,其次莫如猛。今諸軍營戶,三分共貫,風教陵弊,威綱不舉,宜悉罷軍封,以實天府之饒,肅明法令,以清四海。」暐納之。綰既定制,朝野震驚,出戶二十餘萬。慕容評大不平,尋賊綰,殺之。

晉大司馬桓溫、江州刺史桓沖、豫州刺史袁真率眾五萬伐暐,前兗州刺史孫元起兵應之。溫部將檀玄攻胡陸,執暐寧東慕容忠。暐遣其將慕容厲與溫戰于黃墟,厲師大敗,單馬奔還。高平太守徐翻以郡歸順。溫前鋒朱序又破暐將傅顏于林渚,溫軍大振,次于枋頭。暐懼,謀奔和龍。慕容垂曰:「不然。臣請擊之,若戰不捷,走未晚也。」乃以垂為使持節、南討大都督,慕容德為征南將軍,率眾五萬距溫,使其散騎侍郎樂嵩乞師於苻堅。堅遣將軍苟池率眾二萬,出自洛陽,師于潁川,外為赴援,內實觀隙,有兼并之志矣。慕容德屯于石門,絕溫糧漕。豫州刺史李邦〔五〕率州兵五千斷溫餽運。溫頻戰不利,糧運復絕,及聞堅師之至,乃焚舟棄甲而退。德率勁騎四千,先溫至襄邑東,伏於澗中,與垂前後夾擊,王師大敗,死者三萬餘人。苟池聞溫班師,邀擊於譙,溫眾又敗,死者萬計。

垂既有大功,威德彌振,慕容評素不平之。垂又言其將孫蓋等摧鋒陷銳,宜論功超授,評寢而不錄。垂數以為言,頗與評廷爭。可足渾氏素惡垂,毀其戰功,遂與評謀殺垂。垂懼,奔于苻堅。

先是,暐使其黃門侍郎梁琛聘于堅。琛還,言於評曰:「秦揚兵講武,運粟陝東,以琛觀之,無久和之理。兼吳王西奔,必有觀釁之計,深宜備之。」評曰:「不然。秦豈可受吾叛臣而不懷和好哉!」琛曰:「鄰國相并,有自來矣。況今並稱大號,理無俱存。苻堅機明好斷,納善如流。王猛有王佐之才,銳於進取。觀其君臣相得,自謂千載一時。桓溫不足為慮,終為人患者,其唯王猛乎?」暐、評不以為虞。皇甫真又陳其事曰:「苻堅雖聘使相尋,託輔車為諭,然抗均鄰敵,勢同戰國,明其甘於取利,無慕善之心,終不能守信存和,以崇久要也。頃來行人累續,兼師出洛川,夷險要害,具之耳目。觀虛實以措姦圖,聽風塵而伺國隙者,寇之常也。又吳王外奔,為之謀主,伍員之禍,不可不慮。洛陽、并州、壺關諸城,並宜增兵益守,以防未兆。」暐召評而謀之。評曰:「秦國小力弱,杖我為援,且苻堅庶幾善道,終不納叛臣之言。不宜輕自擾懼,以動寇心也。」暐從之。

俄而堅遣其將王猛率眾伐暐,攻慕容筑于金墉。暐遣慕容臧率眾救之。臧次滎陽,猛部將梁成、洛州刺史鄧羌與臧戰于石門,臧師敗績,死者萬餘,遂相持于石門。筑以救兵不至,以金墉降于猛。梁成又敗慕容臧,斬首三千餘級,獲其將軍楊璩,臧遂城新樂而還。

桓溫之敗也,歸罪于豫州刺史袁真。真怒,以壽陽降暐,暐遣其大鴻臚溫統署真為使時節、散騎常侍、都督淮南諸軍事、征南大將軍、領護南蠻校尉、揚州刺史,封宣城公,未至而真、統俱卒。真黨朱輔立真子瑾為建威將軍、豫州刺史,以固壽陽。

時外則王師及苻堅交侵,兵革不息;內則暐母亂政,評等貪冒,政以賄成,官非才舉,群下切齒焉。其尚書左丞申紹上疏曰:

臣聞漢宣有言:「與朕共治天下者,其唯良二千石乎!」是以特重此選,必妙盡英才,莫不拔自貢士,歷資內外,用能仁感猛獸,惠致群祥。今者守宰或擢自匹夫兵將之間,或因寵戚,藉緣時會,非但無聞於州閭,亦不經于朝廷。又無考績,黜陟幽明。貪惰為惡,無刑戮之懼;清勤奉法,無爵賞之勸。百姓窮弊,侵賕無已,兵士逋逃,乃相招為賊盜。風頹化替,莫相糾攝。且吏多則政煩,由來常患。今之見戶,不過漢之一大郡,而備置百官,加之新立軍號,兼重有過往時。虛假名位,廢棄農業,公私驅擾,人無聊生。宜并官省職,務勸農桑。秦吳二虜僻僭一時,尚能任道捐情,肅諧偽部,況大燕累聖重光,君臨四海,而可美政或虧,取陵姦寇哉!鄰之有善,眾之所望,我之不修,彼之願也。

秦吳狡猾,地居形勝,非唯守境而已,乃有吞噬之心。中州豐實,戶兼二寇,弓馬之勁,秦晉所憚,雲騎風馳,國之常也,而比赴敵後機,兵不速濟者何也?皆由賦法靡恒,役之非道。郡縣守宰每於差調之際,無不舍越殷強,首先貧弱,行留俱窘,資贍無所,人懷嗟怨,遂致奔亡,進闕供國之饒,退離蠶農之要。兵豈在多,貴於用命。宜嚴制軍科,務先饒復,習兵教戰,使偏伍有常,從戎之外,足營私業,父兄有陟岵之觀,子弟懷孔爾之顧,雖赴水火,何所不從!

節儉約費,先王格謨;去華敦朴,哲后恒憲。故周公戒成王以嗇財為本,漢文以皁幃變俗,孝景宮人弗過千餘,魏武寵賜不盈十萬,薄葬不墳,儉以率下,所以割肌膚之惠,全百姓之力。謹案後宮四千有餘,僮侍冢養通兼十倍,日費之重,價盈萬金,綺縠羅紈,歲增常調,戎器弗營,奢玩是務。今帑藏虛竭,軍士無襜褕之賚,宰相侯王迭以侈麗相尚,風靡之化,積習成俗,臥薪之諭,未足甚焉。宜罷浮華非要之役,峻明婚姻喪葬之條,禁絕奢靡浮煩之事,出傾宮之女,均商農之賦。公卿以下以四海為家,信賞必罰,綱維肅舉者,溫猛之首可懸之白旗,秦吳二主可以禮之歸命,豈唯不復侵寇而已哉!陛下若不遠追漢宗弋綈之模,近崇先帝補衣之美,臣恐頹風弊俗亦革變靡途,中興之歌無以軫之絃詠。

又拓宇兼并,不在一城之地;控制戎夷者,懷之以德。今魯陽、上郡重山之外,雲陰之北,四百有餘,而未可以羈服塞表,為平寇之基,徒孤危託落,令善附內駭。宜攝就并豫,以臨二河,通接漕轂,擬之丘後;重晉陽之戍,增南藩之兵,戰守之備,衒以千金之餌,蓄力待時,可一舉而滅。如其虔劉送死,俟入境而斷之,可令匹馬不反。非唯絕二賊闚〈門俞〉,乃是戡殄之要,惟陛下覽焉。

暐不納。

苻堅又使王猛、楊安率眾伐暐,猛攻壺關,安攻晉陽。暐使慕容評等率中外精卒四十餘萬距之。猛、安進師潞川。州郡盜賊大起,鄴中多怪異,暐憂懼不知所為,乃召其使而問曰:「秦眾何如?今大師既出,猛等能戰不?」或對曰:「秦國小兵弱,豈王師之敵,景略常才,又非太傅之匹,不足憂也。」黃門侍郎梁琛、中書侍郎樂嵩進曰:「不然。兵書之義,計敵能鬥,當以算取之。若冀敵不鬥,非萬全之道也。慶鄭有云:『秦眾雖少,戰士倍我。』眾之多少,非可問也。且秦行師千里,固戰是求,何不戰之有乎!」暐不悅。

猛與評等相持。評以猛懸軍遠入,利在速戰,議以持久制之。猛乃遣其將郭慶率騎五千,夜從間道起火高山,燒評輜重,火見鄴中。評性貪鄙,鄣固山泉,賣樵鬻水,積錢絹如丘陵,三軍莫有鬥志。暐遣其侍中蘭伊讓評曰:「王,高祖之子也,宜以宗廟社稷為憂,奈何不務撫養勳勞,專以聚斂為心乎!府藏之珍貨,朕豈與王愛之!若寇軍冒進,王持錢帛安所置也!皮之不存,毛將安傅!錢帛可散之三軍,以平寇凱旋為先也。」評懼而與猛戰于潞川,評師大敗,死者五萬餘人,評等單騎遁還。猛遂長驅至鄴,堅復率眾十萬會猛攻暐。

先是,慕容桓以眾萬餘屯于沙亭,為評等後繼。聞評敗,引屯內黃。堅遣將鄧羌攻信都,桓率鮮卑五千退保和龍。散騎侍郎徐蔚等率扶餘、高句麗及上黨質子五百餘人,夜開城門以納堅軍。暐與評等數十騎奔于昌黎。堅遣郭慶追及暐于高陽,堅將巨武執暐,〔六〕將縛之,暐曰:「汝何小人而縛天子!」武曰:「我梁山巨武,受詔縛賊,何謂天子邪!」遂送暐于堅。堅詰其奔狀,暐曰:「狐死首丘,欲歸死于先人墳墓耳!」堅哀而釋之,令還宮率文武出降。郭慶遂追評、桓于和龍。桓殺其鎮東慕容亮而并其眾,攻其遼東太守韓稠于平川。郭慶遣將軍朱嶷擊桓,執而送之。

堅徙暐及其王公已下并鮮卑四萬餘戶于長安,封暐新興侯,署為尚書。堅征壽春,以暐為平南將軍、別部都督。淮南之敗,隨堅還長安。既而慕容垂攻苻丕于鄴,慕容沖起兵關中,暐謀殺堅以應之,事發,為堅所誅,時年三十五。及德僭稱尊號,偽諡幽皇帝。

始廆以武帝太康六年稱公,至暐四世。暐在位一十一年,〔七〕以海西公太和五年滅,通廆、皝凡八十五年。〔八〕

慕容恪字玄恭,皝之第四子也。幼而謹厚,沈深有大度。母高氏無寵,皝未之奇也。年十五,身長八尺七寸,容貌魁傑,雄毅嚴重,每所言及,輒經綸世務,皝始異焉,乃授之以兵。數從皝征伐,臨機多奇策。使鎮遼東,甚有威惠,高句麗憚之,不敢為寇。皝使恪與雋俱伐夫餘,雋居中指授而已,恪身當矢石,推鋒而進,所嚮輒潰。

皝將終,謂雋曰:「今中原未一,方建大事,恪智勇俱濟,汝其委之。」及雋嗣位,彌加親任。累戰有大功,封太原王,拜侍中、假節、大都督、錄尚書。雋寢疾,引恪與慕容評屬以後事。及暐之世,總攝朝權。初,建鄴聞雋死,曰:「中原可圖矣。」桓溫曰:「慕容恪尚存,所憂方為大耳。」

慕輿根之就誅也,內外危懼。恪容止如常,神色自若,出入往還,一人步從。或有諫之者,恪曰:「人情懷懼,且當自安以靖之。吾復不安,則眾何瞻仰哉!」於是人心稍定。恪虛襟待物,諮詢善道,量才處任,使人不踰位。朝廷謹肅,進止有常度,雖執權政,每事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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