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書 - 晉書卷一百二十四載記第二十四

作者: 房玄龄7,461】字 目 录

熙狩于北原,石城令高和殺司隸校尉張顯,閉門距熙。熙率騎馳返,和眾皆投杖,熙入誅之。於是引見州郡及單于八部耆舊于東宮,問以疾苦。

大築龍騰苑,廣袤十餘里,役徒二萬人。起景雲山于苑內,基廣五百步,峰高十七丈。又起逍遙宮、甘露殿,連房數百,觀閣相交。鑿天河渠,引水入宮。又為其昭儀苻氏鑿曲光海、清涼池。季夏盛暑,士卒不得休息,暍死者太半。熙游於城南,止大柳樹下,若有人呼曰:「大王且止。」熙惡之,伐其樹,乃有蛇長丈餘,從樹中而出。

立其貴嬪苻氏為皇后,赦殊死已下。

熙北襲契丹,大破之。

昭儀苻氏死,偽諡愍皇后。贈苻謨太宰,諡文獻公。二苻並美而艷,好微行游讌,熙弗之禁也。請謁必從,刑賞大政無不由之。初,昭儀有疾,龍城人王溫稱能療之,〔一0〕未幾而卒。熙忿其妄也,立於公車門支解溫而焚之。其后好游田,熙從之,北登白鹿山,東過青嶺,南臨滄海,百姓苦之,士卒為豺狼所害及凍死者五千餘人矣。會高句驪寇燕郡,殺略百餘人。熙伐高句驪,以苻氏從,為衝車地道以攻遼東。熙曰:「待剗平寇城,朕當與后乘輦而入,不聽將士先登。」於是城內嚴備,攻之不能下。會大雨雪,士卒多死,乃引歸。

擬鄴之鳳陽門,作弘光門,累級三層。

熙與苻氏襲契丹,憚其眾盛,將還,苻氏弗聽,遂棄輜重,輕襲高句驪,周行三千餘里,士馬疲凍,死者屬路。攻木底城,不克而還。

盡殺寶諸子。大城肥如及宿軍,以仇尼倪為鎮東大將軍、營州刺史,鎮宿軍,上庸公懿為鎮西將軍、幽州刺史,鎮令支;尚書劉木為鎮南大將軍、冀州刺史,鎮肥如。

為苻氏起承華殿,高承光一倍。負土於北門,土與穀同價。典軍杜靜載棺詣闕,上書極諫。熙大怒,斬之。苻氏嘗季夏思凍魚膾,仲冬須生地黃,皆下有司切責,不得,加以大辟,其虐也如此。苻氏死,熙悲號躄踊,若喪考妣,擁其尸而撫之曰:「體已就冷,命遂斷矣!」於是僵仆氣絕,久而乃蘇。大斂既訖,復啟其棺而與交接。服斬縗,食粥。制百僚於宮內哭臨,令沙門素服。使有司案檢哭者,有淚以為忠孝,無則罪之,於是群臣震懼,莫不含辛以為淚焉。慕容隆妻張氏,熙之嫂也,美姿容,有巧思。熙將以為苻氏之殉,欲以罪殺之,乃毀其襚鞾,中有弊氊,遂賜死。三女叩頭求哀,熙不許。制公卿已下至于百姓,率戶營墓,費殫府藏。下錮三泉,周輪數里,內則圖畫尚書八坐之象。熙曰:「善為之,朕將隨后入此陵。」識者以為不祥。其右僕射韋璆等並懼為殉,沐浴而待死焉。號苻氏墓曰徽平陵。熙被髮徒跣,步從苻氏喪。轜車高大,毀北門而出。長老竊相謂曰:「慕容氏自毀其門,將不久也。」

中衛將軍馮跋、〔一一〕左衛將軍張興,先皆坐事亡奔,以熙政之虐也,與跋從兄萬泥等二十二人結盟,推慕容雲為主,發尚方徒五千餘人閉門距守。中黃門趙洛生奔告之,熙曰:「此鼠盜耳,朕還當誅之。」乃收髮貫甲,馳還赴難。夜至龍城,攻北門不克,遂敗,走入龍騰苑,微服隱于林中,為人所執,雲得而弒之,及其諸子同殯城北。時年二十三,在位六年。〔一二〕雲葬之于苻氏墓,偽諡昭文皇帝。

垂以孝武帝太元八年僭立,〔一三〕至熙四世,凡二十四年,以安帝義熙三年滅。〔一四〕初,童謠曰:「一束藳,兩頭然,禿頭小兒來滅燕。」藳字上有艸,下有禾,兩頭然則禾艸俱盡而成高字。雲父名拔,小字禿頭,三子,而雲季也。熙竟為雲所滅,如謠言焉。

慕容雲

慕容雲字子雨,寶之養子也。祖父和,高句驪之支庶,自云高陽氏之苗裔,故以高為氏焉。雲沈深有局量,厚重希言,時人咸以為愚,唯馮跋奇其志度而友之。寶之為太子,雲以武藝給事侍東宮,〔一五〕拜侍御郎,襲敗慕容會軍。寶子之,賜姓慕容氏,封夕陽公。

熙之葬苻氏也,馮跋詣雲,告之以謀。雲懼曰:「吾嬰疾歷年,卿等所知,願更圖之。」跋逼曰:「慕容氏世衰,河間虐暴,惑妖淫之女而逆亂天常,百姓不堪其害,思亂者十室九焉,此天亡之時也。公自高氏名家,何能為他養子!機運難邀,千歲一時,公焉得辭也!」扶之而出。雲曰:「吾疾苦日久,廢絕世務。卿今興建大事,謬見推逼。所以徘徊,非為身也,實惟否德不足以濟元元故耳。」跋等強之,雲遂即天王位,復姓高氏,大赦境內殊死以下,改元曰正始,國號大燕。署馮跋侍中、都督中外諸軍事、征北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錄尚書事、武邑公,封伯、子、男,鄉、亭侯者五十餘人,士卒賜穀帛有差。熙之群官,復其爵位。立妻李氏為天王后,子彭為太子。

越騎校尉慕輿良謀叛,雲誅之。

雲臨東堂,幸臣離班、桃仁懷劍執紙而入,稱有所啟,拔劍擊雲,雲以几距班,桃仁進而弒之。馮跋遷雲尸于東宮,偽諡惠懿皇帝。雲自以無功德而為豪桀所推,常內懷懼,故寵養壯士以為腹心。離班、桃仁等並專典禁衛,委之以爪牙之任,賞賜月至數千萬,衣食臥起皆與之同,終以此致敗云。

史臣曰:四星東聚,金陵之氣已分;五馬南浮,玉塞之雄方擾。市朝屢改,艱虞靡息。慕容垂天資英傑,威震本朝,以雄略見猜而庇身寬政,永固受之而以禮,道明事之而畢力。然而隼質難羈,狼心自野。淮南失律,三甥之謀已構;河朔分麾,五木之祥云啟。斬飛龍而遐舉,踰石門而長邁,遂使翟氏景從,鄴師宵逸,收羅趙魏,驅駕英雄。叩囊餘奇,摧五萬於河曲;浮船祕策,招七郡於黎陽。返遼陰之舊物,創中山之新社,類帝禋宗,僭儗斯備。夫以重耳歸晉,賴五臣之功;句踐紿吳,資五千之卒。惡有業殊二霸,眾微一旅,掎拔而傾山嶽,騰嘯而御風雲!雖衛人忘亡復傳於東國,任好餘裕伊愧於西鄰,信苻氏之姦回,非晉室之鯨鯢矣。

寶以浮譽獲升,峻文御俗,蕭牆內憤,勍敵外陵,雖毒不被物而惡足自勦。盛則孝友冥符,文武不墜,韜光而夷讎賊,罪己而遜高危,翩翩然濁世之佳虜矣。熙乃地非奧主,舉因淫德。驪戎之態,取悅於匡床;玄妻之姿,見奇於鬒髮。蕩輕舟於曲光之海,望朝涉於景雲之山,飾土木於驕心,窮怨嗟於蕞壤,宗祀夷滅,為馮氏之驅除焉。

贊曰:戎狄憑陵,山川沸騰。天未悔禍,人非與能。疾走而捷,先鳴則興。道明烈烈,鞭笞豪傑。掃燕夷魏,釗屠永滅。大盜潛移,鴻名遂竊。寶心生亂,盛清家難。熙極驕淫,人懷憤惋。孽貽身咎,災無以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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