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得失。使忠信之官,明察之長,各裁其中,先條上言之。然後混齊大體,詳宜所省,則令下必行,不可搖動。如其不爾,恐適惑人聽。比前行所省,皆須臾輒復,或激而滋繁,亦不可不重。」勖論議損益多此類。
太康中詔曰:「勖明哲聰達,經識天序,有佐命之功,兼博洽之才。久典內任,著勳弘茂,詢事考言,謀猷允誠。宜登大位,毗贊朝政。今以勖為光祿大夫、儀同三司、開府辟召,守中書監、侍中、侯如故。」時太尉賈充、司徒李胤並薨,太子太傅又缺。勖表陳:「三公保傅,宜得其人。若使楊珧參輔東宮,必當仰稱聖意。尚書令衛瓘、吏部尚書山濤皆可為司徒。若以瓘新為令未出者,濤即其人。」帝並從之。
明年秋,諸州郡大水,兗土尤甚。勖陳宜立都水使者。其後門下啟通事令史伊羨、趙咸為舍人,對掌文法。詔以問勖,勖曰:「今天下幸賴陛下聖德,六合為一,望道化隆洽,垂之將來。而門下上稱程咸、張惲,下稱此等,欲以文法為政,皆愚臣所未達者。昔張釋之諫漢文,謂獸圈嗇夫不宜見用;邴吉住車,明調和陰陽之本。此二人豈不知小吏之惠,誠重惜大化也。昔魏武帝使中軍司荀攸典刑獄,明帝時猶以付內常侍。以臣所聞,明帝時唯有通事劉泰等官,不過與殿中同號耳。又頃言論者皆云省官減事,而求益吏者相尋矣。多云尚書郎太令史不親文書,乃委付書令史及榦,誠吏多則相倚也。增置文法之職,適恐更耗擾臺閣,臣竊謂不可。」
時帝素知太子闇弱,恐後亂國,遣勖及和嶠往觀之。勖還盛稱太子之德,而嶠云太子如初。於是天下貴嶠而賤勖。帝將廢賈妃,勖與馮紞等諫請,故得不廢。時議以勖傾國害時,孫資、劉放之匹。然性慎密,每有詔令大事,雖已宣布,然終不言,不欲使人知己豫聞也。族弟良曾勸勖曰:「公大失物情,有所進益者自可語之,則懷恩多矣。」其婿武統亦說勖「宜有所營置,令有歸戴者」。勖並默然不應,退而語諸子曰:「人臣不密則失身,樹私則背公,是大戒也。汝等亦當宦達人間,宜識吾此意。」久之,以勖守尚書令。
勖久在中書,專管機事。及失之,甚罔罔悵恨。或有賀之者,勖曰:「奪我鳳皇池,諸君賀我邪!」及在尚書,課試令史以下,覈其才能,有闇於文法,不能決疑處事者,即時遣出。帝嘗謂曰:「魏武帝言『荀文若之進善,不進不止;荀公達之退惡,不退不休。』二令君之美,亦望於君也。」居職月餘,以母憂上還印綬,帝不許。遣常侍周恢喻旨,勖乃奉詔視職。
勖久管機密,有才思,探得人主微旨,不犯顏迕爭,故得始終全其寵祿。太康十年卒,詔贈司徒,賜東園祕器、朝服一具、錢五十萬、布百匹。遣兼御史持節護喪,諡曰成。勖有十子,其達者輯、藩、組。
輯嗣,官至衛尉。卒,諡曰簡。子畯嗣。卒,諡曰烈。無適子,以弟息識為嗣。輯子綽。
綽字彥舒,博學有才能,撰晉後書十五篇,〔五〕傳於世。永嘉末,為司空從事中郎,沒於石勒,為勒參軍。
藩字大堅。元康中,為黃門侍郎,受詔成父所治鍾磬。以從駕討齊王冏勳,封西華縣公。累遷尚書令。永嘉末,轉司空,未拜而洛陽陷沒,藩出奔密。王浚承制,奉藩為留臺太尉。及愍帝為太子,委藩督攝遠近。建興元年薨於開封,年六十九,因葬亡所。諡曰成,追贈太保。藩二子:邃、闓。
邃字道玄,解音樂,善談論。弱冠辟趙王倫相國掾,遷太子洗馬。長沙王乂以為參軍。乂敗,成都王為皇太弟,精選僚屬,以邃為中舍人。鄴城不守,隨藩在密。元帝召為丞相從事中郎,以道險不就。愍帝就加左將軍、陳留相。父憂去職,服闋,襲封。愍帝欲納邃女,先徵為散騎常侍。邃懼西都危逼,故不應命,而東渡江,元帝以為軍諮祭酒。太興初,拜侍中。邃與刁協婚親,時協執權,欲以邃為吏部尚書,邃深距之。尋而王敦討協,協黨與並及於難,唯邃以疏協獲免。敦表為廷尉,以疾不拜。遷太常,轉尚書。蘇峻作亂,邃與王導、荀崧並侍天子於石頭。峻平後卒,贈金紫光祿大夫,諡曰靖。子汪嗣。
闓字道明,亦有名稱,京都為之語曰:「洛中英英荀道明。」大司馬、齊王冏辟為掾。冏敗,暴尸已三日,莫敢收葬。闓與冏故吏李述、嵇含等露板請葬,朝議聽之,論者稱焉。為太傅主簿、中書郎。與邃俱渡江,拜丞相軍諮祭酒。中興建,遷右軍將軍,轉少府。明帝嘗從容問王廙曰:「二荀兄弟孰賢?」廙答以闓才明過邃。帝以語庾亮,亮曰:「邃真粹之地,亦闓所不及。」由是議者莫能定其兄弟優劣。歷御史中丞、侍中、尚書,封射陽公。太寧二年卒,追贈衛尉,諡曰定。子達嗣。
組字大章。弱冠,太尉王衍見而稱之曰:「夷雅有才識。」初為司徒左西屬,補太子舍人。司徒王渾請為從事中郎,轉左長史,歷太子中庶子、滎陽太守。
趙王倫為相國,欲收大名,選海內德望之士,以江夏李重及組為左右長史,東平王堪、沛國劉謨為左右司馬。倫篡,以組為侍中。及長沙王乂敗,惠帝遣組及散騎常侍閭丘沖詣成都王穎,慰勞其軍。帝西幸長安,以組為河南尹。遷尚書,轉衛尉,賜爵成陽縣男,加散騎常侍、中書監。轉司隸校尉,加特進、光祿大夫,常侍如故。于時天下已亂,組兄弟貴盛,懼不容於世,雖居大官,並諷議而已。
永嘉末,復以組為侍中,領太子太保。未拜,會劉曜、王彌逼洛陽,組與藩俱出奔。懷帝蒙塵,司空王浚以組為司隸校尉。組與藩移檄天下,以琅邪王為盟主。
愍帝稱皇太子,組即太子之舅,又領司隸校尉,行豫州刺史事,與藩並保滎陽之開封。建興初,詔藩行留臺事。俄而藩薨,帝更以組為司空,領尚書左僕射,又兼司隸,復行留臺事,州征郡守皆承制行焉。進封臨潁縣公,加太夫人、世子印綬。明年,進位太尉,領豫州牧、假節。
元帝承制,以組都督司州諸軍,加散騎常侍,餘如故。頃之,又除尚書令,表讓不拜。及西都不守,組乃遣使移檄天下共勸進。帝欲以組為司徒,以問太常賀循。循曰:「組舊望清重,忠勤顯著,遷訓五品,實允眾望。」於是拜組為司徒。
組逼於石勒,不能自立。太興初,自許昌率其屬數百人渡江,給千兵百騎,組先所領仍皆統攝。頃之,詔組與太保、西陽王羕並錄尚書事,各加班劍六十人。永昌初,遷太尉,領太子太保。未拜,薨,年六十五。諡曰元。子奕嗣。
奕字玄欣。少拜太子舍人、駙馬都尉,侍講東宮。出為鎮東參軍,行揚武將軍、新汲令。愍帝為皇太子,召為中舍人,尋拜散騎侍郎,皆不就。隨父渡江。元帝踐阼,拜中庶子,遷給事黃門郎。父憂去職,服闋,補散騎常侍、侍中。
時將繕宮城,尚書符下陳留王,使出城夫。奕駁曰:「昔虞賓在位,書稱其美;詩詠有客,載在雅頌。今陳留王位在三公之上,坐在太子之右,故答表曰書,賜物曰與。此古今之所崇,體國之高義也。謂宜除夫役。」時尚書張闓、僕射孔愉難奕,以為:「昔宋不城周,陽秋所譏。特蠲非體,宜應減夫。」奕重駁,以為:「陽秋之末,文武之道將墜于地,新有子朝之亂,于時諸侯逋替,莫肯率職。宋之于周,實有列國之權。且同已勤王而主之者晉,客而辭役,責之可也。今之陳留,無列國之勢,此之作否,何益有無!臣以為宜除,於國職為全。」詔從之。
時又通議元會日,帝應敬司徒王導不。博士郭熙、杜援等以為禮無拜臣之文,謂宜除敬。侍中馮懷議曰:「天子修禮,莫盛於辟雍。當爾之日,猶拜三老,況今先帝師傅。謂宜盡敬。」事下門下,奕議曰:「三朝之首,宜明君臣之體,則不應敬。若他日小會,自可盡禮。又至尊與公書手詔則曰『頓首言』,中書為詔則云『敬問』,散騎優冊則曰『制命』。今詔文尚異,況大會之與小會,理豈得同!」詔從之。
咸和七年卒,追贈太僕,諡曰定。
馮紞
馮紞字少冑,安平人也。祖浮,魏司隸校尉。父員,汲郡太守。紞少博涉經史,識悟機辯。歷仕為魏郡太守,轉步兵校尉,徙越騎。得幸於武帝,稍遷左衛將軍。承顏悅色,寵愛日隆,賈充、荀勖並與之親善。充女之為皇太子妃也,紞有力焉。及妃之將廢,紞、勖乾沒救請,故得不廢。伐吳之役,紞領汝南太守,以郡兵隨王濬入秣陵。遷御史中丞,轉侍中。
帝病篤得愈,紞與勖見朝野之望,屬在齊王攸。攸素薄勖。勖以太子愚劣,恐攸得立,有害於己,乃使紞言於帝曰:「陛下前者疾若不差,太子其廢矣。齊王為百姓所歸,公卿所仰,雖欲高讓,其得免乎!宜遣還藩,以安社稷。」帝納之。及攸薨,朝野悲恨。初,帝友于之情甚篤,既納紞、勖邪說,遂為身後之慮,以固儲位。既聞攸殞,哀慟特深。紞侍立,因言曰:「齊王名過於實,今得自終,此乃大晉之福。陛下何乃過哀!」帝收淚而止。
初謀伐吳,紞與賈充、荀勖同共苦諫不可。吳平,紞內懷慚懼,疾張華如讎。及華外鎮,威德大著,朝論當徵為尚書令。紞從容侍帝,論晉魏故事,因諷帝,言華不可授以重任,帝默然而止。事具華傳。
太康七年,紞疾,詔以紞為散騎常侍,賜錢二十萬、床帳一具。尋卒。二子:播、熊。播,大長秋。熊字文羆,中書郎。紞兄恢,自有傳。〔六〕
史臣曰:夫立身之道,曰仁與義。動靜既形,悔吝斯及。有莘之媵,殊北門之情;渭濱之叟,匪西山之節。湯武有以濟其功,夏殷不能譏其志。王沈才經文武,早尸人爵,在魏參席上之珍,居晉為幄中之士,桐宮之謀遽泄,武闈之禍遂臻。是知田光之口,豈燕丹之可絕;豫讓之形,非智氏之能變。動靜之際,有據蒺藜,仁義之方,求之彌遠矣。彭祖謁由捧雉,孕本貿絲,因家乏主,遂登顯秩。擁北州之士馬,偶東京之糜沸,自可感召諸侯,宣力王室。而乘間伺隙,潛圖不軌,放肆獯虜,遷播乘輿。遂使漳滏蕭然,黎元塗地。縱貪夫於藏戶,戮高士於燕垂,阻越石之內難,邀世龍之外府。惡稔毒痡,坐致焚燎,假手仇敵,方申凶獷,慶封之戮,慢罵何補哉!公曾,慈明之孫;景倩,文若之子,踐隆堂而高視,齊逸軌而長騖。孝敬足以承親,周慎足以事主,刊姬公之舊典,採蕭相之遺法。然而援朱均以貳極,煽褒閻而偶震。雖廢興有在,隆替靡常,稽之人事,乃二荀之力也。至於斗粟興謠,踰里成詠,勖之階禍,又已甚焉。馮紞外騁戚施,內窮狙詐,斃攸安賈,交勖讎張,心滔楚費,過踰晉伍。爰絲獻壽,空取慰於仁心,紞之陳說,幸收哀於迷慮,投畀之罰無聞,青蠅之詩不作矣。
贊曰:處道文林,胡貳爾心?彭祖凶孽,自貽伊慼。臨淮翼翼,孝形于色。安陽英英,匪懈其職。傾齊附魯,是為蝥賊。紞之不臧,交亂罔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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