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罪乎!」元康二年卒,贈金紫光祿大夫,加金章紫綬,本位如前。永平初,策諡曰簡。〔三〕嶠家產豐富,擬于王者,然性至吝,以是獲譏於世,杜預以為嶠有錢癖。以弟郁子濟嗣,位至中書郎。
郁字仲輿,才望不及嶠,而以清幹稱,歷尚書左右僕射、中書令、尚書令。洛陽傾沒,奔于苟晞,疾卒。
武陔
武陔字元夏,沛國竹邑人也。父周,魏衛尉。陔沈敏有器量,早獲時譽,與二弟韶叔夏、茂季夏並總角知名,雖諸父兄弟及鄉閭宿望,莫能覺其優劣。同郡劉公榮有知人之鑒,常造周,周見其三子焉。公榮曰:「皆國士也。元夏最優,有輔佐之才,陳力就列,可為亞公。叔夏、季夏不減常伯、納言也。」
陔少好人倫,與潁川陳泰友善。魏明帝世,累遷下邳太守。景帝為大將軍,引為從事中郎,累遷司隸校尉,轉太僕卿。初封亭侯,五等建,改封薛縣侯。文帝甚親重之,數與詮論時人。嘗問陳泰孰若其父群,陔各稱其所長,以為群、泰略無優劣,帝然之。
泰始初,拜尚書,掌吏部,遷左僕射、左光祿大夫、開府儀同三司。陔以宿齒舊臣,名位隆重,自以無佐命之功,又在魏已為大臣,不得已而居位,深懷遜讓,終始全潔,當世以為美談。卒于位,諡曰定。子輔嗣。
韶歷吏部郎、太子右衛率、散騎常侍。
茂以德素稱,名亞于陔,為上洛太守、散騎常侍、侍中、尚書。潁川荀愷年少于茂,即武帝姑子,自負貴戚,欲與茂交,距而不答,由是致怨。及楊駿誅,愷時為僕射,以茂駿之姨弟,陷為逆黨,遂見害。茂清正方直,聞於朝野,一旦枉酷,天下傷焉。侍中傅祗上表申明之,後追贈光祿勳。
任愷
任愷字元褒,樂安博昌人也。父昊,魏太常。愷少有識量,尚魏明帝女,累遷中書侍郎、員外散騎常侍。晉國建,為侍中,封昌國縣侯。
愷有經國之幹,萬機大小多管綜之。性忠正,以社稷為己任,帝器而昵之,政事多諮焉。泰始初,鄭沖、王祥、何曾、荀顗、裴秀等各以老疾歸第。帝優寵大臣,不欲勞以筋力,數遣愷諭旨於諸公,諮以當世大政,參議得失。愷惡賈充之為人也,不欲令久執朝政,每裁抑焉。充病之,不知所為。後承間言愷忠貞局正,宜在東宮,使護太子。帝從之,以為太子少傅,而侍中如故,充計畫不行。會秦雍寇擾,天子以為憂。愷因曰:「秦涼覆敗,關右騷動,此誠國家之所深慮。宜速鎮撫,使人心有庇。自非威望重臣有計略者,無以康西土也。」帝曰:「誰可任者?」愷曰:「賈充其人也。」中書令庾純亦言之,於是詔充西鎮長安。充用荀勖計得留。
充既為帝所遇,欲專名勢,而庾純、張華、溫顒、向秀、和嶠之徒皆與愷善,楊珧、王恂、華廙等充所親敬,于是朋黨紛然。帝知之,召充、愷宴于式乾殿,而謂充等曰:「朝廷宜一,大臣當和。」充、愷各拜謝而罷。既而充、愷等以帝已知之而不責,結怨愈深,外相崇重,內甚不平。或為充謀曰:「愷總門下樞要,得與上親接,宜啟令典選,便得漸疏,此一都令史事耳。且九流難精,間隙易乘。」充因稱愷才能,宜在官人之職。帝不之疑,謂充舉得其才。即日以愷為吏部尚書,加奉車都尉。
愷既在尚書,選舉公平,盡心所職,然侍覲轉希。充與荀勖、馮紞承間浸潤,謂愷豪侈,用御食器。充遣尚書右僕射、高陽王珪奏愷,遂免官。有司收太官宰人檢覈,是愷妻齊長公主得賜魏時御器也。愷既免而毀謗益至,帝漸薄之。然山濤明愷為人通敏有智局,舉為河南尹。坐賊發不獲,又免官。復遷光祿勳。
愷素有識鑒,加以在公勤恪,甚得朝野稱譽。而賈充朋黨又諷有司奏愷與立進令劉友交關。事下尚書,愷對不伏。尚書杜友、廷尉劉良並忠公士也,知愷為充所抑,欲申理之,故遲留而未斷,以是愷及友、良皆免官。愷既失職,乃縱酒耽樂,極滋味以自奉養。初,何劭以公子奢侈,每食必盡四方珍饌,愷乃踰之,一食萬錢,猶云無可下筯處。愷時因朝請,帝或慰諭之,愷初無復言,惟泣而已。後起為太僕,轉太常。
初,魏舒雖歷位郡守,而未被任遇,愷為侍中,薦舒為散騎常侍。至是舒為右光祿、開府,領司徒,帝臨軒使愷拜授。舒雖以弘量寬簡為稱,時以愷有佐世器局,而舒登三公,愷止守散卿,莫不為之憤歎也。愷不得志,竟以憂卒,時年六十一,諡曰元,子罕嗣。
罕字子倫,幼有門風,才望不及愷,以淑行致稱,為清平佳士。歷黃門侍郎、散騎常侍、兗州刺史、大鴻臚。
崔洪
崔洪字良伯,博陵安平人也。高祖寔,著名漢代。父讚,〔四〕魏吏部尚書、左僕射,以雅量見稱。洪少以清厲顯名,骨鯁不同於物,人之有過,輒面折之,而退無後言。
武帝世,為御史治書。時長樂馮恢父為弘農太守,愛少子淑,欲以爵傳之。恢父終,服闋,乃還鄉里,結草為廬,陽瘖不能言,淑得襲爵。恢始仕為博士祭酒,散騎常侍翟嬰薦恢高行邁俗,侔繼古烈。洪奏恢不敦儒素,令學生番直左右,雖有讓侯微善,不得稱無倫輩,嬰為浮華之目。遂免嬰官,朝廷憚之。尋為尚書左丞,時人為之語曰:「叢生棘刺,來自博陵。在南為鷂,在北為鷹。」
選吏部尚書,舉用甄明,門無私謁。薦雍州刺史郤詵代己為左丞。詵後糾洪,洪謂人曰:「我舉郤丞而還奏我,是挽弩自射也。」詵聞曰:「昔趙宣子任韓厥為司馬,以軍法戮宣子之僕。宣子謂諸大夫曰:『可賀我矣,我選厥也任其事。』崔侯為國舉才,我以才見舉,惟官是視,各明至公,何故私言乃至此!」〔五〕洪聞其言而重之。
洪口不言貨財,手不執珠玉。汝南王亮常讌公卿,以瑠璃鍾行酒。酒及洪,洪不執。亮問其故,對曰「慮有執玉不趨之義故爾」。然實乖其常性,故為詭說。楊駿誅,洪與都水使者王佑親,坐見黜。後為大司農,卒于官。子廓,散騎侍郎,亦以正直稱。
郭奕
郭奕字大業,太原陽曲人也。少有重名,山濤稱其高簡有雅量。初為野王令,羊祜常過之,奕歎曰:「羊叔子何必減郭大業!」少選復往,又歎曰:「羊叔子去人遠矣。」遂送祜出界數百里,坐此免官。咸熙末,為文帝相國主簿。時鍾會反於蜀,荀勖即會之從甥,少長會家,勖為文帝掾,奕啟出之。帝雖不用,然知其雅正。
武帝踐阼,初建東宮,以奕及鄭默並為中庶子。遷右衛率、驍騎將軍,封平陵男。咸寧初,遷雍州刺史、鷹揚將軍,尋假赤幢曲蓋、鼓吹。奕有寡姊,隨奕之官,姊下僮僕多有姦犯,而為人所糾。奕省按畢,曰:「大丈夫豈當以老姊求名?」遂遣而不問。時亭長李含有俊才,而門寒為豪族所排,奕用為別駕,含後果有名位,時以奕為知人。
太康中,徵為尚書。奕有重名,當世朝臣皆出其下。時帝委任楊駿,奕表駿小器,不可任以社稷。帝不聽,駿後果誅。及奕疾病,詔賜錢二十萬,日給酒米。太康八年卒,太常上諡為景。有司議以貴賤不同號,諡與景皇同,不可,請諡曰穆。詔曰:「諡所以旌德表行,按諡法一德不懈為簡。奕忠毅清直,立德不渝。」於是遂賜諡曰簡。
侯史光
侯史光字孝明,東萊掖人也。幼有才悟,受學於同縣劉夏。舉孝廉,州辟別駕。咸熙初,為洛陽典農中郎將,封關中侯。
泰始初,拜散騎常侍,尋兼侍中。與皇甫陶、荀廙持節循省風俗,及還,奏事稱旨,轉城門校尉,進爵臨海侯。其年詔曰:「光忠亮篤素,有居正執義之心,歷職內外,恪勤在公,其以光為御史中丞。雖屈其列校之位,亦所以伸其司直之才。」光在職寬而不縱。太保王祥久疾廢朝,光奏請免之,詔優祥而寢光奏。
後遷少府,卒官,詔賜朝服一具、衣一襲、錢三十萬、布百匹。及葬,又詔曰:「光厲志守約,有清忠之節。家極貧儉,其賜錢五十萬。」光儒學博古,歷官著績,文筆奏議皆有條理。長子玄嗣,官至玄菟太守。卒,子施嗣,〔六〕東莞太守。
何攀
何攀字惠興,蜀郡郫人也。仕州為主簿。屬刺史皇甫晏為牙門張弘所害,誣以大逆。時攀適丁母喪,遂詣梁州拜表,證晏不反,故晏冤理得申。王濬為益州,辟為別駕。濬謀伐吳,遣攀奉表詣臺,口陳事機,詔再引見,乃令張華與攀籌量進討之宜。濬兼遣攀過羊祜,面陳伐吳之策。攀善于將命,帝善之,詔攀參濬軍事。及孫皓降於濬,而王渾恚於後機,欲攻濬,攀勸濬送皓與渾,由是事解。以攀為濬輔國司馬,封關內侯。
轉滎陽令,上便宜十事,甚得名稱。除廷尉平,時廷尉卿諸葛沖以攀蜀士,輕之,及共斷疑獄,沖始歎服。遷宣城太守,不行,轉散騎侍郎。楊駿執政,多樹親屬,大開封賞,欲以恩澤自衛。攀以為非,乃與石崇共立議奏之。語在崇傳。帝不納。以豫誅駿功,封西城侯,邑萬戶,賜絹萬匹,弟逢平鄉侯,兄子逵關中侯。攀固讓所封戶及絹之半,餘所受者分給中外宗親,略不入己。遷翊軍校尉,頃之,出為東羌校尉。徵為揚州刺史,在任三年,遷大司農。轉兗州刺史,加鷹揚將軍,固讓不就。太常成粲、左將軍卞粹勸攀蒞職,中詔又加切厲,攀竟稱疾不起。
及趙王倫篡位,遣使召攀,更稱疾篤。倫怒,將誅之,攀不得已,扶疾赴召。卒于洛陽,時年五十八。攀居心平允,蒞官整肅,愛樂人物,敦儒貴才。為梁、益二州中正,引致遺滯。巴西陳壽、閻乂、犍為費立皆西州名士,並被鄉閭所謗,清議十餘年。攀申明曲直,咸免冤濫。攀雖居顯職,家甚貧素,無妾媵伎樂,惟以周窮濟乏為事。子璋嗣,亦有父風。
史臣曰:幽厲不君,上德猶懷進善;共驩在位,大聖之所不堪。況乎志士仁人,寧求苟合!懷其寵秩,所以繫其存亡者也。雖復自口銷金,〔七〕投光撫劍,馳書北闕,敗車猶踐,而諫主不易,譏臣實難。劉毅一遇寬容,任和兩遭膚受,詳觀餘烈,亦各其心焉。若夫武陔懷魏臣之志,崔洪愛郤詵之道,長升勸王彌之尊,何攀從趙倫之命,君子之人,觀乎臨事者也。
贊曰:仲雄初令,忠謇揚庭。身方諸葛,帝擬桓靈。大業非楊,元褒誚賈。和氏條暢,堪施大廈。崔門不謁,聲飛朝野。侯史、武陔,輔佐之才。何攀平允,冤濫多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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