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兮,奚飄飄而遐游!
斐陳辭以告退兮,主悖惘而永歎。惟升降之不仍兮,詠別易而會難。願大饗以致好兮,盍息駕於一餐。會司儀於有始兮,延嘉賓於九乾。陳鈞天之廣樂兮,展萬舞之至歡。枉矢鑠其在手兮,狼弧其斯彎。睨翟犬於帝側兮,殪熊羆於靈軒。
爾乃清道夙蹕,載輪修祖。班命授號,轙輈整旅。兆司鬱以屆路兮,萬靈森而陳庭。豐隆軒其警眾兮,鉤陳帥以屬兵。堪輿竦而進時兮,文昌肅以司行。抗蚩尤之修旃兮,建雄虹之采旌。乘雲車電鞭之扶輿委移兮,駕應龍青虯之容裔陸離。俯游光逸景倏爍徽霍兮,仰流旌垂旄猋攸襳纚。前湛湛而攝進兮,後僸僸而方馳。且啟行於重陽兮,奄稅駕乎少儀。跨列缺兮闚乾巛,揮玉關兮出天門。涉漢津兮望崑崙,經赤霄兮臨玄根。觀品物兮終復魂,形已消兮氣猶存。眺懸舟之離離兮,懷舊都之藹藹。仍繁榮而督引兮,將遄降而速邁。華雲依霏而翼衡兮,日月炫晃而映蓋。蹈煙熅兮辭天衢,心闣{日羽}兮識故居。路遂遒兮情欣欣,奄忽歸兮反常閭。修中和兮崇彝倫,大道繇兮味琴書。樂自然兮識窮達,澹無思兮心恒娛。
舉賢良,與夏侯湛等十七人策為下第,拜中郎。武帝詔曰:「省諸賢良答策,雖所言殊塗,皆明於王義,有益政道。欲詳覽其對,究觀賢士大夫用心。」因詔諸賢良方正直言,會東堂策問,曰:「頃日食正陽,水旱為災,將何所修,以變大眚?及法令有不宜於今,為公私所患苦者,皆何事?凡平世在於得才,得才者亦借耳目以聽察。若有文武器能有益於時務而未見申敘者,各舉其人。及有負俗謗議,宜先洗濯者,亦各言之。」虞對曰:「臣聞古之聖明,原始以要終,體本以正末。故憂法度之不當,而不憂人物之失所;憂人物之失所,而不憂災害之流行。誠以法得於此,則物理於彼;人和於下,則災消於上。其有日月之眚,水旱之災,則反聽內視,求其所由,遠觀諸物,近驗諸身。耳目聽察,豈或有蔽其聰明者乎?動心出令,豈或有傾其常正者乎?大官大職,豈或有授非其人者乎?賞罰黜陟,豈或有不得其所者乎?河濱山巖,豈或有懷道釣築而未感於夢兆者乎?方外遐裔,豈或有命世傑出而未蒙膏澤者乎?推此類也,以求其故,詢事考言,以盡其實,則天人之情可得而見,咎徵之至可得而救也。若推之於物則無忤,求之於身則無尤,萬物理順,內外咸宜,祝史正辭,言不負誠,而日月錯行,夭癘不戒,此則陰陽之事,非吉凶所在也。期運度數,自然之分,固非人事所能供御,其亦振廩散滯,貶食省用而已矣。是故誠遇期運,則雖陶唐、殷湯有所不變;苟非期運,則宋衛之君,諸侯之相,猶能有感。唯陛下審其所由,以盡其理,則天下幸甚。臣生長蓽門,不逮異物,雖有賢才,所未接識,不敢瞽言妄舉,無以疇答聖問。」擢為太子舍人,除聞喜令。
時天子留心政道,又吳寇新平,天下乂安,上太康頌以美晉德。其辭曰:
於休上古,人之資始。四隩咸宅,萬國同軌。有漢不競,喪亂靡紀。畿服外叛,侯衛內圮。天難既降,時惟鞠凶。龍戰獸爭,分裂遐邦。備僭岷蜀,度逆海東。權乃緣間,割據三江。明明上帝,臨下有赫。乃宣皇威,致天之辟。奮武遼隧,罪人斯獲。撫定朝鮮,奄征韓貊。文既應期,席卷梁益。元憝委命,九夷重譯。邛、冉、哀牢,是焉底績。
我皇之登,二國既平。靡適不懷,以育群生。吳乃負固,放命南冥。聲教未暨,弗及王靈。皇震其威,赫如雷霆。截彼江沔,荊舒以清。邈矣聖皇,參乾兩離。陶化以正,取亂以奇。耀武六旬,輿徒不疲。飲至數實,干旄無虧。洋洋四海,率禮和樂。穆穆宮廟,歌雍詠鑠。光天之下,莫匪帝略。窮髮反景,承正受朔。龍馬騤騤,風于華陽。弓矢櫜服,干戈戢藏。嚴嚴南金,業業餘皇。雄劍班朝,造舟為梁。聖明有造,實代天工。天地不違,黎元時邕。三務斯協,用底厥庸。既遠其跡,將明其蹤。喬山惟嶽,望帝之封。猗歟聖帝,胡不封哉!
以母憂解職。久之,召補尚書郎。
將作大匠陳勰掘地得古尺,尚書奏:「今尺長於古尺,宜以古為正。」潘岳以為習用已久,不宜復改。虞駁曰:「昔聖人有以見天下之賾而擬其形容,象物制器,以存時用。故參天兩地,以正算數之紀;依律計分,以定長短之度。其作之也有則,故用之也有徵。考步兩儀,則天地無所隱其情;準正三辰,則懸象無所容其謬;施之金石,則音韻和諧;措之規矩,則器用合宜。一本不差而萬物皆正,及其差也,事皆反是。今尺長於古尺幾於半寸,樂府用之,律呂不合;史官用之,曆象失占;醫署用之,孔穴乖錯。此三者,度量之所由生,得失之所取徵,皆絓閡而不得通,故宜改今而從古也。唐虞之制,同律度量衡,仲尼之訓,謹權審度。今兩尺並用,不可謂之同;知失而行,不可謂之謹。不同不謹,是謂謬法,非所以軌物垂則,示人之極。凡物有多而易改,亦有少而難變,亦有改而致煩,有變而之簡。度量是人所常用,而長短非人所戀惜,是多而易改者也。正失於得,反邪於正,一時之變,永世無二,是變而之簡者也。憲章成式,不失舊物,季末苟合之制,異端雜亂之用,當以時釐改,貞夫一者也。臣以為宜如所奏。」又表論封禪,見禮志。
虞以漢末喪亂,譜傳多亡失,雖其子孫不能言其先祖,撰族姓昭穆十卷,上疏進之,以為足以備物致用,廣多聞之益。以定品違法,為司徒所劾,詔原之。
時太廟初建,詔普增位一等。後以主者承詔失旨,改除之。虞上表曰:「臣聞昔之聖明,不愛千乘之國而惜桐葉之信,所以重至尊之命而達於萬國之誠也。前乙巳赦書,遠稱先帝遺惠餘澤,普增位一等,以酬四海欣戴之心。驛書班下,被于遠近,莫不鳥騰魚躍,喜蒙德澤。今一旦更以主者思文不審,收既往之詔,奪已澍之施,臣之愚心竊以為不可。」詔從之。
元康中,遷吳王友。時荀顗撰新禮,使虞討論得失而後施行。元皇后崩,杜預奏:「諒闇之制,乃自上古,是以高宗無服喪之文,而唯文稱不言。漢文限三十六日。魏氏以降,既虞為節。皇太子與國為體,理宜釋服,卒哭便除。」虞答預書曰:「唐稱遏密,殷云諒闇,各舉事以為名,非既葬有殊降。周室以來,謂之喪服。喪服者,以服表喪。今帝者一日萬機,太子監撫之重,以宜奪禮,葬訖除服,變制通理,垂典將來,何必附之於古,使老儒致爭哉!」皇太孫尚薨,有司奏「御服齊衰期」。詔令博士議。虞曰:「太子生,舉以成人之禮,則殤理除矣。太孫亦體君傳重,由位成而服全,非以年也。」從之。虞又議玉輅、兩社事,見輿服志。
後歷祕書監、衛尉卿,從惠帝幸長安。及東軍來迎,百官奔散,遂流離鄠杜之間,轉入南山中,糧絕飢甚,拾橡實而食之。後得還洛,歷光祿勳、太常卿。時懷帝親郊。自元康以來,不親郊祀,禮儀弛廢。虞考正舊典,法物粲然。及洛京荒亂,盜竊縱橫,人饑相食。虞素清貧,遂以餒卒。
虞撰文章志四卷,注解三輔決錄,又撰古文章,類聚區分為三十卷,名曰流別集,各為之論,辭理愜當,為世所重。
虞善觀玄象,嘗謂友人曰:「今天下方亂,避難之國,其唯涼土乎!」性愛士人,有表薦者,恒為其辭。東平太叔廣樞機清辯,廣談,虞不能對;虞筆,廣不能答;更相嗤笑,紛然於世云。
束皙
束皙字廣微,陽平元城人,漢太子太傅疏廣之後也。王莽末,廣曾孫孟達避難,自東海徙居沙鹿山南,因去疏之足,〔八〕遂改姓焉。祖混,隴西太守。父龕,馮翊太守,並有名譽。
皙博學多聞,與兄璆俱知名。少遊國學,或問博士曹志曰:「當今好學者誰乎?」志曰:「陽平束廣微好學不倦,人莫及也。」還鄉里,察孝廉,舉茂才,皆不就。璆娶石鑒從女,棄之,鑒以為憾,諷州郡公府不得辟,故皙等久不得調。
太康中,郡界大旱,皙為邑人請雨,三日而雨注,眾謂皙誠感,為作歌曰:「束先生,通神明,請天三日甘雨零。我黍以育,我稷以生。何以疇之?報束長生。」皙與衛恒厚善,聞恒遇禍,自本郡赴喪。
嘗為勸農及〈麥并〉諸賦,〔九〕文頗鄙俗,時人薄之。而性沈退,不慕榮利,作玄居釋以擬客難,其辭曰:
束皙閑居,門人並侍。方下帷深譚,隱几而咍,含毫散藻,考撰同異,在側者進而問之曰:「蓋聞道尚變通,達者無窮。世亂則救其紛,時泰則扶其隆。振天維以贊百務,熙帝載而鼓皇風。生則率土樂其存,死則宇內哀其終。是以君子屈己伸道,不恥干時。上國有不索何獲之言,周易著躍以求進之辭。莘老負金鉉以陳烹割之說,齊客當康衢而詠白水之詩。今先生耽道修藝,嶷然山峙,潛朗通微,洽覽深識,夜兼忘寐之勤,晝騁鑽玄之思,曠年累稔,不墮其志。鱗翼成而愈伏,術業優而不試。乃欲闔櫝辭價,泥蟠深處,永戢琳琅之耀,匿首窮魚之渚,當唐年而慕長沮,邦有道而反甯武。識彼迷此,愚竊不取。
若乃士以援登,進必待求,附勢之黨橫擢,則林藪之彥不抽,丹墀步紈袴之童,東野遺白顛之叟。盍亦因子都而事博陸,憑鷁首以涉洪流,蹈翠雲以駭逸龍,振光耀以驚沈鰌。徒屈蟠於埳井,眄天路而不游,學既積而身困,夫何為乎祕丘。
且歲不我與,時若奔駟,有來無反,難得易失。先生不知盱豫之讖悔遲,而忘夫朋盍之義務疾,亦豈能登海湄而抑東流之水,臨虞泉而招西歸之日?徒以曲畏為梏,儒學自桎,囚大道於環堵,苦形骸於蓬室。豈若託身權戚,憑勢假力,擇棲芳林,飛不待翼,夕宿七娥之房,朝享五鼎之食,匡三正則太階平,贊五教而玉繩直。孰若茹藿餐蔬,終身自匿哉!」
束子曰:「居!吾將導爾以君子之道,諭爾以出處之事。爾其明受余訊,謹聽余志。
昔元一既啟,兩儀肇立,離光夜隱,望舒晝戢,羽族翔林,蟩蛁赴溼,物從性之所安,士樂志之所執,或背豐榮以巖栖,或排蘭闥而求入,在野者龍逸,在朝者鳳集。雖其軌跡不同,而道無貴賤,必安其業,交不相羨,稷契奮庸以宣道,巢由洗耳以避禪,同垂不朽之稱,俱入賢者之流。參名比譽,誰劣誰優?何必貪與二八為群,而恥為七人之疇乎!且道睽而通,士不同趣,吾竊綴處者之末行,未敢聞子之高喻,將忽蒲輪而不眄,夫何權戚之云附哉!
昔周漢中衰,時難自託,福兆既開,患端亦作,朝遊巍峨之宮,夕墜崢嶸之壑,晝笑夜歎,晨華暮落,忠不足以衛己,禍不可以預度,是士諱登朝而競赴林薄。〔一0〕或毀名自汙,或不食其祿,比從政於匣笥之龜,譬官者於郊廟之犢,公孫泣涕而辭相,楊雄抗論於赤族。
今大晉熙隆,六合寧靜。蜂蠆止毒,熊羆輟猛,五刑勿用,八紘備整,主無驕肆之怒,臣無氂纓之請,上下相安,率禮從道。朝養觸邪之獸,庭有指佞之草,禍戮可以忠逃,寵祿可以順保。
且夫進無險懼,而惟寂之務者,率其性也。兩可俱是,而舍彼趣此者,從其志也。蓋無為可以解天下之紛,澹泊可以救國家之急,當位者事有所窮,陳策者言有不入,翟璜不能迴西鄰之寇,平勃不能正如意之立,干木臥而秦師退,四皓起而戚姬泣。夫如是何舍何執,何去何就?謂山岑之林為芳,谷底之莽為臭。守分任性,唯天所授,鳥不假甲於龜,魚不借足於獸,何必笑孤竹之貧而羨齊景之富!恥布衣以肆志,寧文裘而拖繡。且能約其躬,則儋石之蓄以豐;苟肆其欲,則海陵之積不足;存道德者,則匹夫之身可榮;忘大倫者,則萬乘之主猶辱。將研六籍以訓世,守寂泊以鎮俗,偶鄭老於海隅,匹嚴叟於僻蜀。且世以太虛為輿,玄鑪為肆,神游莫競之林,心存無營之室,榮利不擾其覺,殷憂不干其寐,捐夸者之所貪,收躁務之所棄,薙聖籍之荒蕪,總群言之一至。〔一一〕全素履於丘園,背纓緌而長逸,請子課吾業於千載,無聽吾言於今日也。」
張華見而奇之。石鑒卒,王戎乃辟璆。華召皙為掾,又為司空、下邳王晃所辟。華為司空,復以為賊曹屬。
時欲廣農,皙上議曰︰
伏見詔書,以倉廩不實,關右饑窮,欲大興田農,以蕃嘉穀,此誠有虞戒大禹盡力之謂。然農穰可致,所由者三:一曰天時不諐,二曰地利無失,三曰人力咸用。若必春無霡霂之潤,秋繁滂沱之患,水旱失中,雩禳有請。雖使羲和平秩,后稷親農,理疆甽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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