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或頃畝相連,而成敗異流,固非天之必害於人,人實不能均其勞苦。失之於人,而求之於天,則有司惰職而不勸,百姓殆業而咎時,非所以定人志,致豐年也。宜勤人事而已。
臣誠愚鄙不足以奉對聖朝,猶進之於廷者,將使取諸其懷而獻之乎,臣懼不足也。若收不知言以致知言,臣則可矣,是以辭鄙不隱也。
以對策上第,拜議郎。母憂去職。
詵母病,苦無車,及亡,不欲車載柩,家貧無以巿馬,乃於所住堂北壁外假葬,開戶,朝夕拜哭。養雞種蒜,竭其方術。喪過三年,得馬八匹,輿柩至冢,負土成墳。未畢,召為征東參軍。徙尚書郎,轉車騎從事中郎。
吏部尚書崔洪薦詵為左丞。及在職,嘗以事劾洪,洪怨詵,詵以公正距之,語在洪傳。洪聞而慚服。
累遷雍州刺史。武帝於東堂會送,問詵曰:「卿自以為何如?」詵對曰:「臣舉賢良對策,為天下第一,猶桂林之一枝,崑山之片玉。」帝笑。侍中奏免詵官,帝曰:「吾與之戲耳,不足怪也。」詵在任威嚴明斷,甚得四方聲譽。卒於官。子延登為州別駕。
阮种
阮种字德猷,陳留尉氏人,漢侍中胥卿八世孫也。弱冠有殊操,為嵇康所重。康著養生論,所稱阮生,即种也。察孝廉,為公府掾。
是時西虜內侵,災眚屢見,百姓饑饉,詔三公、卿尹、常伯、牧守各舉賢良方正直言之士。於是太保何曾舉种賢良。
策曰:「在昔哲王,承天之序,光宅宇宙,咸用規矩乾坤,惠康品類,休風流衍,彌于千載。朕應踐洪運統位,七載於今矣。惟德弗嗣,不明于政,宵興惕厲,未燭厥猷。子大夫韞韥道術,儼然而進,朕甚嘉焉。其各悉乃心,以闡喻朕志,深陳王道之本,勿有所隱,朕虛心以覽焉。」种對曰:「夫天地設位,聖人成能,王道至深,所以行化至遠。故能開物成務,而功業不匱,近無不聽,遠無不服,德逮群生,澤被區宇,聲施無窮,而典垂百代。故經曰:『聖人久於其道,而天下化成。』宜師蹤往代,襲跡三五,矯世更俗,以從人望。令率士遷義,下知所適,播醇美之化,杜邪枉之路,斯誠群黎之所欣想盛德而幸望休風也。」
又問政刑不宣,禮樂不立。對曰:「政刑之宣,故由乎禮樂之用。昔之明王,唯此之務,所以防遏暴慢,感動心術,制節生靈,而陶化萬姓也。〔一〕禮以體德,樂以詠功,樂本於和,而禮師於敬矣。」
又問戎蠻猾夏。對曰:「戎蠻猾夏,侵敗王略,雖古盛世,猶有此虞。故詩稱『獫狁孔熾』,書歎『蠻夷帥服』。自魏氏以來,夷虜內附,鮮有桀悍侵漁之患。由是邊守遂怠,鄣塞不設。而今醜虜內居,與百姓雜處,邊吏擾習,人又忘戰。受方任者,又非其材,或以狙詐,侵侮邊夷;或干賞啗利,妄加討戮。夫以微羈而御悍馬,又乃操以煩策,其不制者,固其理也。是以群醜蕩駭,緣間而動。雖三州覆敗,牧守不反,此非胡虜之甚勁,蓋用之者過也。臣聞王者之伐,有征無戰,懷遠以德,不聞以兵。夫兵凶器,而戰危事也。丘興則傷農,眾集則費積;農傷則人匱,積費則國虛。昔漢武之世,承文帝之業,資海內之富,役其材臣,以甘心匈奴,競戰勝之功,貪攻取之利,良將勁卒,屈於沙漠,勝敗相若,克不過當,夭百姓之命,填餓狼之口。及其以眾制寡,令匈奴遠跡,收功祁連,飲馬瀚海,天下之秏,已過太半矣。夫虛中國以事夷狄,誠非計之得者也。是以盜賊蜂起,山東不振。暨宣元之時,趙充國征西零,馮奉世征南羌,皆兵不血刃,摧抑強暴,擒其首惡,此則折衝厭難,勝敗相辨,中世之明效也。」
又問咎徵作見。對曰:「陰陽否泰,六沴之災,則人主修政以禦之,思患而防之,建皇極之首,詳庶徵之用。詩曰『敬之敬之,天惟顯思』,天聰明自我人聰明,是以人主祖承天命,日慎一日也。故能應受多福而永世克祚,此先王之所以退災消眚也。」
又問經化之務。對曰:「夫王道之本,經國之務,必先之以禮義,而致人於廉恥。禮義立,則君子軌道而讓於善;廉恥立,則小人謹行而不淫於制度。賞以勸其能,威以懲其廢。此先王所以保乂定功,化洽黎元,而勳業長世也。故上有克讓之風,則下有不爭之俗;朝有矜節之士,則野無貪冒之人。夫廉恥之於政,猶樹藝之有豐壤,良歲之有膏澤,其生物必油然茂矣。若廉恥不存,而惟刑是御,則風俗彫弊,人失其性,錐刀之末,皆有爭心,雖峻刑嚴辟,猶不勝矣。其於政也,如農者之殖磽野,旱年之望豐穡,必不幾矣。此三代所以享德長久,風醇俗美,皆數百年保天之祿。而秦二世而弊者,蓋其所由之塗殊也。」
又問:「將使武成七德,文濟九功,何路而臻于茲?凡厥庶事,曷後曷先?」對曰:「夫文武經德,所以成功丕業,咸熙庶績者,莫先於選建明哲,授方任能。令才當其官而功稱其職,則萬機咸理,庶僚不曠。書曰:『天工人其代之。』然則繼天理物,寧國安家,非賢無以成也。夫賢才之畜於國,由良工之須利器,巧匠之待繩墨也。器用利,則斲削易而材不病;繩墨設,則曲直正而眾形得矣。是以人主必勤求賢,而佚以任之也。賢臣之於主,進則忠國愛人,退則砥節潔志,營職不干私義,出心必由公塗,明度量以呈其能,審經制以效其功。此昔之聖王所以恭己南面而化於陶鈞之上者,以其所任之賢與所賢之信也。方今海內之士皆傾望休光,希心紫極,唯明主之所趣舍。若開四聰之聽,廣疇咨之求,抽群英,延俊乂,考工授職,呈能制官,朝無素餐之士,如此化流罔極,樹功不朽矣。」
時种與郤詵及東平王康俱居上第,即除尚書郎。然毀譽之徒,或言對者因緣假託,帝乃更延群士,庭以問之。詔曰:「前者對策,各指答所問,未盡子大夫所欲言,故復延見,其具陳所懷。又比年連有水旱災眚,雖戰戰兢兢,未能究天人之理,當何修以應其變?人遇水旱饑饉者,何以救之?中間多事,未得寧靜,思以省息煩務,令百姓不失其所。若人有所患苦者,有宜損益,使公私兩濟者,委曲陳之。又政在得人,而知之至難,唯有因人視聽耳。若有文武隱逸之士,各舉所知,雖幽賤負俗,勿有所限。故虛心思聞事實,勿務華辭,莫有所諱也。」
种對曰:「伏惟陛下以聖哲玄覽,降卹黎蒸,將濟元元,同之三代,旁求俊乂,以輔至化,此誠堯舜之用心也。臣猥以頑魯之質,應清明之舉,前者對策,不足以疇塞聖詔,所陳不究,臣誠蒙昧,所以為罪。臣聞天生蒸庶,樹君以司牧之,人君道洽,則彝倫攸序,五福來備。若政有愆失,刑理頗僻,則庶徵不應,而淫亢為災。此則天人之理,而興廢之由也。昔之聖王,政道備而制先具,軌人以務,致之於本,是以雖有水旱之眚,而無饑饉之患也。自頃陰陽隔并,水旱為災,亦猶期運之致。不然,則亦有司之不帥,不能宣承聖德,以贊揚大化,故和氣未降而人事未敘也。方今百姓凋弊,公私無儲,誠在於休役靜人,勸嗇務分,此其救也。人之所患,由於役煩網密而信道未孚也。役煩則百姓失業,網密則下背其誠,信道未孚則人無固志。此則損益之至務,安危之大端也。傳曰:『始與善,善進,則不善蔑由至。』孔子曰:『視其所以,觀其所由,人焉廋哉!』若夫文武隱逸之士,幽賤負俗之才,故非愚臣之所能識。謹竭愚以對。」
策奏,帝親覽焉,又擢為第一。轉中書郎。進止有方,正己率下,朝廷咸憚其威容。每為駁議,事皆施用,遂為楷則。
遷平原相。時襄邑衛京自南陽太守遷于河內,與种俱拜,帝望而歎曰:「二千石皆若此,朕何憂乎!」种為政簡惠,百姓稱之,卒于郡。
華譚
華譚字令思,廣陵人也。祖融,吳左將軍、錄尚書事。父諝,吳黃門郎。譚期歲而孤,母年十八,便守節鞠養,勤勞備至。及長,好學不倦,爽慧有口辯,為鄰里所重。揚州刺史周浚引為從事史,愛其才器,待以賓友之禮。
太康中,刺史嵇紹舉譚秀才,將行,別駕陳總餞之,因問曰:「思賢之主以求才為務,進取之士以功名為先,何仲舒不仕武帝之朝,賈誼失分漢文之時?此吳晉之滯論,可辨此理而後別。」譚曰:「夫聖人在上,物無不理,百揆之職,非賢不居。故山林無匿景,衡門不棲遲。至承統之王,或是中才,或復凡人,居聖人之器,處兆庶之上,是以其教日穨,風俗漸弊。又中才之君,所資者偏,物以類感,必於其黨,黨言雖非,彼以為是。以所授有顏冉之賢,所用有廊廟之器,居官者日冀元凱之功,在上者日庶堯舜之義,彼豈知其政漸毀哉!朝雖有求賢之名,而無知才之實。言雖當,彼以為誣;策雖奇,彼以為妄。誣則毀己之言入,妄則不忠之責生。豈故為哉?淺明不見深理,近才不睹遠體也。是以言不用,計不施,恐死亡之不暇,何論功名之立哉!故上官昵而屈原放,宰嚭寵而伍員戮,豈不哀哉!若仲舒抑於孝武,賈誼失於漢文,蓋復是其輕者耳。故白起有云:『非得賢之難,用之難。非用之難,信之難。』得賢而不能用,用而不能信,功業豈可得而成哉!」
譚至洛陽,武帝親策之曰:「今四海一統,萬里同風,天下有道,莫斯之盛。然北有未羈之虜,西有醜施之氐,故謀夫未得高枕,邊人未獲晏然,將何以長弭斯患,混清六合?」對曰:「臣聞聖人之臨天下也,祖乾綱以流化,順谷風以興仁,兼三才以御物,開四聰以招賢。故勞謙日昃,務在擇才,宣明巖穴,垂光隱滯。俊乂龍躍,帝道以光;清德鳳翔,王化克舉。是以皋陶見舉,不仁者遠;陸賈重漢,遠夷折節。今聖朝德音發於帷幄,清風翔乎無外,戎旗南指,江漢席卷;干戈西征,羌蠻慕化,誠闡四門之秋,興禮教之日也。故髦俊聞聲而響赴,殊才望險而雲集。虛高館以俟賢,設重爵以待士,急善過於饑渴,用人疾於影響,杜佞諂之門,廢鄭聲之樂,混清六合,實由乎此。雖西北有未羈之寇,殊漠有不朝之虜,征之則勞師,得之則無益,故班固云:『有其地不可耕而食,得其人不可臣而畜,來則懲而禦之,去則備而守之。』蓋安邊之術也。」
又策曰:「吳蜀恃險,今既蕩平。蜀人服化,無攜貳之心;而吳人趑雎,屢作妖寇。豈蜀人敦樸,易可化誘;吳人輕銳,難安易動乎?今將欲綏靜新附,何以為先?」對曰:「臣聞漢末分崩,英雄鼎峙,蜀棲岷隴,吳據江表。至大晉龍興,應期受命,文皇運籌,安樂順軌;聖上潛謀,歸命向化。蜀染化日久,風教遂成;吳始初附,未改其化,非為蜀人敦愨而吳人易動也。然殊俗遠境,風土不同,吳阻長江,舊俗輕悍。所安之計,當先籌其人士,使雲翔閶闔,進其賢才,待以異禮;明選牧伯,致以威風;輕其賦斂,將順咸悅,可以永保無窮,長為人臣者也。」
又策曰:「聖人稱如有王者,必世而後仁。今天成地平,大化無外,雖匈奴未羈,羌氐驕黠,將修文德以綏之,舞干戚以來之,故兵戈載戢,武夫寢息。如此,已可消鋒刃為佃器,罷尚方武庫之用未邪?」對曰:「夫唐堯歷載,頌聲乃作;文武相承,禮樂大同。清一八紘,綏盪無外,萬國順軌,海內斐然。雖復被髮之鄉,徒跣之國,皆習章甫而入朝,要衣裳以磬折。夫大舜之德,猶有三苗之征;以周之盛,獫狁為寇。雖有文德,又須武備。備預不虞,古之善教;安不忘危,聖人常誡。無為罷武庫之常職,鑠鋒刃為佃器。自可倒戢干戈,苞以獸皮,將帥之士,使為諸侯,於散樂休風,未為不泰也。」
又策曰:「夫法令之設,所以隨時制也。時險則峻法以取平,時泰則寬網以將化。今天下太平,四方無事,百姓承德,將就無為而乂。〔二〕至於律令,應有所損益不?」對曰:「臣聞五帝殊禮,三王異教,故或禪讓以光政,或干戈以攻取。至於興禮樂以和人,流清風以寧俗,其歸一也。今誠風教大同,四海無虞,人皆感化,去邪從正。夫以堯舜之盛,而猶設象刑;殷周之隆,而甫侯制律。律令之存,何妨於政。若乃大道四達,禮樂交通,凡人修行,黎庶勵節,刑罰懸而不用,律令存而無施,適足以隆太平之雅化,飛仁風乎無外矣。」
又策曰:「昔帝舜以二八成功,文王以多士興周。夫制化在於得人,而賢才難得。今大統始同,宜搜才實。州郡有貢薦之舉,猶未獲出群卓越之倫。將時無其人?有而致之未得其理也?」對曰:「臣聞興化立法,非賢無以光其道;平世理亂,非才無以宣其業。上自皇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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