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使臣滅賊意也。」帝從之,又給其三年軍資。隆於是西渡溫水。虜樹機能等以眾萬計,或乘險以遏隆前,或設伏以截隆後。隆依八陣圖作偏箱車,地廣則鹿角車營,路狹則為木屋施於車上,且戰且前,弓矢所及,應弦而倒。奇謀間發,出敵不意。或夾道累磁石,賊負鐵鎧,行不得前,隆卒悉被犀甲,無所留礙,賊咸以為神。轉戰千里,殺傷以千數。自隆之西,音問斷絕,朝廷憂之,或謂已沒。後隆使夜到,帝撫掌歡笑。詰朝,召群臣謂曰:「若從諸卿言,是無秦涼也。」乃詔曰:「隆以偏師寡眾,奮不顧難,冒險能濟,其假節、宣威將軍,加赤幢、曲蓋、鼓吹。」隆到武威,虜大人猝跋韓、且萬能等率萬餘落歸降,前後誅殺及降附者以萬計。又率善戎沒骨能等與樹機能大戰,斬之,涼州遂平。朝議將加隆將士勳賞,有司奏隆將士皆先加顯爵,不應更授。衛將軍楊珧駁曰:「前精募將士,少加爵命者,此適所以為誘引。今隆全軍獨克,西土獲安,不得便以前授塞此後功,宜皆聽許,以明要信。」乃從珧議,賜爵加秩各有差。
太康初,朝廷以西平荒毀,宜時興復,以隆為平虜護軍、西平太守,將所領精兵,又給牙門一軍,屯據西平。時南虜成奚每為邊患,隆至,帥軍討之。虜據險距守,隆令軍士皆負農器,將若田者。虜以隆無征討意,御眾稍怠。隆因其無備,進兵擊破之。畢隆之政,不敢為寇。
太熙初,封奉高縣侯,加授東羌校尉。積十餘年,威信震於隴右。時略陽太守馮翊嚴舒與楊駿通親,密圖代隆,毀隆年老謬耄,不宜服戎,於是徵隆,以舒代鎮。氐羌聚結,百姓驚懼。朝廷恐關隴復擾,乃免舒,遣隆復職,竟卒于官。
子咸嗣,亦驍勇。成都王穎攻長沙王乂,以咸為鷹揚將軍,率兵屯河橋中渚,為乂將王瑚所敗,沒於陣。
胡奮
胡奮字玄威,安定臨涇人也,魏車騎將軍陰密侯遵之子也。奮性開朗,有籌略,少好武事。宣帝之伐遼東也,以白衣侍從左右,甚見接待。還為校尉,稍遷徐州刺史,封夏陽子。匈奴中部帥劉猛叛,使驍騎路蕃討之,以奮為監軍、假節,頓軍硜北,為蕃後繼。擊猛,破之,猛帳下將李恪斬猛而降。以功累遷征南將軍、假節、都督荊州諸軍事,遷護軍,加散騎常侍。奮家世將門,晚乃好學,有刀筆之用,所在有聲績,居邊特有威惠。
泰始末,武帝怠政事而耽於色,大採擇公卿女以充六宮,奮女選入為貴人。奮唯有一子,為南陽王友,早亡。及聞女為貴人,哭曰:「老奴不死,唯有二兒,男入九地之下,女上九天之上。」奮既舊臣,兼有椒房之助,甚見寵待。遷左僕射,加鎮軍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時楊駿以后父驕傲自得,奮謂駿曰:「卿恃女更益豪邪?歷觀前代,與天家婚,未有不滅門者,但早晚事耳。觀卿舉措,適所以速禍。」駿曰:「卿女不在天家乎?」奮曰:「我女與卿女作婢耳,何能損益!」時人皆為之懼。駿雖銜之,而不能害。後卒於官,贈車騎將軍,諡曰壯。奮兄弟六人,兄廣,弟烈,並知名。
廣字宣祖,位至散騎常侍、少府。廣子喜,字林甫,亦以開濟為稱,仕至涼州刺史、建武將軍、假節、護羌校尉。
烈字武玄,為將伐蜀。鍾會之反也,烈與諸將皆被閉。烈子世元,時年十八,為士卒先,攻殺會,名馳遠近。烈為秦州刺史,及涼州叛,烈屯於萬〈百斗〉塠,為虜所圍,無援,遇害。
陶璜
陶璜字世英,丹楊秣陵人也。父基,吳交州刺史。璜仕吳歷顯位。
孫皓時,交阯太守孫諝貪暴,為百姓所患。會察戰鄧荀至,〔四〕擅調孔雀三千頭,遣送秣陵,既苦遠役,咸思為亂。郡吏呂興殺諝及荀,以郡內附。武帝拜興安南將軍、交阯太守。尋為其功曹李統所殺,帝更以建寧爨谷為交阯太守。谷又死,更遣巴西馬融代之。融病卒,南中監軍霍弋又遣犍為楊稷代融,與將軍毛炅,九真太守董元,牙門孟幹、孟通、李松、王業、〔五〕爨能等,自蜀出交阯,破吳軍於古城,斬大都督脩則、交州刺史劉俊。吳遣虞汜為監軍,薛珝為威南將軍、大都督,璜為蒼梧太守,距稷,戰于分水。璜敗,退保合浦,亡其二將。珝怒,謂璜曰:「若自表討賊,而喪二帥,其責安在?」璜曰:「下官不得行意,諸軍不相順,故致敗耳。」珝怒,欲引軍還。璜夜以數百兵襲董元,獲其寶物,船載而歸,珝乃謝之,以璜領交州,為前部督。璜從海道出於不意,徑至交阯,元距之。諸將將戰,璜疑斷牆內有伏兵,列長戟於其後。兵纔接,元偽退,璜追之,伏兵果出,長戟逆之,大破元等。以前所得寶船上錦物數千匹遺扶嚴賊帥梁奇,奇將萬餘人助璜。元有勇將解系同在城內,璜誘其弟象,使為書與系,又使象乘璜軺車,鼓吹導從而行。元等曰:「象尚若此,系必有去志。」乃就殺之。珝、璜遂陷交阯。吳因用璜為交州刺史。
璜有謀策,周窮好施,能得人心。滕脩數討南賊,不能制,璜曰:「南岸仰吾鹽鐵,斷勿與市,皆壞為田器。如此二年,可一戰而滅也。」脩從之,果破賊。
初,霍弋之遣稷、炅等,與之誓曰:「若賊圍城未百日而降者,家屬誅;若過百日救兵不至,吾受其罪。」稷等守未百日,糧盡,乞降,璜不許,給其糧使守。諸將並諫,璜曰:「霍弋已死,不能救稷等必矣,可須其日滿,然後受降,使彼得無罪,我受有義,內訓百姓,外懷鄰國,不亦可乎!」稷等期訖糧盡,救兵不至,乃納之。脩則既為毛炅所殺,則子允隨璜南征,城既降,允求復讎,璜不許。炅密謀襲璜,事覺,收炅,呵曰:「晉賊!」炅厲聲曰:「吳狗!何等為賊?」允剖其腹,曰:「復能作賊不?」炅猶罵曰:「吾志殺汝孫皓,汝父何死狗也!」璜既擒稷等,並送之。稷至合浦,發病死。孟幹、爨能、李松等至建鄴,皓將殺之。或勸皓,幹等忠於所事,宜宥之以勸邊將,皓從其言,將徙之臨海。幹等志欲北歸,慮東徙轉遠,以吳人愛蜀側竹弩,言能作之,皓留付作部。後幹逃至京都,松、能為皓所殺。幹陳伐吳之計,帝乃厚加賞賜,以為日南太守。先是,以楊稷為交州刺史,毛炅為交阯太守,印綬未至而敗,即贈稷交州,炅及松能子並關內侯。
九真郡功曹李祚保郡內附,璜遣將攻之,不克。祚舅黎晃隨軍,勸祚令降。祚答曰:「舅自吳將,祚自晉臣,唯力是視耳。」踰時乃拔。皓以璜為使持節、都督交州諸軍事、前將軍、交州牧。武平、九德、新昌土地阻險,夷獠勁悍,歷世不賓,璜征討,開置三郡,及九真屬國三十餘縣。徵璜為武昌都督,以合浦太守脩允代之。交土人請留璜以千數,於是遣還。
皓既降晉,手書遣璜息融敕璜歸順。璜流涕數日,遣使送印綬詣洛陽。帝詔復其本職,封宛陵侯,改為冠軍將軍。
吳既平,普減州郡兵,璜上言曰:「交土荒裔,斗絕一方,或重譯而言,連帶山海。又南郡去州海行千有餘里,〔六〕外距林邑纔七百里。夷帥范熊世為逋寇,自稱為王,數攻百姓。且連接扶南,種類猥多,朋黨相倚,負險不賓。往隸吳時,數作寇逆,攻破郡縣,殺害長吏。臣以尪駑,昔為故國所採,偏戍在南,十有餘年。雖前後征討,翦其魁桀,深山僻穴,尚有逋竄。又臣所統之卒本七千餘人,南土溫溼,多有氣毒,加累年征討,死亡減秏,其見在者二千四百二十人。今四海混同,無思不服,當卷甲消刃,禮樂是務。而此州之人,識義者寡,厭其安樂,好為禍亂。又廣州南岸,周旋六千餘里,不賓屬者乃五萬餘戶,及桂林不羈之輩,復當萬戶。至於服從官役,纔五千餘家。二州脣齒,唯兵是鎮。又寧州興古接據上流,去交阯郡千六百里,水陸並通,互相維衛。州兵未宜約損,以示單虛。夫風塵之變,出於非常。臣亡國之餘,議不足採,聖恩廣厚,猥垂飾擢,蠲其罪釁,改授方任,去辱即寵,拭目更視,誓念投命,以報所受,臨履所見,謹冒瞽陳。」又以「合浦郡土地磽确,無有田農,百姓唯以采珠為業,商賈去來,以珠貿米。而吳時珠禁甚嚴,慮百姓私散好珠,禁絕來去,人以饑困。又所調猥多,限每不充。今請上珠三分輸二,次者輸一,粗者蠲除。自十月訖二月,非採上珠之時,聽商旅往來如舊。」並從之。
在南三十年,威恩著于殊俗。及卒,舉州號哭,如喪慈親。朝廷乃以員外散騎常侍吾彥代璜。彥卒,又以員外散騎常侍顧祕代彥。祕卒,州人逼祕子參領州事。參尋卒,參弟壽求領州,州人不聽,固求之,遂領州。壽乃殺長史胡肇等,又將殺帳下督梁碩,碩走得免,起兵討壽,禽之,付壽母,令鴆殺之。碩乃迎璜子蒼梧太守威領刺史,在職甚得百姓心,三年卒。威弟淑,子綏,後並為交州。自基至綏四世,為交州者五人。
璜弟濬,吳鎮南大將軍、荊州牧。濬弟抗,太子中庶子。濬子湮,字恭之;湮弟猷,字恭豫,並有名。湮至臨海太守、黃門侍郎。猷宣城內史,王導右軍長史。湮子馥,于湖令,為韓晃所殺,追贈廬江太守。抗子回,自有傳。
吾彥
吾彥字士則,吳郡吳人也。出自寒微,有文武才幹。身長八尺,手格猛獸,旅力絕群。仕吳為通江吏。時將軍薛珝杖節南征,軍容甚盛,彥觀之,慨然而歎。有善相者劉札謂之曰:「以君之相,後當至此,不足慕也。」
初為小將,給吳大司馬陸抗。抗奇其勇略,將拔用之,患眾情不允,乃會諸將,密使人陽狂拔刀跳躍而來,坐上諸將皆懼而走,唯彥不動,舉几禦之,眾服其勇,乃擢用焉。
稍遷建平太守。時王濬將伐吳,造船於蜀,彥覺之,請增兵為備,皓不從,彥乃輒為鐵鎖,橫斷江路。及師臨境,緣江諸城皆望風降附,或見攻而拔,唯彥堅守,大眾攻之不能克,乃退舍禮之。
吳亡,彥始歸降,武帝以為金城太守。帝嘗從容問薛瑩曰:「孫皓所以亡國者何也?」瑩對曰:「歸命侯臣皓之君吳,昵近小人,刑罰妄加,大臣大將無所親信,人人憂恐,各不自安,敗亡之釁,由此而作矣。」其後帝又問彥,對曰:「吳主英俊,宰輔賢明。」帝笑曰:「君明臣賢,何為亡國?」彥曰:「天祿永終,曆數有屬,所以為陛下擒。此蓋天時,豈人事也!」張華時在坐,謂彥曰:「君為吳將,積有歲年,蔑爾無聞,竊所惑矣。」彥厲聲曰:「陛下知我,而卿不聞乎?」帝甚嘉之。
轉在敦煌,威恩甚著。遷雁門太守。時順陽王暢驕縱,前後內史皆誣之以罪。及彥為順陽內史,彥清身率下,威刑嚴肅,眾皆畏懼。暢不能誣,乃更薦之,冀其去職。遷員外散騎常侍。帝嘗問彥:「陸喜、陸抗二人誰多也?」彥對曰:「道德名望,抗不及喜;立功立事,喜不及抗。」
會交州刺史陶璜卒,以彥為南中都督、交州刺史。重餉陸機兄弟,機將受之,雲曰:「彥本微賤,為先公所拔,而答詔不善,安可受之!」機乃止。因此每毀之。長沙孝廉尹虞謂機等曰:「自古由賤而興者,乃有帝王,何但公卿。若何元幹、侯孝明、唐儒宗、張義允等,並起自寒微,皆內侍外鎮,人無譏者。卿以士則答詔小有不善,毀之無已,吾恐南人皆將去卿,卿便獨坐也。」於是機等意始解,毀言漸息矣。
初,陶璜之死也,九真戍兵作亂,逐其太守,九真賊帥趙祉圍郡城,彥悉討平之。在鎮二十餘年,威恩宣著,南州寧靖。自表求代,徵為大長秋。卒於官。
張光
張光字景武,江夏鍾武人也。身長八尺,明眉目,美音聲。少為郡吏,家世有部曲,以牙門將伐吳有功,遷江夏西部都尉,轉北地都尉。
初,趙王倫為關中都督,氐羌反叛,太守張損戰沒,郡縣吏士少有全者。光以百餘人戍馬蘭山北,賊圍之百餘日。光撫厲將士,屢出奇兵擊賊,破之。光以兵少路遠,自分敗沒。會梁王肜遣司馬索靖將兵迎光,舉軍悲泣,遂還長安。肜表光「處絕圍之地,有耿恭之忠,宜加甄賞,以明獎勸。」於是擢授新平太守,加鼓吹。
屬雍州刺史劉忱被密詔討河間王顒,光起兵助忱。忱時委任秦州刺史皇甫重,重自以關西大族,心每輕光,謀多不用。及二州軍潰,為顒所擒,顒謂光曰:「前起兵欲作何策?」光正色答曰:「但劉雍州不用鄙計,故令大王得有今日也。」顒壯之,引與歡宴彌日,表為右衛司馬。
陳敏作亂,除光順陽太守,加陵江將軍,率步騎五千詣荊州討之。刺史劉弘雅敬重光,稱為南楚之秀。時江夏太守陶侃與敏大將錢端相距於長岐,將戰,襄陽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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