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書 - 晉書卷五帝紀第五

作者: 房玄龄8,521】字 目 录

薄太后陵,太后面如生,得金玉綵帛不可勝記。時以朝廷草創,服章多闕,敕收其餘,以實內府。丁卯,地震。〔三五〕辛巳,大赦。敕雍州掩骼埋胔,修復陵墓,有犯者誅及三族。

秋七月,石勒陷濮陽,害太守韓弘。劉聰寇上黨,劉琨遣將救之。

八月癸亥,戰于襄垣,王師敗績。荊州刺史陶侃攻杜弢,弢敗走,道死,湘州平。

九月,劉曜寇北地,命領軍將軍麴允討之。

冬十月,允進攻青白城。〔三六〕以豫州牧、征東將軍索綝為尚書僕射、都督宮城諸軍事。劉聰陷馮翊,太守梁肅奔萬年。

十二月,涼州刺史張寔送皇帝行璽一紐。盜殺安定太守趙班。

四年春三月,代王猗盧薨,其眾歸于劉琨。

夏四月丁丑,劉曜寇上郡,太守藉韋率其眾奔于南鄭。涼州刺史張寔遣步騎五千來赴京都。石勒陷廩丘,北中郎將劉演出奔。

五月,平夷太守雷炤害南廣太守孟桓,帥二郡三千餘家叛,降于李雄。

六月丁巳朔,日有蝕之。大蝗。

秋七月,劉曜攻北地,麴允帥步騎三萬救之。王師不戰而潰,北地太守麴昌奔于京師。曜進至涇陽,渭北諸城悉潰,建威將軍魯充、散騎常侍梁緯、少府皇甫陽等皆死之。

八月,劉曜逼京師,內外斷絕,鎮西將軍焦嵩、平東將軍宋哲、始平太守竺恢等同赴國難,〔三七〕麴允與公卿守長安小城以自固,散騎常侍華輯監京兆、馮翊、弘農、上洛四郡兵東屯霸上,鎮軍將軍胡崧帥城西諸郡兵屯遮馬橋,並不敢進。

冬十月,京師饑甚,米斗金二兩,人相食,死者太半。太倉有麴數十〈麥并〉,麴允屑為粥以供帝,至是復盡。帝泣謂允曰:「今窘厄如此,外無救援,死于社稷,是朕事也。然念將士暴離斯酷,今欲聞城未陷為羞死之事,庶令黎元免屠爛之苦。行矣遣書,朕意決矣。」

十一月乙未,使侍中宋敞送牋于曜,〔三八〕帝乘羊車,肉袒銜璧,輿櫬出降。群臣號泣攀車,執帝之手,帝亦悲不自勝。御史中丞吉朗自殺。曜焚櫬受璧,使宋敞奉帝還宮。初,有童謠曰:「天子何在豆田中。」〔三九〕時王浚在幽州,以豆有藿,殺隱士霍原以應之。及帝如曜營,營實在城東豆田壁。辛丑,帝蒙塵于平陽,麴允及群官並從。劉聰假帝光祿大夫、懷安侯。壬寅,聰臨殿,帝稽首于前,麴允伏地慟哭,因自殺。尚書梁允、〔四0〕侍中梁濬、散騎常侍嚴敦、左丞臧振、〔四一〕黃門侍郎任播、張偉、杜曼及諸郡守並為曜所害,華輯奔南山。石勒圍樂平,司空劉琨遣兵援之,為勒所敗,樂平太守韓據出奔。〔四二〕司空長史李弘以并州叛,降于勒。

十二月乙卯朔,〔四三〕日有蝕之。己未,劉琨奔薊。依段匹磾。

五年春正月,帝在平陽。庚子,虹霓彌天,三日並照。平東將軍宋哲奔江左。李雄使其將李恭、羅寅寇巴東。

二月,劉聰使其將劉暢攻滎陽,太守李矩擊破之。〔四四〕

三月,琅邪王睿承制改元,稱晉王于建康。

夏五月丙子,日有蝕之。〔四五〕

秋七月,大旱,司、冀、青、雍等四州螽蝗。石勒亦競取百姓禾,時人謂之「胡蝗」。

八月,劉聰使趙固襲衛將軍華薈于定潁,〔四六〕遂害之。

冬十月丙子,日有蝕之。〔四七〕劉聰出獵,令帝行車騎將軍,戎服執戟為導,百姓聚而觀之,故老或歔欷流涕,聰聞而惡之。聰後因大會,使帝行酒洗爵,反而更衣,又使帝執蓋,晉臣在坐者多失聲而泣,尚書郎辛賓抱帝慟哭,為聰所害。

十二月戊戌,帝遇弒,崩于平陽,時年十八。帝之繼皇統也,屬永嘉之亂,天下崩離,長安城中戶不盈百,牆宇穨毀,蒿棘成林。朝廷無車馬章服,唯桑版署號而已。眾唯一旅,公私有車四乘,器械多闕,運饋不繼。巨猾滔天,帝京危急,諸侯無釋位之志,征鎮闕勤王之舉,故君臣窘迫,以至殺辱云。

史臣曰:昔炎暉杪暮,英雄多假于宗室;金德韜華,顛沛共推于懷愍。樊陽寂寥,〔四八〕兵車靡會,豈力不足而情有餘乎?喋喋遺萌,苟存其主,譬彼詩人,愛其棠樹。夫有非常之事,而無非常之功,詳觀發跡,用非天啟,是以輿棺齒劍,可得而言焉。于是五嶽三塗,並皆淪寇,龍州、牛首,故以立君。股肱非挑戰之秋,劉石有滔天之勢,療飢中斷,嬰戈外絕,兩京淪狄,再駕徂戎。周王隕首於驪峰,衛公亡肝於淇上,思為一郡,其可得乎!干寶有言曰:

昔高祖宣皇帝以雄才碩量,應時而仕,值魏太祖創基之初,籌畫軍國,嘉謀屢中,遂服輿軫,驅馳三世。性深阻有若城府,而能寬綽以容納;行任數以御物,而知人善采拔。故賢愚咸懷,大小畢力。爾乃取鄧艾于農瑣,引州泰于行役,委以文武,各善其事。故能西禽孟達,東舉公孫,內夷曹爽,外襲王淩。神略獨斷,征伐四克,維御群后,大權在己。于是百姓與能,大象始構。

世宗承基,太祖繼業,玄豐亂內,欽誕寇外,潛謀雖密,而在機必兆;淮浦再擾,而許洛不震:咸黜異圖,用融前烈。然後推轂鍾鄧,長驅庸蜀,三關電埽,而劉禪入臣,天符人事,於是信矣。始當非常之禮,終受備物之錫。至于世祖,遂享皇極。仁以厚下,儉以足用,和而不弛,寬而能斷,故民詠維新,四海悅勸矣。聿修祖宗之志,思輯戰國之苦。腹心不同,公卿異議,而獨納羊祜之策,杖王杜之決,役不二時,江湘來同。掩唐虞之舊域,班正朔於八荒,天下書同文,車同軌,牛馬被野,餘糧委畝,故于時有「天下無窮人」之諺。雖太平未洽,亦足以明吏奉其法,民樂其生矣。

武皇既崩,山陵未乾,而楊駿被誅,母后廢黜。尋以二公、楚王之變,宗子無維城之助,師尹無具瞻之貴,至乃易天子以太上之號,而有免官之謠。民不見德,惟亂是聞,朝為伊周,夕成桀蹠,善惡陷於成敗,毀譽脅於世利,內外混淆,庶官失才,名實反錯,天綱解紐。國政迭移於亂人,禁兵外散於四方,方岳無鈞石之鎮,關門無結草之固。李辰、石冰傾之於荊楊,元海、王彌撓之於青冀,戎羯稱制,二帝失尊,何哉?樹立失權,託付非才,四維不張,而苟且之政多也。

夫作法於治,其弊猶亂;作法於亂,誰能救之!彼元海者,離石之將兵都尉;王彌者,青州之散吏也。蓋皆弓馬之士,驅走之人,非有吳先主、諸葛孔明之能也;新起之寇,烏合之眾,非吳蜀之敵也;脫耒為兵,裂裳為旗,非戰國之器也;自下逆上,非鄰國之勢也。然而擾天下如驅群羊,舉二都如拾遺芥,將相王侯連頸以受戮,后嬪妃主虜辱於戎卒,豈不哀哉!天下,大器也;群生,重畜也。愛惡相攻,利害相奪,其勢常也。若積水于防,燎火于原,未嘗暫靜也。器大者,不可以小道治;勢重者,不可以爭競擾。古先哲王知其然也,是以扞其大患,禦其大災。百姓皆知上德之生己,而不謂浚己以生也,是以感而應之,悅而歸之,如晨風之鬱北林,龍魚之趣藪澤也。然後設禮文以理之,斷刑罰以威之,謹好惡以示之,審禍福以喻之,求明察以官之,尊慈愛以固之。故眾知向方,皆樂其生而哀其死,悅其教而安其俗;君子勤禮,小人盡力,廉恥篤於家閭,邪辟消於胸懷。故其民有見危以授命,而不求生以害義,又況可奮臂大呼,聚之以干紀作亂乎!基廣則難傾,根深則難拔,理節則不亂,膠結則不遷,是以昔之有天下者之所以長久也。夫豈無僻主,賴道德典刑以維持之也。

昔周之興也,后稷生於姜嫄,而天命昭顯,文武之功起於后稷。至於公劉,遭夏人之亂,〔四九〕去邰之豳,身服厥勞。至於太王,為戎翟所逼,而不忍百姓之命,杖策而去之。故從之如歸市,一年成邑,二年成都,三年五倍其初。至于王季,能貊其德音;至于文王,而維新其命。由此觀之,周家世積忠厚,仁及草木,內隆九族,外尊事黃耇,以成其福祿者也。而其妃后躬行四教,尊敬師傅,服澣濯之衣,修煩辱之事,化天下以成婦道。是以漢濱之女,守潔白之志,中林之士,有純一之德,始於憂勤,終於逸樂。以三聖之知,伐獨夫之紂,猶正其名教,曰逆取順守。及周公遭變,陳后稷先公風化之所由,致王業之艱難者,則皆農夫女工衣食之事也。故自后稷之始基靖民,十五王而文始平之,十六王而武始居之,十八王而康克安之。故其積基樹本,經緯禮俗,節理人情,恤隱民事,如此之纏綿也。

今晉之興也,功烈於百王,事捷於三代。宣景遭多難之時,誅庶孽以便事,不及修公劉、太王之仁也。受遺輔政,屢遇廢置,故齊王不明,不獲思庸於亳;高貴沖人,不得復子明辟也。二祖逼禪代之期,不暇待參分八百之會也。是其創基立本,異於先代者也。加以朝寡純德之人,鄉乏不貳之老,風俗淫僻,恥尚失所,學者以老莊為宗而黜六經,談者以虛蕩為辨而賤名檢,行身者以放濁為通而狹節信,進仕者以苟得為貴而鄙居正,當官者以望空為高而笑勤恪。是以劉頌屢言治道,傅咸每糾邪正,皆謂之俗吏;其倚杖虛曠,依阿無心者皆名重海內。若夫文王日旰不暇食,仲山甫夙夜匪懈者,蓋共嗤黜以為灰塵矣。由是毀譽亂于善惡之實,情慝奔于貨欲之塗。選者為人擇官,官者為身擇利,而執鈞當軸之士,身兼官以十數。大極其尊,小錄其要,而世族貴戚之子弟,陵邁超越,不拘資次。悠悠風塵,皆奔競之士,列官千百,無讓賢之舉。子真著崇讓而莫之省,子雅制九班而不得用。其婦女,莊櫛織紝皆取成於婢僕,未嘗知女工絲枲之業,中饋酒食之事也。先時而婚,任情而動,故皆不恥淫泆之過,不拘妒忌之惡,父兄不之罪也,天下莫之非也。又況責之聞四教於古,修貞順於今,以輔佐君子者哉!禮法刑政於此大壞,如水斯積而決其隄防,如火斯畜而離其薪燎也。國之將亡,本必先顛,其此之謂乎!

故觀阮籍之行,而覺禮教崩弛之所由也。察庾純、賈充之爭,而見師尹之多僻;考平吳之功,而知將帥之不讓;思郭欽之謀,而寤戎狄有釁;覽傅玄、劉毅之言,而得百官之邪;核傅咸之奏、錢神之論,而睹寵賂之彰。民風國勢如此,雖以中庸之才,守文之主治之,辛有必見之於祭祀,季札必得之於聲樂,范燮必為之請死,賈誼必為之痛哭,又況我惠帝以放蕩之德臨之哉!懷帝承亂得位,羈於強臣,愍帝奔播之後,徒廁其虛名,天下之政既去,非命世之雄才,不能取之矣!淳耀之烈未渝,故大命重集於中宗元皇帝。

贊曰:懷佩玉璽,愍居黃屋。鼇墜三山,鯨吞九服。獯入金商,穹居未央。圜顱盡仆,方趾咸僵。大夫反首,徙我平陽。主憂臣哭,于何不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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