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書 - 晉書卷六十一列傳第三十一

作者: 房玄龄8,451】字 目 录

初,越疑晞與帝有謀,使遊騎於成皋間,獲晞使,果得詔令及朝廷書,遂大構疑隙。越出牧豫州以討晞,復下檄說晞罪惡,遣從事中郎楊瑁為兗州,與徐州刺史裴盾共討晞。晞使騎收河南尹潘滔,滔夜遁,及執尚書劉曾、侍中程延,斬之。會越薨,盾敗,詔晞為大將軍大都督、督青徐兗豫荊揚六州諸軍事,增邑二萬戶,加黃鉞,先官如故。

晞以京邑荒饉日甚,寇難交至,表請遷都,遣從事中郎劉會領船數十艘,宿衛五百人,獻穀千斛以迎帝。朝臣多有異同。俄而京師陷,晞與王讚屯倉垣。豫章王端及和郁等東奔晞,晞率群官尊端為皇太子,置行臺。端承制以晞領太子太傅、都督中外諸軍、錄尚書,自倉垣徙屯蒙城,讚屯陽夏。

晞出於孤微,位至上將,志頗盈滿,奴婢將千人,侍妾數十,終日累夜不出戶庭,刑政苛虐,縱情肆欲。遼西閻亨以書固諫,晞怒,殺之。晞從事中郎明預有疾居家,聞之,乃轝病諫晞曰:「皇晉遭百六之數,當危難之機,明公親稟廟算,將為國家除暴。閻亨美士,奈何無罪一旦殺之!」晞怒曰:「我自殺閻亨,何關人事,而轝病來罵我!」左右為之戰慄,預曰:「以明公以禮見進,預欲以禮自盡。今明公怒預,其若遠近怒明公何!昔堯舜之在上也,以和理而興;桀紂之在上也,以惡逆而滅。天子且猶如此,況人臣乎!願明公且置其怒而思預之言。」晞有慚色。由是眾心稍離,莫為致用,加以疾疫饑饉,其將溫畿、傅宣皆叛之。石勒攻陽夏,滅王讚,馳襲蒙城,執晞,署為司馬,月餘乃殺之。晞無子,弟純亦遇害。

華軼

華軼字彥夏,平原人,魏太尉歆之曾孫也。祖表,太中大夫。父澹,河南尹。軼少有才氣,聞於當世,汎愛博納,眾論美之。初為博士,累遷散騎常侍。東海王越牧兗州,引為留府長史。永嘉中,歷振威將軍、江州刺史。雖逢喪亂,每崇典禮,置儒林祭酒以弘道訓,乃下教曰:「今大義穨替,禮典無宗,朝廷滯議,莫能攸正,常以慨然,宜特立此官,以弘其事。軍諮祭酒杜夷,棲情玄遠,確然絕俗,才學精博,道行優備,其以為儒林祭酒。」俄被越檄使助討諸賊,軼遣前江夏太守陶侃為揚武將軍,率兵三千屯夏口,以為聲援。軼在州甚有威惠,州之豪士接以友道,得江表之歡心,流亡之士赴之如歸。

時天子孤危,四方瓦解,軼有匡天下之志,每遣貢獻入洛,不失臣節。謂使者曰:「若洛都道斷,可輸之琅邪王,以明吾之為司馬氏也。」軼自以受洛京所遣,而為壽春所督,時洛京尚存,不能祗承元帝教命,郡縣多諫之,軼不納,曰:「吾欲見詔書耳。」時帝遣揚烈將軍周訪率眾屯彭澤以備軼,訪過姑孰,著作郎干寶見而問之,訪曰:「大府受分,令屯彭澤,彭澤,江州西門也。華彥夏有憂天下之誠,而不欲碌碌受人控御,頃來紛紜,粗有嫌隙。今又無故以兵守其門,將成其釁。吾當屯尋陽故縣,既在江西,可以扞禦北方,又無嫌於相逼也。」尋洛都不守,司空荀藩移檄,而以帝為盟主。既而帝承制改易長吏,軼又不從命,於是遣左將軍王敦都督甘卓、周訪、宋典、趙誘等討之。軼遣別駕陳雄屯彭澤以距敦,自為舟軍以為外援。武昌太守馮逸次于湓口,訪擊逸,破之。前江州刺史衛展不為軼所禮,心常怏怏。至是,與豫章太守周廣為內應,潛軍襲軼,軼眾潰,奔于安城,追斬之,及其五子,傳首建鄴。

初,廣陵高悝寓居江州,軼辟為西曹掾,尋而軼敗,悝藏匿軼二子及妻,崎嶇經年。既而遇赦,悝攜之出首,帝嘉而宥之。

劉喬

劉喬字仲彥,南陽人也。其先漢宗室,封安眾侯,傳襲歷三代。祖廙,魏侍中。父阜,陳留相。喬少為祕書郎,建威將軍王戎引為參軍。伐吳之役,戎使喬與參軍羅尚濟江,破武昌,還授滎陽令,遷太子洗馬。以誅楊駿功,賜爵關中侯,拜尚書右丞。豫誅賈謐,封安眾男,累遷散騎常侍。

齊王冏為大司馬,初,嵇紹為冏所重,每下階迎之。喬言於冏曰:「裴、張之誅,朝臣畏憚孫秀,故不敢不受財物。嵇紹今何所逼忌,故畜裴家車牛、張家奴婢邪﹖樂彥輔來,公未嘗下床,何獨加敬於紹﹖」冏乃止。紹謂喬曰:「大司馬何故不復迎客﹖」喬曰:「似有正人言,以卿不足迎者。」紹曰:「正人為誰﹖」喬曰:「其則不遠。」紹默然。

頃之,遷御史中丞。冏腹心董艾勢傾朝廷,百僚莫敢忤旨。喬二旬之中,奏劾艾罪釁者六。艾諷尚書右丞苟晞免喬官,復為屯騎校尉。張昌之亂,喬出為威遠將軍、豫州刺史,與荊州刺史劉弘共討昌,進左將軍。

惠帝西幸長安,喬與諸州郡舉兵迎大駕。東海王越承制轉喬安北將軍、冀州刺史,以范陽王虓領豫州刺史。喬以虓非天子命,不受代,發兵距之。潁川太守劉輿昵於虓,喬上尚書列輿罪惡。河間王顒得喬所上,乃宣詔使鎮南將軍劉弘、征東大將軍劉準、平南將軍彭城王釋與喬并力攻虓於許昌。〔九〕輿弟琨率眾救虓,未至而虓敗,虓乃與琨俱奔河北。未幾,琨率突騎五千濟河攻喬,喬劫琨父蕃,以檻車載之,據考城以距虓,眾不敵而潰。

喬復收散卒,屯于平氏。河間王顒進喬鎮東將軍、假節,以其長子祐為東郡太守,又遣劉弘、劉準、彭城王釋等率兵援喬。弘與喬牋曰:「適承范陽欲代明使君。明使君受命本朝,列居方伯,當官而行,同獎王室,橫見遷代,誠為不允。然古人有言,牽牛以蹊人之田,信有罪矣,而奪之牛,罰亦重矣。明使君不忍亮直狷介之忿,甘為戎首,竊以為過。何者﹖至人之道,用行舍藏。跨下之辱,猶宜俯就,況於換代之嫌,纖介之釁哉!范陽國屬,使君庶姓,周之宗盟,疏不間親,曲直既均,責有所在。廉藺區區戰國之將,猶能升降以利社稷,況命世之士哉!今天下紛紜,主上播越,正是忠臣義士同心戮力之時。弘實闇劣,過蒙國恩,願與使君共戴盟主,雁行下風,掃除凶寇,救蒼生之倒懸,反北辰於太極。此功未立,不宜乖離。備蒙顧遇,情隆於常,披露丹誠,不敢不盡。春秋之時,諸侯相伐,復為和親者多矣。願明使君迴既往之恨,追不二之蹤,解連環之結,修如初之好。范陽亦將悔前之失,思崇後信矣。」

東海王越將討喬,弘又與越書曰:「適聞以吾州將擅舉兵逐范陽,當討之,誠明同異、懲禍亂之宜。然吾竊謂不可。何者﹖今北辰遷居,元首移幸,群后抗義以謀王室,吾州將荷國重恩,列位方伯,亦伐鼓即戎,戮力致命之秋也。而范陽代之,吾州將不從,由代之不允,但矯枉過正,更以為罪耳。昔齊桓赦射鉤之讎而相管仲,晉文忘斬袪之怨而親勃鞮,方之於今,當何有哉!且君子躬自厚而薄責於人,今姦臣弄權,朝廷困逼,此四海之所危懼,宜釋私嫌,共存公義,含垢匿瑕,忍所難忍,以大逆為先,奉迎為急,不可思小怨忘大德也。苟崇忠恕,共明分局,連旗推鋒,各致臣節,吾州將必輸寫肝膽,以報所蒙,實不足計一朝之謬,發赫然之怒,使韓盧東郭相困而為豺狼之擒也。吾雖庶姓,負乘過分,實願足下率齊內外,以康王室,竊恥同儕自為蠹害。貪獻所懷,惟足下圖之。」又上表曰:「范陽王虓欲代豫州刺史喬,喬舉兵逐虓,司空、東海王越以喬不從命討之。臣以為喬忝受殊恩,顯居州司,自欲立功於時,以徇國難,無他罪闕,而范陽代之,代之為非。然喬亦不得以虓之非,專威輒討,誠應顯戮以懲不恪。然自頃兵戈紛亂,猜禍鋒生,恐疑隙構於群王,災難延于宗子,權柄隆於朝廷,逆順效於成敗,今夕為忠,明旦為逆,翩其反而,互為戎首,載籍以來,骨肉之禍未有如今者也。臣竊悲之,痛心疾首。今邊陲無備豫之儲,中華有杼軸之困,而股肱之臣不惟國體,職競尋常,自相楚剝,為害轉深,積毀銷骨。萬一四夷乘虛為變,此亦猛獸交鬥,自效於卞莊者矣。臣以為宜速發明詔,詔越等令兩釋猜嫌,各保分局。自今以後,其有不被詔書擅興兵馬者,天下共伐之。詩云:『誰能執熱,逝不以濯﹖』若誠濯之,必無灼爛之患,永有泰山之固矣。」

時河間王顒方距關東,倚喬為助,不納其言。東海王越移檄天下,帥甲士三萬,將入關迎大駕,軍次于蕭,喬懼,遣子祐距越於蕭縣之靈壁。劉琨分兵向許昌,許昌人納之。琨自滎陽率兵迎越,遇祐,眾潰見殺。〔一0〕喬眾遂散,與五百騎奔平氏。

帝還洛陽,大赦,越復表喬為太傅軍諮祭酒。越薨,復以喬為都督豫州諸軍事、鎮東將軍、豫州刺史。卒於官,時年六十三。愍帝末,追贈司空。子挺,潁川太守。挺子耽。

耽字敬道。少有行檢,以義尚流稱,為宗族所推。博學,明習詩、禮、三史。歷度支尚書,加散騎常侍。在職公平廉慎,所蒞著績。桓玄,耽女婿也。及玄輔政,以耽為尚書令,加侍中,不拜,改授特進、金紫光祿大夫。尋卒,追贈左光祿大夫、開府。耽子柳。

柳字叔惠,亦有名譽。少登清官,歷尚書左右僕射。時右丞傅迪好廣讀書而不解其義,柳唯讀老子而已,迪每輕之。柳云:「卿讀書雖多,而無所解,可謂書簏矣。」時人重其言。出為徐、兗、江三州刺史。卒,贈右光祿大夫、開府儀同三司。喬弟乂,始安太守。乂子成,丹楊尹。

史臣曰:周浚人倫鑒悟,周馥理識精詳,華軼動顧禮經,劉喬志存諒直,用能歷官內外,咸著勳庸。而祖宣獻策遷都,乖忤於東海,彥夏係心宸極,獲罪於琅邪,乃被以惡名,加其顯戮,豈不哀哉!向若違左衽於伊川,建右社於淮服,據方城之險,藉全楚之資,簡練吳越之兵,漕引淮海之粟,縱未能祈天永命,猶足以紓難緩亡。嗟乎!「不用其良,覆俾我悖」,其此之謂也。苟晞擢自庸微,位居上將,釋位之功未立,貪暴之釁已彰,假手世龍,以至屠戮,斯所謂「殺人多矣,能無及此乎」!

贊曰:開林才理,爰登貴仕,績著折衝,化行江汜。軼既尊主,馥亦勤王,背時獲戾,違天不祥。喬為戎首,未識行藏。道將鞠旅,威名克舉,貪虐有聞,忠勤未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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