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書 - 晉書卷六十二列傳第三十二

作者: 房玄龄9,330】字 目 录

並免其官。妹適倫世子荂,荂與秀不協,復以輿為散騎侍郎。齊王冏輔政,以輿為中書侍郎。

東海王越、范陽王虓之舉兵也,以輿為潁川太守。及河間王顒檄劉喬討虓於許昌,矯詔曰:「潁川太守劉輿迫脅范陽王虓,距逆詔命,多樹私黨,擅劫郡縣,合聚兵眾。輿兄弟昔因趙王婚親,擅弄權勢,凶狡無道,久應誅夷,以遇赦令,得全首領。小人不忌,為惡日滋,輒用苟晞為兗州,斷截王命。鎮南大將軍弘,平南將軍、彭城王釋,〔一四〕征東大將軍準,各勒所領,徑會許昌,與喬并力。今遣右將軍張方為大都督,督建威將軍呂朗、陽平太守刁默,率步騎十萬,同會許昌,以除輿兄弟。敢有舉兵距違王命,誅及五族。能殺輿兄弟送首者,封三千戶縣侯,賜絹五千匹。」

虓之敗,輿與之俱奔河北。虓既鎮鄴,以輿為征虜將軍、魏郡太守。

虓薨,東海王越將召之,或曰:「輿猶膩也,近則污人。」及至,越疑而御之。輿密視天下兵簿及倉庫、牛馬、器械、水陸之形,皆默識之。是時軍國多事,每會議,自潘滔以下,莫知所對。輿既見越,應機辯畫,越傾膝酬接,即以為左長史。越既總錄,以輿為上佐,賓客滿筵,文案盈机,遠近書記日有數千,終日不倦,或以夜繼之,皆人人歡暢,莫不悅附。命議如流,酬對款備,時人服其能,比之陳遵。時稱越府有三才:潘滔大才,劉輿長才,裴邈清才。越誅繆播、王延等,皆輿謀也。延愛妾荊氏有音伎,延尚未殮,輿便娉之。未及迎,又為太傅、從事中郎王雋所爭奪。御史中丞傅宣劾奏,越不問輿,而免雋官。輿乃說越,遣琨鎮并州,為越北面之重。洛陽未敗,病指疽卒,時年四十七。追贈驃騎將軍。先有功封定襄侯,諡曰貞。子演嗣。

演字始仁。初辟太尉掾,除尚書郎,以父憂去職。服闋,襲爵,太傅、東海王越引為主簿。遷太子中庶子,出為陽平太守。自洛奔琨,琨以為輔國將軍、魏郡太守。琨將討石勒,以演領勇士千人,行北中郎將、兗州刺史,鎮廩丘。演斬王桑,走趙固,得眾七千人。為石勒所攻,演距戰,勒退。元帝拜為都督、後將軍,假節。後為石季龍所圍,求救於邵續、段鴦,鴦騎救之,季龍走,隨鴦屯厭次,被害。

弟胤為琨引兵,路逢烏桓賊,戰沒。胤弟挹初為太傅、東海王越掾,與琨俱被害。挹弟啟,啟弟述,與琨子群俱在末波中,後並入石季龍。啟為季龍尚書僕射,後歸國,穆帝拜為前將軍,加給事中。永和九年,隨中軍將軍殷浩北伐,為姚襄所敗,啟戰沒。述為季龍侍中,隨啟歸國,拜驍騎將軍。

祖逖

祖逖字士稚,范陽遒人也。世吏二千石,為北州舊姓。父武,晉王掾、上谷太守。逖少孤,兄弟六人。兄該、納等並開爽有才幹。逖性豁蕩,不修儀檢,年十四五猶未知書,諸兄每憂之。然輕財好俠,慷慨有節尚,每至田舍,輒稱兄意,散穀帛以賙貧乏,鄉黨宗族以是重之。後乃博覽書記,該涉古今,往來京師,見者謂逖有贊世才具。僑居陽平。年二十四,陽平辟察孝廉,司隸再辟舉秀才,皆不行。與司空劉琨俱為司州主簿,情好綢繆,共被同寢。中夜聞荒雞鳴,蹴琨覺曰:「此非惡聲也。」因起舞。逖、琨並有英氣,每語世事,或中宵起坐,相謂曰:「若四海鼎沸,豪傑並起,吾與足下當相避于中原耳。」

辟齊王冏大司馬掾、長沙王乂驃騎祭酒,轉主簿,累遷太子中舍人、豫章王從事中郎。從惠帝北伐,王師敗績於蕩陰,遂退還洛。大駕西幸長安,關東諸侯范陽王虓、高密王略、平昌公模等競召之,皆不就。東海王越以逖為典兵參軍、濟陰太守,母喪不之官。

及京師大亂,逖率親黨數百家避地淮泗,以所乘車馬載同行老疾,躬自徒步,藥物衣糧與眾共之,又多權略,是以少長咸宗之,推逖為行主。達泗口,元帝逆用為徐州刺史,尋徵軍諮祭酒,居丹徒之京口。

逖以社稷傾覆,常懷振復之志。賓客義徒皆暴桀勇士,逖遇之如子弟。時揚土大饑,此輩多為盜竊,攻剽富室,逖撫慰問之曰:「比復南塘一出不﹖」或為吏所繩,逖輒擁護救解之。談者以此少逖,然自若也。時帝方拓定江南,未遑北伐,逖進說曰:「晉室之亂,非上無道而下怨叛也。由藩王爭權,自相誅滅,遂使戎狄乘隙,毒流中原。今遺黎既被殘酷,人有奮擊之志。大王誠能發威命將,使若逖等為之統主,則郡國豪傑必因風向赴,沈溺之士欣於來蘇,庶幾國恥可雪,願大王圖之。」帝乃以逖為奮威將軍、豫州刺史,給千人廪,布三千匹,不給鎧仗,使自招募。仍將本流徙部曲百餘家渡江,中流擊楫而誓曰:「祖逖不能清中原而復濟者,有如大江!」辭色壯烈,眾皆慨歎。屯于江陰,〔一五〕起冶鑄兵器,得二千餘人而後進。

初,北中郎將劉演距于石勒也,流人塢主張平、樊雅等在譙,演署平為豫州刺史,雅為譙郡太守。又有董瞻、于武、謝浮等十餘部,眾各數百,皆統屬平。逖誘浮使取平,浮譎平與會,遂斬以獻逖。帝嘉逖勳,使運糧給之,而道遠不至,軍中大饑。進據太丘。樊雅遣眾夜襲逖,遂入壘,拔戟大呼,直趣逖幕,軍士大亂。逖命左右距之,督護董昭與賊戰,走之。逖率眾追討,而張平餘眾助雅攻逖。蓬陂塢主陳川,自號寧朔將軍、陳留太守。逖遣使求救於川,川遣將李頭率眾援之,逖遂克譙城。

初,樊雅之據譙也,逖以力弱,求助於南中郎將王含,含遣桓宣領兵助逖。逖既克譙,宣等乃去。石季龍聞而引眾圍譙,含又遣宣救逖,季龍聞宣至而退。宣遂留,助逖討諸屯塢未附者。

李頭之討樊雅也,力戰有勳。逖時獲雅駿馬,頭甚欲之而不敢言,逖知其意,遂與之。頭感逖恩遇,每歎曰:「若得此人為主,吾死無恨。」川聞而怒,遂殺頭。頭親黨馮寵率其屬四百人歸于逖,川益怒,遣將魏碩掠豫州諸郡,大獲子女車馬。逖遣將軍衛策邀擊於谷水,盡獲所掠者,皆令歸本,軍無私焉。川大懼,遂以眾附石勒。逖率眾伐川,石季龍領兵五萬救川,逖設奇以擊之,季龍大敗,收兵掠豫州,徙陳川還襄國,留桃豹等守川故城,住西臺。逖遣將韓潛等鎮東臺。同一大城,賊從南門出入放牧,逖軍開東門,相守四旬。逖以布囊盛土如米狀,使千餘人運上臺,又令數人擔米,偽為疲極而息于道,賊果逐之,皆棄擔而走。賊既獲米,謂逖士眾豐飽,而胡戍饑久,益懼,無復膽氣。石勒將劉夜堂以驢千頭運糧以饋桃豹,逖遣韓潛、馮鐵等追擊於汴水,盡獲之。豹宵遁,退據東燕城,逖使潛進屯封丘以逼之。馮鐵據二臺,逖鎮雍丘,數遣軍要截石勒,勒屯戍漸蹙。候騎常獲濮陽人,逖厚待遣歸,咸感逖恩德,率鄉里五百家降逖。勒又遣精騎萬人距逖,復為逖所破,勒鎮戍歸附者甚多。時趙固、上官巳、李矩、〔一六〕郭默等各以詐力相攻擊,逖遣使和解之,示以禍福,遂受逖節度。逖愛人下士,雖疏交賤隸,皆恩禮遇之,由是黃河以南盡為晉土。河上堡固先有任子在胡者,皆聽兩屬,時遣游軍偽抄之,明其未附。諸塢主感戴,胡中有異謀,輒密以聞。前後克獲,亦由此也。其有微功,賞不踰日。躬自儉約,勸督農桑,克己務施,不畜資產,子弟耕耘,負擔樵薪,又收葬枯骨,為之祭醊,百姓感悅。嘗置酒大會,耆老中坐流涕曰:「吾等老矣!更得父母,死將何恨!」乃歌曰:「幸哉遺黎免俘虜,三辰既朗遇慈父。玄酒忘勞甘瓠脯,何以詠恩歌且舞。」其得人心如此。故劉琨與親故書,盛贊逖威德。詔進逖為鎮西將軍。

石勒不敢窺兵河南,使成皋縣修逖母墓,因與逖書,求通使交市。逖不報書,而聽互市,收利十倍,於是公私豐贍,士馬日滋。方當推鋒越河,掃清冀朔,會朝廷將遣戴若思為都督,逖以若思是吳人,雖有才望,無弘致遠識,且已翦荊棘,收河南地,而若思雍容,一旦來統之,意甚怏怏。且聞王敦與劉隗等構隙,慮有內難,大功不遂。感激發病,乃致妻孥汝南大木山下。時中原士庶咸謂逖當進據武牢,而反置家險阨,或諫之,不納。逖雖內懷憂憤,而圖進取不輟,營繕武牢城,城北臨黃河,西接成皋,四望甚遠。逖恐南無堅壘,必為賊所襲,乃使從子汝南太守濟率汝陽太守張敞、新蔡內史周閎率眾築壘。未成,而逖病甚。先是,華譚、庾闡問術人戴洋,洋曰:「祖豫州九月當死。」初有妖星見於豫州之分,歷陽陳訓又謂人曰:「今年西北大將當死。」逖亦見星,曰:「為我矣!方平河北,而天欲殺我,此乃不祐國也。」俄卒於雍丘,時年五十六。豫州士女若喪考妣,譙梁百姓為之立祠。冊贈車騎將軍。王敦久懷逆亂,畏逖不敢發,至是始得肆意焉。尋以逖弟約代領其眾。約別有傳。逖兄納。

納字士言,最有操行,能清言,文義可觀。性至孝,少孤貧,常自炊爨以養母。平北將軍王敦聞之,〔一七〕遺其二婢,辟為從事中郎。有戲之曰:「奴價倍婢。」納曰:「百里奚何必輕於五羖皮邪!」轉尚書三公郎,累遷太子中庶子。歷官多所駁正,有補於時。

齊王冏建義,趙王倫收冏弟北海王寔及前黃門郎弘農董祚弟艾,與冏俱起,皆將害之,納上疏救焉,並見宥。

後為中護軍、太子詹事,封晉昌公。以洛下將亂,乃避地東南。元帝作相,引為軍諮祭酒。納好弈棋,王隱謂之曰:「禹惜寸陰,不聞數棋。」對曰:「我亦忘憂耳。」隱曰:「蓋聞古人遭逢,則以功達其道,若其不遇,則以言達其道。古必有之,今亦宜然。當晉未有書,而天下大亂,舊事蕩滅,君少長五都,〔一八〕遊宦四方,華裔成敗,皆當聞見,何不記述而有裁成﹖應仲遠作風俗通,崔子真作政論,蔡伯喈作勸學篇,史游作急就章,猶皆行於世,便成沒而不朽。僕雖無才,非志不立,故疾沒世而無聞焉,所以自強不息也。況國史明乎得失之跡,俱取散愁,此可兼濟,何必圍棋然後忘憂也!」納喟然歎曰:「非不悅子之道,力不足耳。」乃言之於帝曰:「自古小國猶有史官,況於大府,安可不置。」因舉隱,稱「清純亮直,學思沈敏,五經群史多所綜悉,且好學不倦,從善如流。若使修著一代之典,褒貶與奪,誠一時之俊也。」帝以問記室參軍鍾雅,雅曰:「納所舉雖有史才,而今未能立也。」事遂停。然史官之立,自納始也。

初,弟約與逖同母,偏相親愛,納與約異母,頗有不平,乃密以啟帝,稱「約懷陵上之性,抑而使之可也。今顯侍左右,假其權勢,將為亂階。」人謂納與約異母,忌其寵貴,乃露其表以示約,約憎納如讎,朝廷因此棄納。納既閑居,但清談、披閱文史而已。及約為逆,朝野歎納有鑒裁焉。溫嶠以納州里父黨,敬而拜之。嶠既為時用,盛言納有名理,除光祿大夫。

納嘗問梅陶曰:「君鄉里立月旦評,何如﹖」陶曰:「善褒惡貶,則佳法也。」納曰:「未益。」時王隱在坐,因曰:「尚書稱『三載考績,三考黜陟幽明』,何得一月便行褒貶!」陶曰:「此官法也。月旦,私法也。」隱曰:「易稱『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稱家者豈不是官﹖必須積久,善惡乃著,公私何異!古人有言,貞良而亡,先人之殃;酷烈而存,先人之勳。累世乃著,豈但一月!若必月旦,則顏回食埃,不免貪污;盜蹠引少,則為清廉。朝種暮穫,善惡未定矣。」時梅陶及鍾雅數說餘事,納輒困之,因曰:「君汝潁之士,利如錐;我幽冀之士,鈍如槌。持我鈍槌,捶君利錐,皆當摧矣。」陶、雅並稱「有神錐,不可得槌」。納曰:「假有神錐,必有神槌。」雅無以對。卒於家。

史臣曰:劉琨弱齡,本無異操,飛纓賈謐之館,借箸馬倫之幕,當于是日,實佻巧之徒歟!祖逖散穀周貧,聞雞暗舞,思中原之燎火,幸天步之多艱,原其素懷,抑為貪亂者矣。及金行中毀,乾維失統,三后流亡,遞縈居彘之禍,六戎橫噬,交肆長蛇之毒,於是素絲改色,跅弛易情,各運奇才,並騰英氣,遇時屯而感激,因世亂以驅馳,陳力危邦,犯疾風而表勁,勵其貞操,契寒松而立節,咸能自致三鉉,成名一時。古人有言曰:「世亂識忠良。」蓋斯之謂矣。天不祚晉,方啟戎心,越石區區,獨禦鯨鯢之銳,推心異類,竟終幽圄,痛哉!士稚協跡中興,克復九州之半,而災星告釁,笠轂徒招,惜矣!

贊曰:越石才雄,臨危效忠。枕戈長息,投袂徼功。踦〈足區〉汾晉,契闊獯戎。見欺段氏,于嗟道窮!祖生烈烈,夙懷奇節。扣楫中流,誓清凶孽。鄰醜景附,遺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

首页上一页123 4下一页末页共4页/8000条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