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書 - 晉書卷七十列傳第四十

作者: 房玄龄9,621】字 目 录

而含容違禮,曾不貶黜;揚州大中正、侍中、平望亭侯曄,〔二〕淮南大中正、散騎侍郎弘,顯執邦論,朝野取信,曾不能率禮正違,崇孝敬之教,並為不勝其任。請以見事免組、曄、弘官,大鴻臚削爵土,廷尉結罪。」疏奏,詔特原組等,式付鄉邑清議,廢棄終身。壼遷吏部尚書。王含之難,加中軍將軍。含滅,以功封建興縣公,尋遷領軍將軍。

明帝不豫,領尚書令,與王導等俱受顧命輔幼主。復拜右將軍,加給事中、尚書令。帝崩,成帝即位,群臣進璽,司徒王導以疾不至。壼正色於朝曰:「王公豈社稷之臣邪!大行在殯,嗣皇未立,寧是人臣辭疾之時!」導聞之,乃輿疾而至。皇太后臨朝,壼與庾亮對直省中,共參機要。時召南陽樂謨為郡中正,潁川庾怡為廷尉評。謨、怡各稱父命不就。壼奏曰:「人無非父而生,職無非事而立。有父必有命,居職必有悔。有家各私其子,此為王者無人,職不軌物,官不立政。如此則先聖之言廢,五教之訓塞,君臣之道散,上下之化替矣。樂廣以平夷稱,庾珉以忠篤顯,受寵聖世,身非己有,況及後嗣而可專哉!所居之職若順夫群心,則戰戍者之父母皆當以命子,不以處也。若順謨父之意,則人皆不為郡中正,人倫廢矣。順怡父之意,人皆不為獄官,則刑辟息矣。凡如是者,其可聽歟?若不可聽,何以許謨、怡之得稱父命乎!此為謨以名父子可以虧法,怡是親戚可以自專。以此二塗服人示世,臣所未悟也。宜一切班下,不得以私廢公。絕其表疏,以為永制。」朝議以為然。謨、怡不得已,各居所職。是時王導稱疾不朝,而私送車騎將軍郗鑒,壼奏以導虧法從私,無大臣之節。御史中丞鍾雅阿撓王典,不加準繩,並請免官。雖事寢不行,舉朝震肅。壼斷裁切直,不畏強禦,皆此類也。

壼榦實當官,以褒貶為己任,勤於吏事,欲軌正督世,不肯苟同時好。然性不弘裕,才不副意,故為諸名士所少,而無卓爾優譽。明帝深器之,於諸大臣而最任職。阮孚每謂之曰:「卿恒無閑泰,常如含瓦石,不亦勞乎?」壼曰:「諸君以道德恢弘,風流相尚,執鄙吝者,非壼而誰!」時貴游子弟多慕王澄、謝鯤為達,壼厲色於朝曰:「悖禮傷教,罪莫斯甚!中朝傾覆,實由於此。」欲奏推之。王導、庾亮不從,乃止,然而聞者莫不折節。時王導以勳德輔政,成帝每幸其宅,嘗拜導婦曹氏。侍中孔坦密表不宜拜。〔三〕導聞之曰:「王茂弘駑痾耳,若卞望之之巖巖,刁玄亮之察察,戴若思之峰岠,當敢爾邪!」壼廉潔儉素,居甚貧約。息當婚,詔特賜錢五十萬,固辭不受。後患面創,累乞解職。

拜光祿大夫,加散騎常侍。時庾亮將徵蘇峻,言於朝曰:「峻狼子野心,終必為亂。今日徵之,縱不順命,為禍猶淺。若復經年,為惡滋蔓,不可復制。此是朝錯勸漢景帝早削七國事也。」當時議者無以易之。壼固爭,謂亮曰:「峻擁強兵,多藏無賴,且逼近京邑,路不終朝,一旦有變,易為蹉跌。宜深思遠慮,恐未可倉卒。」亮不納。壼知必敗,與平南將軍溫嶠書曰:「元規召峻意定,懷此於邑。溫生足下,柰此事何!吾今所慮,是國之大事。且峻已出狂意,而召之更速,必縱其群惡以向朝廷。朝廷威力誠桓桓,交須接鋒履刃,尚不知便可即擒不?王公亦同此情。吾與之爭甚懇切,不能如之何。本出足下為外藩任,而今恨出足下在外。若卿在內俱諫,必當相從。今內外戒嚴,四方有備,峻凶狂必無所至耳,恐不能使無傷,如何?」壼司馬任台勸壼宜畜良馬,以備不虞。壼笑曰:「以順逆論之,理無不濟。若萬一不然,豈須馬哉!」峻果稱兵。壼復為尚書令、右將軍、領右衛將軍,餘官如故。

峻至東陵口,詔以壼都督大桁東諸軍事、假節,復加領軍將軍、給事中。壼率郭默、趙胤等與峻大戰於西陵,為峻所破。壼與鍾雅皆退還,死傷者以千數。壼、雅並還節,詣闕謝罪。峻進攻青溪,壼與諸軍距擊,不能禁。賊放火燒宮寺,六軍敗績。壼時發背創,猶未合,力疾而戰,率厲散眾及左右吏數百人,攻賊麾下,苦戰,遂死之,時年四十八。二子眕、盱見父沒,相隨赴賊,同時見害。

峻平,朝議贈壼左光祿大夫,加散騎常侍。尚書郎弘訥議以為「死事之臣古今所重,卞令忠貞之節,當書于竹帛。今之追贈,實未副眾望,謂宜加鼎司之號,以旌忠烈之勳。」司徒王導見議,進贈驃騎將軍,加侍中。訥重議曰:「夫事親莫大於孝,事君莫尚於忠。唯孝也,故能盡敬竭誠;唯忠也,故能見危授命。此在三之大節,臣子之極行也。案壼委質三朝,盡規翼亮,遭世險難,存亡以之。受顧託之重,居端右之任,擁衛至尊,則有保傅之恩;正色在朝,則有匪躬之節。賊峻造逆,戮力致討,身當矢旝,再對賊鋒,父子并命,可謂破家為國,守死勤事。昔許男疾終,猶蒙二等之贈,況壼伏節國難者乎!夫賞疑從重,況在不疑!謂可上準許穆,下同嵇紹,則允合典謨,克厭眾望。」於是改贈壼侍中、驃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諡曰忠貞,祠以太牢。贈世子眕散騎侍郎,眕弟盱奉車都尉。眕母裴氏撫二子尸哭曰:「父為忠臣,汝為孝子,夫何恨乎!」徵士翟湯聞之歎曰:「父死於君,子死於父,忠孝之道,萃于一門。」眕子誕嗣。

咸康六年,成帝追思壼,下詔曰:「壼立朝忠恪,喪身兇寇,所封懸遠,租秩薄少,妻息不贍,以為慨然!可給實口廩。」其後盜發壼墓,尸僵,鬢髮蒼白,面如生,兩手悉拳,爪甲穿達手背。安帝詔給錢十萬,以修塋兆。

壼第三子瞻,位至廣州刺史。瞻弟眈,尚書郎。

敦字仲仁。父俊,清真有檢識,以名理著稱。其鄉人郤詵恃才陵傲俊兄弟,俊等亦以門盛輕詵,相視如讎。詵以楊駿故吏被繫,俊時為尚書郎,案其獄,詵懼不免,俊平心斷決正之,詵卒以免,而猶不悛。後為左丞,復奏陷卞氏。俊歷位汝南相、廷尉卿。

敦弱冠仕州郡,辟司空府,稍遷太子舍人、尚書郎,朝士多稱之。東海王越聞,召以為主簿。王彌逼洛,敦及胡毋輔之勸越擊王彌,而王衍、潘滔共執不聽,敦庭爭苦至,眾咸壯之。出補汝南內史。元帝之為鎮東,請為軍諮祭酒,不就。征南將軍山簡以為司馬。尋而王如、杜曾相繼為亂,簡乃使敦監沔北七郡軍事、振威將軍、領江夏相,戍夏口。敦攻討沔中皆平。既而杜弢寇湘中,加敦征討大都督。伐弢有功,賜爵安陵亭侯。鎮東大將軍王敦請為軍司。

中興建,拜太子左衛率。時石勒侵逼淮泗,帝備求良將可以式遏邊境者,公卿舉敦,除征虜將軍、徐州刺史,鎮泗口。及勒寇彭城,敦自度力不能支,與征北將軍王邃退保盱眙,賊勢遂張,淮北諸郡多為所陷,竟以畏懦貶秩三等,為鷹揚將軍。徵拜大司農。王敦表為征虜將軍、都督石頭軍事。明帝之討王敦也,以為鎮南將軍、假節。事平,更拜尚書,以功封益陽侯。徙光祿勳,出為都督安南將軍、湘州刺史、假節。尋進征南將軍,固辭不拜。

蘇峻反,溫嶠、庾亮移檄征鎮同赴京師。敦擁兵不下,又不給軍糧,唯遣督護荀璲領數百人隨大軍而已。時朝野莫不怪歎,獨陶侃亦切齒忿之。〔四〕峻平,侃奏敦阻軍顧望,不赴國難,無大臣之節,請檻車收付廷尉。丞相王導以喪亂之後宜加寬宥,轉安南將軍、廣州刺史。病不之職。徵為光祿大夫,領少府。敦既不討蘇峻,常懷愧恥,名論自此虧矣。尋以憂卒,追贈本官,加散騎常侍,諡曰敬。子滔嗣。

劉超

劉超字世瑜,琅邪臨沂人,漢城陽景王章之後也。章七世孫封臨沂縣慈鄉侯,子孫因家焉。父和,為琅邪國上軍將軍。超少有志尚,為縣小吏,稍遷琅邪國記室掾。以忠謹清慎為元帝所拔,恒親侍左右,遂從渡江,轉安東府舍人,專掌文檄。相府建,又為舍人。于時天下擾亂,伐叛討貳,超自以職在近密,而書跡與帝手筆相類,乃絕不與人交書。時出休沐,閉門不通賓客,由是漸得親密。以左右勤勞,賜爵原鄉亭侯,食邑七百戶,轉行參軍。

中興建,為中書舍人,拜騎都尉、奉朝請。時臺閣初建,庶績未康,超職典文翰,而畏慎靜密,彌見親待。加以處身清苦,衣不重帛,家無儋石之儲。每帝所賜,皆固辭曰:「凡陋小臣,橫竊賞賜,無德而祿,殃咎足懼。」帝嘉之,不奪其志。尋出補句容令,推誠於物,為百姓所懷。常年賦稅,主者常自四出結評百姓家貲。至超,但作大函,邨別付之,使各自書家產,投函中訖,送還縣。百姓依實投上,課輸所入,有踰常年。入為中書通事郎。以父憂去官。既葬,屬王敦稱兵,詔超復職,又領安東上將軍。尋六軍敗散,唯超案兵直衛,帝感之,遣歸終喪禮。及錢鳳構禍,超招合義士,從明帝征鳳。事平,以功封零陵伯。超家貧,妻子不贍,帝手詔褒之,賜以魚米,超辭不受。超後須純色牛,市不可得,啟買官外廄牛,詔便以賜之。出為義興太守。未幾,徵拜中書侍郎。拜受往還,朝廷莫有知者。會帝崩,穆后臨朝,遷射聲校尉。時軍校無兵,義興人多義隨超,因統其眾以宿衛,號為「君子營」。咸和初,遭母憂去官,衰服不離身,朝夕號泣,朔望輒步至墓所,哀感路人。

及蘇峻謀逆,超代趙胤為左衛將軍。時京邑大亂,朝士多遣家人入東避難。義興故吏欲迎超家,而超不聽,盡以妻孥入處宮內。及王師敗績,王導以超為右衛將軍,親侍成帝。屬太后崩,軍衛禮章損闕,超躬率將士奉營山陵。峻遷車駕石頭,時天大雨,道路沈陷,超與侍中鍾雅步侍左右,賊給馬不肯騎,而悲哀慷慨。峻聞之,甚不平,然未敢加害,而以其所親信許方等補司馬督、殿中監,外託宿衛,內實防禦超等。時饑饉米貴,峻等問遺,一無所受,繾綣朝夕,臣節愈恭。帝時年八歲,雖幽厄之中,超猶啟授孝經、論語。溫嶠等至,峻猜忌朝士,而超為帝所親遇,疑之尤甚。後王導出奔,超與懷德令匡術、建康令管旆等密謀,將欲奉帝而出。未及期,事泄,峻使任讓將兵入收超及鍾雅。〔五〕帝抱持悲泣曰:「還我侍中、右衛!」任讓不奉詔,因害之。及峻平,任讓與陶侃有舊,侃欲特不誅之,乃請於帝。帝曰:「讓是殺我侍中、右衛者,不可宥。」由是遂誅讓。及超將改葬,帝痛念之不已,詔遷高顯近地葬之,使出入得瞻望其墓。追贈衛尉,諡曰忠。

超天性謙慎,歷事三帝,恒在機密,並蒙親遇,而不敢因寵驕諂,故士人皆安而敬之。

子訥嗣,謹飭有石慶之風,歷中書侍郎、下邳內史。訥子享,亦清慎,為散騎郎。

鍾雅

鍾雅字彥冑,潁川長社人也。父曅,公府掾,早終。雅少孤,好學有才志,舉四行,除汝陽令,入為佐著作郎。母憂去官,服闋復職。東海王越請為參軍,遷尚書郎。

避亂東渡,元帝以為丞相記室參軍,遷臨淮內史、振威將軍。頃之,徵拜散騎侍郎,轉尚書右丞。時有事於太廟,雅奏曰:「陛下繼承世數,於京兆府君為玄孫,而今祝文稱曾孫,恐此因循之失,宜見改正。又禮,祖之昆弟,從祖父也。景皇帝自以功德為世宗,不以伯祖而登廟,亦宜除伯祖之文。」詔曰:「禮,事宗廟,自曾孫已下皆稱曾孫,此非因循之失也。義取於重孫,可歷世共其名,無所改也。稱伯祖不安,如所奏。」轉北軍中候。大將軍王敦請為從事中郎,補宣城內史。錢鳳作逆,加廣武將軍,率眾屯青弋。時廣德縣人周玘為鳳起兵攻雅,雅退據涇縣,收合士庶,討玘,斬之。鳳平,徵拜尚書左丞。

明帝崩,遷御史中丞。時國喪未期,而尚書梅陶私奏女妓,雅劾奏曰:「臣聞放勛之殂,八音遏密,雖在凡庶,猶能三載。自茲以來,歷代所同。肅祖明皇帝崩背萬國,當期來月。聖主縞素,泣血臨朝,百僚慘愴,動無歡容。陶無大臣忠慕之節,家庭侈靡,聲妓紛葩,絲竹之音,流聞衢路,宜加放黜,以整王憲。請下司徒,論正清議。」穆后臨朝,特原不問。雅直法繩違,百僚皆憚之。

北中郎將劉遐卒,遐部曲作亂,詔郭默討之,以雅監征討軍事、假節。事平,拜驍騎將軍。

蘇峻之難,詔雅為前鋒監軍、假節,領精勇千人以距峻。雅以兵少,不敢擊,退還。拜侍中。尋王師敗績,雅與劉超並侍衛天子。或謂雅曰:「見可而進,知難而退,古之道也。君性亮直,必不容於寇讎,何不隨時之宜而坐待其斃。」雅曰:「國亂不能匡,君危不能濟,各遜遁以求免,吾懼董狐執簡而至矣。」庾亮臨去,顧謂雅曰:「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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