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書 - 晉書卷七十七列傳第四十七

作者: 房玄龄11,162】字 目 录

不終日。故蕭何曰「百戰百敗,不死何待」也。原始耍終,歸於大濟而已。豈與當亡之寇爭遲速之間哉!夫惟鴻門之不爭,故垓下莫能與之爭。文王身圮於羑里,〔四〕故道泰於牧野;句踐見屈於會稽,故威申於強吳。今日之事,亦由此矣。賊假息之命垂盡,而豺狼之力尚強,宜抗威以待時。

或曰:「抗威待時,時已可矣。」愚以為時之可否在賊之強弱,賊之強弱在季龍之能否。季龍之能否,可得而言矣。自勒初起,則季龍為爪牙,百戰百勝,遂定中國,境土所據,同於魏世。及勒死之日,將相內外欲誅季龍。季龍獨起於眾異之中,殺嗣主,誅寵臣。內難既定,千里遠出,一攻而拔金墉,再戰而斬石生,禽彭彪,殺石聰,滅郭權,還據根本,內外並定,四方鎮守,不失尺土。詳察此事,豈能乎,將不能也?假令不能者為之,其將濟乎,將不濟也?賊前攻襄陽而不能拔,誠有之矣。不信百戰之效,而執一攻之驗,棄多從少,於理安乎?譬若射者,百發而一不中,可謂之拙乎?且不拔襄陽者,非季龍身也。桓平北,守邊之將耳。賊前攻之,爭疆埸耳,得之為善,不得則止,非其所急也。今征西之往,則異於是。何者?重鎮也,名賢也,中國之人所聞而歸心也。今而西度,實有席卷河南之勢,賊所大懼,豈與桓宣同哉!季龍必率其精兵,身來距爭。若欲與戰,戰何如石生?若欲城守,守何如金墉?若欲阻沔,沔何如大江?蘇峻何如季龍?凡此數者,宜詳校之。

愚謂石生猛將,關中精兵,征西之戰不能勝也。金墉險固,劉曜十萬所不能拔,今征西之守不能勝也。又是時兗州、洛陽、關中皆舉兵擊季龍。今此三處反為其用,方之於前,倍半之覺也。若石生不能敵其半,而征西欲當其倍,愚所疑也。蘇峻之強,不及季龍,沔水之險,不及大江。大江不能禦蘇峻,而以沔水禦季龍,又所疑也。昔祖士稚在譙,佃於城北,慮賊來攻,因以為資,故豫安軍屯,以禦其外。穀將熟,賊果至。丁夫戰於外,老弱穫於內,多持炬火,急則燒穀而走。如此數年,竟不得其利。是時賊唯據沔北,方之於今,四分之一耳。士稚不能捍其一,而征西欲禦其四,又所疑也。或云:「賊若多來,則必無糧。」然致糧之難,莫過崤函。而季龍昔涉此險,深入敵國,平關中而後還。今至襄陽,路既無險,又行其國內,自相供給,方之於前,難易百倍。前已經至難,而謂今不能濟其易,又所疑也。

然此所論,但說征西既至之後耳,尚未論道路之慮也。自沔以西,水急岸高,魚貫泝流,首尾百里。若賊無宋襄之義,及我未陣而擊之,將如之何?今王士與賊,水陸異勢,便習不同。寇若送死,雖開江延敵,以一當千,猶吞之有餘,宜誘而致之,以保萬全。棄江遠進,以我所短擊彼所長,懼非廟勝之算。

朝議同之,故亮不果移鎮。

初,皇后每年拜陵,勞費甚多,謨建議曰:「古者皇后廟見而已,不拜陵也。」由是遂止。

及太尉郗鑒疾篤,出謨為太尉軍司,加侍中。鑒卒,即拜謨為征北將軍、都督徐兗青三州揚州之晉陵豫州之沛郡諸軍事、領徐州刺史、假節。時左衛將軍陳光上疏請伐胡,詔令攻壽陽,謨上疏曰:

今壽陽城小而固。自壽陽至琅邪,城壁相望,其間遠者裁百餘里,一城見攻,眾城必救。且王師在路五十餘日,劉仕一軍早已入淮,又遣數部北取堅壁,大軍未至,聲息久聞。而賊之郵驛,一日千里,河北之騎足以來赴,非惟鄰城相救而已。夫以白起、韓信、項籍之勇,猶發梁焚舟,背水而陣。今欲停船水渚,引兵造城,前對堅敵,顧臨歸路,此兵法之所誡也。若進攻未拔,胡騎卒至,懼桓子不知所為,而舟中之指可掬。

今征軍五千,皆王都精銳之眾,又光為左衛,遠近聞之,名為殿中之軍,宜令所向有征無戰。而頓之堅城之下,勝之不武,不勝為笑。今以國之上駟擊寇之下邑,得之則利薄而不足損敵,失之則害重而足以益寇,懼非策之長者。臣愚以為聞寇而致討,賊退而振旅,於事無失。不勝管見,謹冒陳聞。

季龍於青州造船數百,掠緣海諸縣,所在殺戮,朝廷以為憂。謨遣龍驤將軍徐玄等守中洲,并設募,若得賊大白船者,賞布千匹,小船百匹。是時謨所統七千餘人,所戍東至土山,西至江乘,鎮守八所,城壘凡十一處,烽火樓望三十餘處,隨宜防備,甚有算略。先是,郗鑒上部下有勳勞者凡一百八十人,帝並酬其功,未卒而鑒薨,斷不復與。謨上疏以為先已許鑒,今不宜斷。且鑒所上者皆積年勳效,百戰之餘,亦不可不報。詔聽之。

康帝即位,徵拜左光祿大夫、開府儀同三司,領司徒。代殷浩為揚州刺史。又錄尚書事,領司徒如故。〔五〕初,謨沖讓不辟僚佐,詔屢敦逼之,始取掾屬。

石季龍死,中國大亂。時朝野咸謂當太平復舊,謨獨謂不然,語所親曰:「胡滅,誠大慶也,然將貽王室之憂。」或曰:「何哉?」謨曰:「夫能順天而奉時,濟六合於草昧,若非上哲,必由英豪。度德量力,非時賢所及。必將經營分表,疲人以逞志。才不副意,略不稱心,財單力竭,智勇俱屈,此韓盧、東郭所以雙斃也。」

遷侍中、司徒。上疏讓曰:「伏自惟省,昔階謬恩,蒙忝非據,尸素累積而光寵更崇,謗讟彌興而榮進復加,上虧聖朝棟隆之舉,下增微臣覆餗之釁,惶懼戰灼,寄顏無所。乞垂天鑒,回恩改謬,以允群望。」皇太后詔報不許。謨猶固讓,謂所親曰:「我若為司徒,將為後代所哂,義不敢拜也。」皇太后遣使喻意,自四年冬至五年末,詔書屢下,謨固守所執。六年,復上疏,以疾病乞骸骨,上左光祿大夫、領司徒印綬。章表十餘上。穆帝臨軒,遣侍中紀璩、〔六〕黃門郎丁纂徵謨。謨陳疾篤,使主簿謝攸對曰:「臣謨不幸有公族穆子之疾,天威不違顏咫尺,不敢奉詔,寢伏待罪。」自旦至申,使者十餘反,而謨不至。時帝年八歲,甚倦,問左右曰:「所召人何以至今不來?臨軒何時當竟?」君臣俱疲弊。皇太后詔:「必不來者,宜罷朝。」中軍將軍殷浩奏免吏部尚書江虨官。簡文時為會稽王,命曹曰:「蔡公傲違上命,無人臣之禮。若人主卑屈於上,大義不行於下,亦不知復所以為政矣。」於是公卿奏曰:「司徒謨頃以常疾,久逋王命,皇帝臨軒,百僚齊立,俯僂之恭,有望於謨。若志存止退,自宜致辭闕庭,安有人君卑勞終日而人臣曾無一酬之禮!悖慢傲上,罪同不臣。臣等參議,宜明國憲,請送廷尉以正刑書。」謨懼,率子弟素服詣闕稽顙,躬到廷尉待罪。皇太后詔曰:「謨先帝師傅,服事累世。且歸罪有司,內訟思愆。若遂致之于理,情所未忍。可依舊制免為庶人。」

謨既被廢,杜門不出,終日講誦,教授子弟。數年,皇太后詔曰:「前司徒謨以道素著稱,軌行成名,故歷事先朝,致位台輔。以往年之失,用致黜責。自爾已來,闔門思愆,誠合大臣罪己之義。以謨為光祿大夫、開府儀同三司。」於是遣謁者僕射孟洪就加冊命。謨上疏陳謝曰:「臣以頑薄,昔忝殊寵,尸素累紀,加違慢詔命,當肆市朝。幸蒙寬宥,不悟天施復加光飾,非臣隕越所能上報。臣寢疾未損,不任詣闕。不勝仰感聖恩,謹遣拜章。」遂以疾篤,不復朝見。詔賜几杖,門施行馬。十二年,卒,時年七十六。賵贈之禮,一依太尉陸玩故事。詔贈侍中、司空,諡曰文穆。

謨博學,於禮儀宗廟制度多所議定。文筆論議,有集行於世。總應劭以來注班固漢書者,為之集解。謨初渡江,見彭蜞,大喜曰:「蟹有八足,加以二螯。」令烹之。既食,吐下委頓,方知非蟹。後詣謝尚而說之。尚曰:「卿讀爾雅不熟,幾為勸學死。」〔七〕謨性方雅。丞相王導作女伎,施設床席。謨先在坐,不悅而去,導亦不止之。性尤篤慎,每事必為過防。故時人云:「蔡公過浮航,脫帶腰舟。」長子邵,永嘉太守。少子系,有才學文義,位至撫軍長史。

諸葛恢

諸葛恢字道明,琅邪陽都人也。祖誕,魏司空,為文帝所誅。父靚,奔吳,為大司馬。吳平,逃竄不出。武帝與靚有舊,靚姊又為琅邪王妃,帝知靚在姊間,因就見焉。靚逃於廁,帝又逼見之,謂曰:「不謂今日復得相見。」靚流涕曰:「不能漆身皮面,復睹聖顏!」詔以為侍中,固辭不拜,歸於鄉里,終身不向朝廷而坐。

恢弱冠知名,試守即丘長,轉臨沂令,為政和平。值天下大亂,避地江左,名亞王導、庾亮。導嘗謂曰:「明府當為黑頭公。」及導拜司空,恢在坐,導指冠謂曰:「君當復著此。」導嘗與恢戲爭族姓,曰:「人言王葛,不言葛王也。」恢曰:「不言馬驢,而言驢馬,豈驢勝馬邪!」其見親狎如此。于時潁川荀闓字道明、陳留蔡謨字道明,與恢俱有名譽,號曰「中興三明」,人為之語曰:「京都三明各有名,蔡氏儒雅荀葛清。」

元帝為安東將軍,以恢為主簿,再遷江寧令。討周馥有功,封博陵亭侯,復為鎮東參軍。與卞壼並以時譽遷從事中郎,兼統記室。時四方多務,牋疏殷積,恢斟酌酬答,咸稱折中。于時王氏為將軍,而恢兄弟及顏含並居顯耍,劉超以忠謹掌書命,時人以帝善任一國之才。愍帝即位,徵用四方賢雋,召恢為尚書郎,元帝以經緯須才,上疏留之,承制調為會稽太守。臨行,帝為置酒,謂曰:「今之會稽,昔之關中,足食足兵,在於良守。以君有蒞任之方,是以相屈。四方分崩,當匡振圮運。政之所先,君為言之。」恢陳謝,因對曰:「今天下喪亂,風俗陵遲,宜尊五美,屏四惡,進忠實,退浮華。」帝深納焉。太興初,以政績第一,詔曰:「自頃多難,官長數易,益有諸弊,雖聖人猶久於其道,然後化成,況其餘乎!漢宣帝稱『與我共安天下者,其惟良二千石』,斯言信矣。是以黃霸等或十年,或二十年而不徙,所以能濟其中興之勳也。賞罰黜陟,所以明政道也。會稽內史諸葛恢蒞官三年,政清人和,為諸郡首,宜進其位班,以勸風教。今增恢秩中二千石。」

頃之,以母憂去官。服闋,拜中書令。王敦上恢為丹楊尹,以久疾免。明帝征敦,以恢為侍中,加奉車都尉。討王含有功,進封建安伯,以先爵賜次子虪為關內侯。又拜恢後將軍、會稽內史。徵為侍中,遷左民尚書、武陵王師、吏部尚書。累遷尚書右僕射,加散騎常侍、銀青光祿大夫、領選本州大中正、尚書令,常侍、吏部如故。成帝踐阼,加侍中、金紫光祿大夫。〔八〕卒,年六十二。贈左光祿大夫、儀同三司。賵贈之禮,一依太尉興平伯故事。諡曰敬,祠以太牢。子甝嗣,位至散騎常侍。

恢兄頤,字道回,亦為元帝所器重,終於太常。

殷浩

殷浩字深源,〔九〕陳郡長平人也。父羨,字洪喬,為豫章太守,都下人士因其致書者百餘函,行次石頭,皆投之水中,曰:「沈者自沈,浮者自浮,殷洪喬不為致書郵。」其資性介立如此。終於光祿勳。

浩識度清遠,弱冠有美名,尤善玄言,與叔父融俱好老易。融與浩口談則辭屈,著篇則融勝,浩由是為風流談論者所宗。或問浩曰:「將蒞官而夢棺,將得財而夢糞,何也?」浩曰:「官本臭腐,故將得官而夢尸。錢本糞土,故將得錢而夢穢。」時人以為名言。

三府辟,皆不就。征西將軍庾亮引為記室參軍,累遷司徒左長史。安西庾翼復請為司馬。除侍中、安西軍司,並稱疾不起。遂屏居墓所,幾將十年,于時擬之管、葛。王濛、謝尚猶伺其出處,以卜江左興亡,因相與省之,知浩有確然之志。既反,相謂曰:「深源不起,當如蒼生何!」庾翼貽浩書曰:「當今江東社稷安危,內委何、褚諸君,外託庾、桓數族,恐不得百年無憂,亦朝夕而弊。足下少標令名,十餘年間,位經內外,而欲潛居利貞,斯理難全。且夫濟一時之務,須一時之勝,何必德均古人,韻齊先達邪!王夷甫,先朝風流士也,然吾薄其立名非真,而始終莫取。若以道非虞夏,自當超然獨往,而不能謀始,大合聲譽,極致名位,正當抑揚名教,以靜亂源。而乃高談莊老,說空終日,雖云談道,實長華競。及其末年,人望猶存,思安懼亂,寄命推務。而甫自申述,徇小好名,既身囚胡虜,棄言非所。凡明德君子,遇會處際,寧可然乎?而世皆然之。益知名實之未定,弊風之未革也。」浩固辭不起。

建元初,庾冰兄弟及何充等相繼卒。簡文帝時在藩,始綜萬幾,衛將軍褚裒薦浩,徵為建武將軍、揚州刺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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