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刺史王浚留胤,表為渤海太守。浚敗,轉依冀州刺史邵續。續徒眾寡弱,謀降於石勒,胤言於續曰:「夫田單、包胥,齊楚之小吏耳,猶能存已滅之邦,全喪敗之國。今將軍杖精銳之眾,居全勝之城,如何墜將登之功於一蕢,委忠信之人於豺狼乎!且項羽、袁紹非不強也,高祖縞冠,人應如響;曹公奉帝,而諸侯綏穆。何者?蓋逆順之理殊,自然之數定也。況夷戎醜類,屯結無賴,雖有犬羊之盛,終有庖宰之患,而欲託根結援,無乃殆哉!」續曰:「若如君言,計將安出?」胤曰:「琅邪王以聖德欽明,創基江左,中興之隆可企踵而待。今為將軍計者,莫若抗大順以激義士之心,奉忠正以厲軍人之志。夫機事在密,時至難違,存亡廢興,在此舉矣。」續從之,乃殺異議者數人,遣使江南,朝廷嘉之。胤仍求自行,續厚遣之。
既至,元帝命為丞相參軍,累遷尚書吏部郎。胤聞石季龍攻厭次,言於元帝曰:「北方方鎮皆沒,惟餘邵續而已。如使君為季龍所制,孤義士之心,阻歸本之路。愚謂宜存救援。」元帝將遣救之,會續已沒而止。王敦素與胤交,甚欽貴之,請為右司馬。胤知敦有不臣心,枕疾不視事,以是忤敦意,出為豫章太守,辭以腳疾,詔就家授印綬。郡人莫鴻,南土豪族,因亂,殺本縣令,橫恣無道,百姓患之。胤至,誅鴻及諸豪右,界內肅然。咸和初,為平南軍司,加散騎常侍。蘇峻作亂,溫嶠率眾而下,留胤等守湓口。事平,以勳賜爵豐城子。俄而代嶠為平南將軍、都督江州諸軍事、領江州刺史、假節。
胤位任轉高,矜豪日甚,縱酒耽樂,不恤政事,大殖財貨,商販百萬。初,胤之代嶠也,遠近皆謂非選。陶侃、郗鑒咸云胤非方伯才,朝廷不從。或問王悅曰:「今大難之後,綱紀弛頓,自江陵至于建康三千餘里,流人萬計,布在江州。江州,國之南藩,要害之地,而胤以侈忲之性,臥而對之,不有外變,必有內患。」悅曰:「聞溫平南語家公云,連得惡夢,思見代者。尋云可用劉胤。此乃溫意,非家公也。」是時朝廷空罄,百官無祿,惟資江州運漕。而胤商旅繼路,以私廢公。有司奏免胤官。書始下,而胤為郭默所害,年四十九。
子赤松嗣,尚南平長公主,位至黃門郎、義興太守。
桓宣
桓宣,譙國銍人也。祖詡,義陽太守。父弼,冠軍長史。宣開濟篤素,為元帝丞相舍人。
時塢主張平自稱豫州刺史,樊雅自號譙郡太守,各據一城,眾數千人。帝以宣信厚,又與平、雅同州里,轉宣為參軍,使就。平、雅。平雅遣軍主簿隨宣詣丞相府受節度,帝皆加四品將軍,即其所部,使扦禦北方。南中郎將王含請宣為參軍。
頃之,豫州刺史祖逖出屯蘆洲,〔五〕遣參軍殷乂詣平、雅。乂意輕平,視其屋,云當持作馬廄,見大鑊,欲鑄作鐵器。平曰:「此是帝王大鑊,天下定後方當用之,奈何打破!」乂曰:「卿能保頭不?而惜大鑊邪!」平大怒,於坐斬乂,阻兵固守。歲餘,逖攻平殺之,而雅據譙城。逖以力弱,求助於含,含遣宣領兵五百助逖。逖謂宣曰:「卿先已說平、雅,信義大著於彼。今復為我說雅。雅若降者,方相擢用,不但免死而已。」宣復單馬從兩人詣雅,曰:「祖逖方欲平蕩二寇,每倚卿為援。前殷乂輕薄,非豫州意。今若和解,則忠勳可立,富貴可保。若猶固執,東府赫然更遣猛將,以卿烏合之眾,憑阻窮城,強賊伺其北,國家攻其南,萬無一全也。願善量之。」雅與宣置酒結友,遣子隨宣詣逖。少日,雅便自詣逖,逖遣雅還撫其眾。雅僉謂前數罵辱,〔六〕懼罪不敢降。雅復閉城自守。逖往攻之,復遣宣入說雅,雅即斬異己者,遂出降。未幾,石勒別將圍譙城,含又遣宣率眾救逖,未至而賊退。逖留宣討諸未服,皆破之。遷譙國內史。
祖約之棄譙城也,宣以牋諫,不從,由是石勒遂有陳留。及約與蘇峻同反,宣謂祖智曰:「今強胡未滅,將戮力以討之,而與峻俱反,此安得久乎!使君若欲為雄霸,何不助國討峻,威名自舉。」智等不能用。宣欲諫約,遣其子戎白約求入。約知宣必諫,不聽。宣遂距約,不與之同。邵陵人陳光率部落數百家降宣,宣皆慰撫之。約還歷陽,宣將數千家欲南投尋陽,營於馬頭山。值祖煥欲襲湓口,〔七〕陶侃使毛寶救之。煥遣眾攻宣,宣使戎求救於寶。寶擊煥,破之,宣因投溫嶠。嶠以戎為參軍。賊平,宣居於武昌,戎復為劉胤參軍。郭默害胤,復以戎為參軍。
陶侃討默,默遣戎求救於宣,宣偽許之。西陽太守郭嶽、武昌太守劉詡皆疑宣與默同。豫州西曹王隨曰:「宣尚背祖約,何緣同郭默邪!」嶽、詡乃遣隨詣宣以觀之。隨謂宣曰:「明府心雖不爾,無以自明,惟有以戎付隨耳。」宣乃遣戎與隨俱迎陶侃。辟戎為掾,上宣為武昌太守。尋遷監沔中軍事、南中郎將、江夏相。
石勒荊州刺史郭敬戍襄陽,陶侃使其子平西參軍斌與宣俱攻樊城,拔之。竟陵太守李陽又破新野。敬懼,遁走。宣與陽遂平襄陽。侃使宣鎮之,以其淮南部曲立義成郡。宣招懷初附,勸課農桑,簡刑罰,略威儀,或載鉏耒於軺軒,或親芸穫於隴畝。十餘年間,石季龍再遣騎攻之,宣能得眾心,每以寡弱距守,論者以為次於祖逖、周訪。
侃方欲使宣北事中原,會侃薨。後庾亮為荊州,將謀北伐,以宣為都督沔北前鋒征討軍事、平北將軍、司州刺史、假節,鎮襄陽。季龍使騎七千渡沔攻之,亮遣司馬王愆期、輔國將軍毛寶救宣。賊三面為地窟攻城,宣募精勇,出其不意,殺傷數百,多獲鎧馬,賊解圍退走。久之,宣遣步騎收南陽諸郡百姓沒賊者八千餘人以歸。庾翼代亮,欲傾國北討,更以宣為都督司梁雍三州荊州之南陽襄陽新野南鄉四郡軍事、梁州刺史、持節,將軍如故。以前後功,封竟陵縣男。
宣久在襄陽,綏撫僑舊,甚有稱績。庾翼遷鎮襄陽,令宣進伐石季龍將李羆,軍次丹水,為賊所敗。翼怒,貶宣為建威將軍,使移戍峴山。宣望實俱喪,兼以老疾,時南蠻校尉王愆期守江陵,以疾求代,翼以宣為鎮南將軍、南郡太守,代愆期。宣不得志,未之官,發憤卒。追贈鎮南將軍。戎官至新野太守。
伊字叔夏。父景,有當世才幹,仕至侍中、丹楊尹、中領軍、護軍將軍、長社侯。
伊有武幹,標悟簡率,為王濛、劉惔所知,頻參諸府軍事,累遷大司馬參軍。時苻堅強盛,邊鄙多虞,朝議選能距捍疆埸者,乃授伊淮南太守。以綏御有方,進督豫州之十二郡揚州之江西五郡軍事、建威將軍、歷陽太守,淮南如故。與謝玄共破賊別將王鑒、張蚝等,以功封宣城縣子,又進都督豫州諸軍事、西中郎將、豫州刺史。及苻堅南寇,伊與冠軍將軍謝玄、輔國將軍謝琰俱破堅於肥水,以功封永脩縣侯,進號右軍將軍,賜錢百萬,袍表千端。
伊性謙素,雖有大功,而始終不替。善音樂,盡一時之妙,為江左第一。有蔡邕柯亭笛,常自吹之。王徽之赴召京師,泊舟青溪側。素不與徽之相識。伊於岸上過,船中客稱伊小字曰:「此桓野王也。」徽之便令人謂伊曰:「聞君善吹笛,試為我一奏。」伊是時已貴顯,素聞徽之名,便下車,踞胡床,為作三調,弄畢,便上車去,客主不交一言。
時謝安女婿王國寶專利無檢行,安惡其為人,每抑制之。及孝武末年,嗜酒好內,而會稽王道子昏醟尤甚,惟狎昵諂邪,於是國寶讒諛之計稍行於主相之間。而好利險詖之徒,以安功名盛極,而構會之,嫌隙遂成。帝召伊飲讌,安侍坐。帝命伊吹笛。伊神色無迕,即吹為一弄,乃放笛云:「臣於箏分乃不及笛,然自足以韻合歌管,請以箏歌,并請一吹笛人。」帝善其調達,乃敕御妓奏笛。伊又云:「御府人於臣必自不合,臣有一奴,善相便串。」帝彌賞其放率,乃許召之。奴既吹笛,伊便撫箏而歌怨詩曰:「為君既不易,為臣良獨難。忠信事不顯,乃有見疑患。周旦佐文武,金縢功不刊。推心輔王政,二叔反流言。」聲節慷慨,俯仰可觀。安泣下沾衿,乃越席而就之,捋其鬚曰:「使君於此不凡!」帝甚有愧色。
伊在州十年,綏撫荒雜,甚得物情。桓沖卒,遷都督江州荊州十郡豫州四郡軍事、江州刺史,將軍如故。假節。伊到鎮,以邊境無虞,宜以寬卹為務,乃上疏以江州虛秏,加連歲不登,今餘戶有五萬六千,宜并合小縣,除諸郡逋米,移州還鎮豫章,詔令移州尋陽,其餘皆聽之。伊隨宜拯撫,百姓賴焉。在任累年,徵拜護軍將軍,以右軍府千人自隨,配護軍府。卒官。贈右將軍,加散騎常侍,諡曰烈。
初,伊有馬步鎧六百領,豫為表令,死乃上之。表曰:「臣過蒙殊寵,受任西藩。淮南之捷,逆兵奔北,人馬器鎧,隨處放散。于時收拾敗破,不足貫連。比年營繕,並已修整。今六合雖一,餘燼未滅,臣不以朽邁,猶欲輸效力命,仰報皇恩。此志永絕,銜恨泉壤。謹奉輸馬具裝百具、步鎧五百領,並在尋陽,請勒所屬領受。」詔曰:「伊忠誠不遂,益以傷懷,仍受其所上之鎧。」
子肅之嗣。卒,子陵嗣。宋受禪,國除。伊弟不才,亦有將略,討孫恩,至冠軍將軍。
朱伺
朱伺字仲文,安陸人。少為吳牙門將陶丹給使。吳平,內徙江夏。伺有武勇,而訥口,不知書,為郡將督,見鄉里士大夫,揖稱名而已。及為將,遂以謙恭稱。
張昌之逆,太守弓欽走灄口,伺與同輩郴寶、布興合眾討之,不克,乃與欽奔武昌。後更率部黨攻滅之。轉騎部曲督,加綏夷都尉。伺部曲等以諸縣附昌,惟本部唱義討逆,逆順有嫌,求別立縣,因此遂割安陸東界為灄陽縣而貫焉。
其後陳敏作亂,陶侃時鎮江夏,以伺能水戰,曉作舟艦,乃遣作大艦,署為左甄,據江口,摧破敏前鋒。敏弟恢稱荊州刺史,在武昌,侃率伺及諸軍進討,破之。敏、恢既平,伺以功封亭侯,領騎督。時西陽夷賊抄掠江夏,太守楊珉每請督將議距賊之計,〔八〕伺獨不言。珉曰:「朱將軍何以不言?」伺答曰:「諸人以舌擊賊,伺惟以力耳。」珉又問:「將軍前後擊賊,何以每得勝邪?」伺曰:「兩敵共對,惟當忍之。彼不能忍,我能忍,是以勝耳。」珉大笑。
永嘉中,石勒破江夏,伺與楊珉走夏口。及陶侃來戍夏口,伺依之,加明威將軍。隨侃討杜弢,有殊功,語在侃傳。夏口之戰,伺用鐵面自衛,以弩的射賊大帥數人,皆殺之。賊挽船上岸,於水邊作陣。伺逐水上下以邀之,箭中其脛,氣色不變。諸軍尋至,賊潰,追擊之,皆棄船投水,死者太半。賊夜還長沙,伺追至蒲圻,不及而反。加威遠將軍,赤幢曲蓋。
建興中,陳聲率諸無賴二千餘家斷江抄掠,侃遣伺為督護討聲。聲眾雖少,伺容之不擊,求遣弟詣侃降,伺外許之。及聲去,伺乃遣勁勇要聲弟斬之,潛軍襲聲。聲正旦並出祭祀飲食,伺軍入其門,方覺。聲將閻晉、鄭進皆死戰,伺軍人多傷,乃還營。聲東走,保董城。伺又率諸軍圍守之,遂重柴繞城,作高櫓,以勁弩下射之,又斷其水道。城中無水,殺牛飲血。閻晉,聲婦弟也,乃斬聲首出降。又以平蜀賊襲高之功,加伺廣威將軍,領竟陵內史。
時王敦欲用從弟廙代侃為荊州,侃故將鄭攀、馬雋等乞侃於敦,敦不許。攀等以侃始滅大賊,人皆樂附,又以廙忌戾難事,謀共距之。遂屯結溳口,遣使告伺。伺外許之,而稱疾不赴。攀等遂進距廙。既而士眾疑阻,復散還橫桑口,欲入杜曾。時朱軌、趙誘、李桓率眾將擊之,攀等懼誅,以司馬孫景造謀距廙,因斬之,降軌等。
廙將西出,遣長史劉浚留鎮揚口壘。時杜曾請討第五猗於襄陽,伺謂廙曰:「曾是猾賊,外示西還,以疑眾心,欲誘引官軍使西,然後兼道襲揚口耳。宜大部分,未可便西。」廙性矜厲自用,兼以伺老怯難信,遂西行。曾等果馳還。廙乃遣伺歸,裁至壘,即為曾等所圍。劉浚以壘北門危,欲令伺守之。或說浚云:「伺與鄭攀同者。」乃轉守南門。賊知之,攻其北門。時鄭攀黨馬雋等亦來攻壘,雋妻子先在壘內,或請皮其面以示之。伺曰:「殺其妻子,未能解圍,但益其怒耳。」乃止。伺常所調弩忽噤不發,伺甚惡之。及賊攻陷北門,伺被傷退入船。初,浚開諸船底,以木掩之,名為船械。伺既入,賊舉鋋摘伺,伺逆接得鋋,反以摘賊。賊走上船屋,大喚云:「賊帥在此!」伺從船底沈行五十步,乃免。遇醫療,創小差。杜曾遣說伺云:「馬雋等感卿恩,妻孥得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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