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書 - 晉書卷八十二列傳第五十二

作者: 房玄龄9,222】字 目 录

。注春秋經、傳,撰江表傳及文章詩賦數十篇。卒於洛,時年六十二。子勃,過江上江表傳於元帝,詔藏于祕書。

司馬彪

司馬彪字紹統,高陽王睦之長子也。出後宣帝弟敏。少篤學不倦,然好色薄行,為睦所責,故不得為嗣,雖名出繼,實廢之也。彪由此不交人事,而專精學習,故得博覽群籍,終其綴集之務。初拜騎都尉。泰始中,為祕書郎,轉丞。注莊子,作九州春秋。以為「先王立史官以書時事,載善惡以為沮勸,撮教世之要也。是以春秋不修,則仲尼理之;關雎既亂,則師摯修之。前哲豈好煩哉?蓋不得已故也。漢氏中興,訖于建安,忠臣義士亦以昭著,而時無良史,記述煩雜,譙周雖已刪除,然猶未盡,安順以下,亡缺者多。」彪乃討論眾書,綴其所聞,起于世祖,終于孝獻,編年二百,錄世十二,通綜上下,旁貫庶事,為紀、志、傳凡八十篇,號曰續漢書。泰始初,武帝親祠南郊,彪上疏定議,語在郊祀志。〔三〕後拜散騎侍郎。惠帝末年卒,時年六十餘。

初,譙周以司馬遷史記書周秦以上,或採俗語百家之言,不專據正經,周於是作古史考二十五篇,皆憑舊典,以糾遷之謬誤。彪復以周為未盡善也,條古史考中凡百二十二事為不當,多據汲冢紀年之義,亦行於世。

王隱

王隱字處叔,陳郡陳人也。世寒素。父銓,歷陽令,少好學,有著述之志,每私錄晉事及功臣行狀,未就而卒。隱以儒素自守,不交勢援,博學多聞,受父遺業,西都舊事多所諳究。

建興中,過江,丞相軍諮祭酒涿郡祖納雅相知重。納好博弈,每諫止之。納曰:「聊用忘憂耳。」隱曰:「蓋古人遭時,則以功達其道;不遇,則以言達其才,故否泰不窮也。當今晉未有書,天下大亂,舊事蕩滅,非凡才所能立。君少長五都,游宦四方,華夷成敗皆在耳目,何不述而裁之!應仲遠作風俗通,崔子真作政論,蔡伯喈作勸學篇,史游作急就章,猶行於世,便為沒而不朽。當其同時,人豈少哉?而了無聞,皆由無所述作也。故君子疾沒世而無聞,易稱自強不息,況國史明乎得失之跡,何必博弈而後忘憂哉!」納喟然歎曰:「非不悅子之道,力不足也。」乃上疏薦隱。元帝以草創務殷,未遑史官,遂寢不報。

太興初,典章稍備,乃召隱及郭璞俱為著作郎,令撰晉史。豫平王敦功,賜爵平陵鄉侯。時著作郎虞預私撰晉書,而生長東南,不知中朝事,數訪於隱,并借隱所著書竊寫之,所聞漸廣。是後更疾隱,形於言色。預既豪族,交結權貴,共為朋黨,以斥隱,竟以謗免,黜歸于家。貧無資用,書遂不就,乃依征西將軍庾亮于武昌。亮供其紙筆,書乃得成,詣闕上之。隱雖好著述,而文辭鄙拙,蕪舛不倫。其書次第可觀者,皆其父所撰;文體混漫義不可解者,隱之作也。年七十餘,卒於家。

隱兄瑚,字處仲。少重武節,成都王穎舉兵向洛,以為冠軍參軍,積功,累遷游擊將軍,與司隸滿奮、河南尹周馥等俱屯大司馬門,以衛宮掖。時上官巳縱暴,瑚與奮等共謀除之,反為所害。

虞預

虞預字叔寧,徵士喜之弟也,本名茂,犯明穆皇后母諱,故改焉。預十二而孤,少好學,有文章。餘姚風俗,各有朋黨,宗人共薦預為縣功曹,欲使沙汰穢濁。預書與其從叔父曰:「近或聞諸君以預入寺,便應委質,則當親事,不得徒已。然預下愚,過有所懷。邪黨互瞻,異同蜂至,一旦差跌,眾鼓交鳴。毫釐之失,差以千里,此古人之炯戒,而預所大恐也。」卒如預言,未半年,遂見斥退。

太守庾琛命為主簿,預上記陳時政所失,曰:「軍寇以來,賦役繁數,兼值年荒,百姓失業,是輕繇薄斂,寬刑省役之時也。自頃長吏輕多去來,送故迎新,交錯道路。受迎者惟恐船馬之不多,見送者惟恨吏卒之常少。窮奢竭費謂之忠義,省煩從簡呼為薄俗,轉相放效,流而不反,雖有常防,莫肯遵修。加以王塗未夷,所在停滯,送者經年,永失播植。一夫不耕,十夫無食,況轉百數,所妨不訾。愚謂宜勒屬縣,若令尉先去官者,人船吏侍皆具條列,到當依法減省,使公私允當。又今統務多端,動加重制,每有特急,輒立督郵。計今直兼三十餘人,人船吏侍皆當出官,益不堪命,宜復減損,嚴為之防。」琛善之,即皆施行。太守紀瞻到,預復為主簿,轉功曹史。察孝廉,不行。安東從事中郎諸葛恢、參軍庾亮等薦預,召為丞相行參軍兼記室。遭母憂,服竟,除佐著作郎。

太興二年,大旱,詔求讜言直諫之士。預上書諫曰:

大晉受命,于今五十餘載。自元康以來,王德始闕,戎翟及於中國,宗廟焚為灰燼,千里無煙爨之氣,華夏無冠帶之人,自天地開闢,書籍所載,大亂之極未有若茲者也。

陛下以聖德先覺,超然遠鑒,作鎮東南,聲教遐被,上天眷顧,人神贊謀,雖云中興,其實受命,少康、宣王誠未足喻。然南風之歌可著,而陵遲之俗未改者,何也?臣愚謂為國之要在於得才,得才之術在於抽引。苟其可用,讎賤必舉。高宗、文王思佐發夢,拔巖徒以為相,載釣老而師之。下至列國,亦有斯事,故燕重郭隗而三士競至,魏式干木而秦兵退舍。今天下雖弊,人士雖寡,十室之邑,必有忠信,世不乏驥,求則可致。而束帛未賁於丘園,蒲輪頓轂而不駕,所以大化不洽而雍熙有闕者也。預以寇賊未平,當須良將,又上疏曰:

臣聞承平之世,其教先文,撥亂之運,非武不克;故牧野之戰,呂望杖鉞;淮夷作難,召伯專征;玁狁為暴,衛霍長驅。故陰陽不和,擢士為相;三軍不勝,拔卒為將。漢帝既定天下,猶思猛士以守四方;孝文志存鉅鹿,馮唐進說,魏尚復守。詩稱「赳赳武夫,公侯干城」,折衝之佐,豈可忽哉!況今中州荒弊,百無一存,牧守官長非戎貊之族類,即寇竊之幸脫。陛下登阼,威暢四遠,故令此等反善向化。然狼子獸心,輕薄易動,羯虜未殄,益使難安。周撫、陳川相係背叛;徐龕驕黠,無所拘忌,放兵侵掠,罪已彰灼。

昔葛伯違道,湯獻之牛;吳濞失禮,錫以几杖,惡成罪著,方復加戮。龕之小醜,可不足滅。然豫備不虞,古之善教,矧乃有虞,可不為防!為防之術,宜得良將。將不素簡,難以應敵。壽春無鎮,祖逖孤立,前有勁虜,後無係援,雖有智力,非可持久。願陛下諮之群公,博舉於眾。若當局之才,必允其任,則宜獎厲,使不顧命。旁料冗猥,或有可者,厚加寵待,足令忘身。昔英布見慢,恚欲自裁,出觀供置,然後致力。禮遇之恩,可不隆哉!

誠知山河之量非塵露可益,神鑒之慮非愚淺所測;然匹夫嫠婦猶有憂國之言,況臣得廁朝堂之末,蒙冠帶之榮者乎!

轉琅邪國常侍,遷祕書丞、著作郎。

咸和初,夏旱,詔眾官各陳致雨之意。預議曰:

臣聞天道貴信,地道貴誠。誠信者,蓋二儀所以生植萬物,人君所以保乂黎蒸。是以殺伐擬於震電,推恩象於雲雨。刑罰在於必信,慶賞貴於平均。臣聞間者以來,刑獄轉繁,多力者則廣牽連逮,以稽年月;無援者則嚴其檟楚,期於入重。是以百姓嗷然,感傷和氣。臣愚以為輕刑耐罪,宜速決遣,殊死重囚,重加以請。寬傜息役,務遵節儉,砥礪朝臣,使各知禁。

蓋老牛不犧,禮有常制,而自頃眾官拜授祖贈,轉相夸尚,屠殺牛犢,動有十數,醉酒流湎,無復限度,傷財敗俗,所虧不少。

昔殷宗修德以消桑穀之異,宋景善言以退熒惑之變,楚國無災,莊王是懼。盛德之君,未嘗無眚,應以信順,天祐乃隆。臣學見淺闇,言不足採。

從平王含,賜爵西鄉侯。蘇峻作亂,預先假歸家,太守王舒請為諮議參軍。峻平,進爵平康縣侯,遷散騎侍郎,著作如故。除散騎常侍,仍領著作。以年老歸,卒于家。

預雅好經史,憎疾玄虛,其論阮籍裸袒,比之伊川被髮,所以胡虜遍於中國,以為過衰周之時。著晉書四十餘卷、會稽典錄二十篇、諸虞傳十二篇,皆行於世。所著詩賦碑誄論難數十篇。

孫盛

孫盛字安國,太原中都人。祖楚,馮翊太守。父恂,潁川太守。恂在郡遇賊,被害。盛年十歲,避難渡江。及長,博學,善言名理。于時殷浩擅名一時,與抗論者,惟盛而已。盛嘗詣浩談論,對食,奮擲麈尾,毛悉落飯中,食冷而復暖者數四,至暮忘餐,理竟不定。盛又著醫卜及易象妙於見形論,浩等竟無以難之,由是遂知名。

起家佐著作郎,以家貧親老,求為小邑,出補瀏陽令。太守陶侃請為參軍。庾亮代侃,引為征西主簿,轉參軍。時丞相王導執政,亮以元舅居外,南蠻校尉陶稱讒構其間,導、亮頗懷疑貳。盛密諫亮曰:「王公神情朗達,常有世外之懷,豈肯為凡人事邪!此必佞邪之徒欲間內外耳。」亮納之。庾翼代亮,以盛為安西諮議參軍,尋遷廷尉正。會桓溫代翼,留盛為參軍,與俱伐蜀。軍次彭模,溫自以輕兵入蜀。盛領羸老輜重在後,賊數千忽至,眾皆遑遽。盛部分諸將,并力距之,應時敗走。蜀平,賜爵安懷縣侯,累遷溫從事中郎。從入關平洛,以功進封吳昌縣侯,出補長沙太守。以家貧,頗營資貨,部從事至郡察知之,服其高名而不劾之。盛與溫牋,而辭旨放蕩,稱州遣從事觀採風聲,進無威鳳來儀之美,退無鷹鸇搏擊之用,徘徊湘川,將為怪鳥。溫得盛牋,復遣從事重案之,贓私狼籍,檻車收盛到州,捨而不罪。累遷祕書監,加給事中。年七十二卒。

盛篤學不倦,自少至老,手不釋卷。著魏氏春秋、晉陽秋,并造詩賦論難復數十篇。晉陽秋詞直而理正,咸稱良史焉。既而桓溫見之,怒謂盛子曰:「枋頭誠為失利,何至乃如尊君所說!若此史遂行,自是關君門戶事。」其子遽拜謝,謂請刪改之。時盛年老還家,性方嚴有軌憲,雖子孫班白,而庭訓愈峻。至此,諸子乃共號泣稽顙,請為百口切計。盛大怒。諸子遂爾改之。盛寫兩定本,寄於慕容雋〔四〕。太元中,孝武帝博求異聞,始於遼東得之,以相考校,多有不同,書遂兩存。子潛、放。

潛字齊由,為豫章太守。殷仲堪之討王國寶也,潛時在郡,仲堪逼以為諮議參軍,固辭不就,以憂卒。

放字齊莊,幼稱令慧。年七八歲,在荊州,與父俱從庾亮獵,亮謂曰:「君亦來邪?」應聲答曰:「無小無大,從公于邁。」亮又問:「欲齊何莊邪?」放曰:「欲齊莊周。」亮曰:「不慕仲尼邪?」答曰:「仲尼生而知之,非希企所及。」亮大奇之,曰:「王輔嗣弗過也。」庾翼子爰客嘗候盛,〔五〕見放而問曰:「安國何在?」放答曰:「庾稚恭家。」爰客大笑曰:「諸孫太盛,有兒如此也!」放又曰:「未若諸庾翼翼。」既而語人曰:「我故得重呼奴父也。」終於長沙相。

干寶

干寶字令升,新蔡人也。祖統,吳奮武將軍、都亭侯。父瑩,丹楊丞。寶少勤學,博覽書記,以才器召為著作郎。〔六〕平杜弢有功,賜爵關內侯。

中興草創,未置史官,中書監王導上疏曰:「夫帝王之跡,莫不必書,著為令典,垂之無窮。宣皇帝廓定四海,武皇帝受禪於魏,至德大勳,等蹤上聖,而紀傳不存於王府,德音未被乎管絃。陛下聖明,當中興之盛,宜建立國史,撰集帝紀,上敷祖宗之烈,下紀佐命之勳,務以實錄,為後代之準,厭率土之望,悅人神之心,斯誠雍熙之至美,王者之弘基也。宜備史官,敕佐著作郎干寶等漸就撰集。」元帝納焉。寶於是始領國史。以家貧,求補山陰令,遷始安太守。王導請為司徒右長史,遷散騎常侍。著晉紀,自宣帝迄于愍帝五十三年,凡二十卷,奏之。其書簡略,直而能婉,咸稱良史。

性好陰陽術數,留思京房、夏侯勝等傳。寶父先有所寵侍婢,母甚妒忌,及父亡,母乃生推婢于墓中。寶兄弟年小,不之審也。後十餘年,母喪,開墓,而婢伏棺如生,載還,經日乃蘇。言其父常取飲食與之,恩情如生。在家中吉凶輒語之,考校悉驗,地中亦不覺為惡。既而嫁之,生子。又寶兄嘗病氣絕,積日不冷,後遂悟,云見天地間鬼神事,如夢覺,不自知死。寶以此遂撰集古今神祇靈異人物變化,名為搜神記,凡三十卷。以示劉惔,惔曰:「卿可謂鬼之董狐。」寶既博採異同,遂混虛實,因作序以陳其志曰:

雖考先志於載籍,收遺逸於當時,蓋非一耳一目之所親聞睹也,亦安敢謂無失實者哉!衛朔失國,二傳互其所聞;呂望事周,子長存其兩說,若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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