奏稱十月殷祭,京兆府君當遷祧室,征西、豫章、潁川三府君初毀主,內外博議不能決。時喜在會稽,朝廷遣就喜諮訪焉。其見重如此。
喜專心經傳,兼覽讖緯,乃著安天論以難渾、蓋,又釋毛詩略,注孝經,為志林三十篇。凡所注述數十萬言,行於世。年七十六卒,無子。弟豫自有傳。〔一〕
劉兆
劉兆字延世,濟南東平人,漢廣川惠王之後也。兆博學洽聞,溫篤善誘,從受業者數千人。武帝時五辟公府,三徵博士,皆不就。安貧樂道,潛心著述,不出門庭數十年。以春秋一經而三家殊塗,諸儒是非之議紛然,互為讎敵,乃思三家之異,合而通之。周禮有調人之官,作春秋調人七萬餘言,皆論其首尾,使大義無乖,時有不合者,舉其長短以通之。又為春秋左氏解,名曰全綜,公羊、穀梁解詁皆納經傳中,朱書以別之。又撰周易訓注,以正動二體互通其文。凡所讚述百餘萬言。
嘗有人著鞾騎驢至兆門外,曰:「吾欲見劉延世。」兆儒德道素,青州無稱其字者,門人大怒。兆曰:「聽前。」既進,踞床問兆曰:「聞君大學,比何所作?」兆答如上事,末云:「多有所疑。」客問之。兆說疑畢,客曰:「此易解耳。」因為辯釋疑者是非耳。〔二〕兆別更立意,客一難,兆不能對。客去,已出門,兆欲留之,使人重呼還。客曰:「親親在此營葬,宜赴之,後當更來也。」既去,兆令人視葬家,不見此客,竟不知姓名。兆年六十六卒。有五子:卓、炤、燿、育、臍。
氾毓
氾毓字稚春,濟北盧人也。奕世儒素,敦睦九族,客居青州,逮毓七世,時人號其家「兒無常父,〔三〕衣無常主」。毓少履高操,安貧有志業。父終,居于墓所三十餘載,至晦朔,躬掃墳壟,循行封樹,還家則不出門庭。或薦之武帝,召補南陽王文學、祕書郎、太傅參軍,並不就。
于時青土隱逸之士劉兆、徐苗等皆務教授,惟毓不蓄門人,清淨自守。時有好古慕德者諮詢,亦傾懷開誘,以一隅示之。合三傳為之解注,撰春秋釋疑、肉刑論,凡所述造七萬餘言。年七十一卒。
徐苗
徐苗字叔冑,高密淳于人也。累世相承,皆以博士為郡守。曾祖華,有至行。嘗宿亭舍,夜有神人告之「亭欲崩」,遽出,得免。祖邵,為魏尚書郎,以廉直見稱。
苗少家貧,晝執鉏耒,夜則吟誦。弱冠,與弟賈就博士濟南宋鈞受業,遂為儒宗。作五經同異評,又依道家著玄微論,前後所造數萬言,皆有義味。
性抗烈,輕財貴義,兼有知人之鑒。弟患口〈疒雍〉,膿潰,苗為吮之。其兄弟皆早亡,撫養孤遺,慈愛聞于州里,田宅奴婢盡推與之。鄉鄰有死者,便輟耕助營棺槨,門生亡於家,即斂於講堂。其行己純至,類皆如此。遠近咸歸其義,師其行焉。
郡察孝廉,州辟從事、治中、別駕,舉異行,公府五辟博士,再徵,並不就。武惠時計吏至臺,帝輒訪其安不。永寧二年卒,遺命濯巾澣衣,榆棺雜塼,露車載尸,葦席瓦器而已。
崔遊
崔遊字子相,上黨人也。少好學,儒術甄明,恬靖謙退,自少及長,口未嘗語及財利。魏末,察孝廉,除相府舍人,出為氐池長,甚有惠政。以病免,遂為廢疾。泰始初,武帝錄敘文帝故府僚屬,就家拜郎中。年七十餘,猶敦學不倦,撰喪服圖,行於世。及劉元海僭位,命為御史大夫,固辭不就。卒於家,時年九十三。
范隆
范隆字玄嵩,雁門人。父方,魏雁門太守。隆在孕十五月,生而父亡。年四歲,又喪母,哀號之聲,感慟行路。單孤無緦功之親,疏族范廣愍而養之,迎歸教書,為立祠堂。隆好學修謹,奉廣如父。博通經籍,無所不覽,著春秋三傳,撰三禮吉凶宗紀,甚有條義。
惠帝時,天下將亂,隆隱跡不應州郡之命,晝勤耕稼,夜誦書典。頗習祕曆陰陽之學,知并州將有氛祲之祥,故彌不復出仕。與上黨朱紀友善,嘗共紀游山,見一父老於窮澗之濱。父老曰:「二公何為在此?」隆等拜之,仰視則不見。後與紀依于劉元海,元海以隆為大鴻臚,紀為太常,並封公。隆死于劉聰之世,聰贈太師。
杜夷
杜夷字行齊,廬江灊人也。世以儒學稱,為郡著姓。夷少而恬泊,操尚貞素,居甚貧窘,不營產業,博覽經籍百家之書,算曆圖緯靡不畢究。寓居汝潁之間,十載足不出門。年四十餘,始還鄉里,閉門教授,生徒千人。
惠帝時三察孝廉,州命別駕,永嘉初,公車徵拜博士,太傅、東海王越辟,並不就。懷帝詔王公舉賢良方正,刺史王敦以賀循為賢良,夷為方正,乃上疏曰:「臣聞有唐疇咨,元凱時登;漢武欽賢,俊彥響應,故能允協時雍,敷崇盛化。伏見太孫舍人會稽賀循、處士廬江杜夷履道彌高,清操絕俗,思學融通,才經王務。循宰二縣,皆有名績,備僚東宮,忠恪允著。夷清虛沖淡,與俗異軌,考槃空谷,肥遁匿跡。蓋經國之良寶,聘命之所急。若得待詔公車,承對冊問,必有忠讜良謨,弘益政道矣。」敦於是逼夷赴洛。夷遁於壽陽。鎮東將軍周馥傾心禮接,引為參軍,夷辭之以疾。馥知不可屈,乃自詣夷,為起宅宇,供其醫藥。馥敗,夷歸舊居,道遇兵寇,刺史劉陶告廬江郡曰:「昔魏文侯軾干木之閭,齊相曹參尊崇蓋公,皆所以優賢表德,敦勵末俗。徵士杜君德懋行潔,高尚其志,頃流離道路,聞其頓躓,刺史忝任,不能崇飾有道,而使高操之士有此艱屯。今遣吏宣慰,郡可遣一吏,縣五吏,恒營卹之,常以市租供給家人糧廩,勿令闕乏。」尋以胡寇,又移渡江,王導遣吏周贍之。元帝為丞相,教曰:「今大義穨替,禮典無宗,朝廷滯義莫能攸正,宜特立儒林祭酒官,以弘其事。處士杜夷棲情遺遠,確然絕俗,才學精博,道行優備,其以夷為祭酒。」夷辭疾,未嘗朝會。帝常欲詣夷,夷陳萬乘之主不宜往庶人之家。帝乃與夷書曰:「吾與足下雖情在忘言,然虛心歷載。正以足下羸疾,故欲相省,寧論常儀也!」又除國子祭酒。建武中,令曰:「國子祭酒杜夷安貧樂道,靜志衡門,日不暇給,雖原憲無以加也。其賜穀二百斛。」皇太子三至夷第,執經問義。夷雖逼時命,亦未嘗朝謁,國有大政,恒就夷諮訪焉。明帝即位,夷自表請退。詔曰:「先王之道將墜於地,君下帷研思,今之劉、楊。搢紳之徒景仰軌訓,豈得高退,而朕靡所取則焉!」
太寧元年卒,年六十六。贈大鴻臚,諡曰貞子。夷臨終,遺命子晏曰:「吾少不出身,頃雖見羈錄,冠舄之飾,未嘗加體,其角巾素衣,斂以時服,殯葬之事,務從簡儉,亦不須苟取矯異也。」夷所著幽求子二十篇行於世。
晏仕至蒼梧太守。夷兄弟三人。兄崧,〔四〕字行高,亦有志節。惠帝時,俗多浮偽,著任子春秋以刺之。弟援,高平相。援子潛,右衛將軍。
董景道
董景道字文博,弘農人也。少而好學,千里追師,所在惟晝夜讀誦,略不與人交通。明春秋三傳、京氏易、馬氏尚書、韓詩,皆精究大義。三禮之義,專遵鄭氏,著禮通論非駁諸儒,演廣鄭旨。
永平中,知天下將亂,隱於商洛山,衣木葉,食樹果,彈琴歌笑以自娛,毒蟲猛獸皆繞其傍,是以劉元海及聰屢徵,皆礙而不達。至劉曜時出山,廬于渭汭。曜徵為太子少傅、散騎常侍,並固辭,竟以壽終。
續咸
續咸字孝宗,上黨人也。性孝謹敦重,履道貞素。好學,師事京兆杜預,專春秋、鄭氏易,教授常數十人,博覽群言,高才善文論。又修陳杜律,明達刑書。
永嘉中,歷廷尉平、東安太守。劉琨承制于并州,以為從事中郎。後遂沒石勒,勒以為理曹參軍。持法平詳,當時稱其清裕,比之于公。著遠游志、異物志、汲冢古文釋,皆十卷,行於世。年九十七,死于石季龍之世,季龍贈儀同三司。
徐邈
徐邈,東莞姑幕人也。祖澄之為州治中,屬永嘉之亂,遂與鄉人臧琨等率子弟并閭里士庶千餘家,南渡江,家于京口。父藻,都水使者。
邈姿性端雅,勤行勵學,博涉多聞,以慎密自居。少與鄉人臧壽齊名,下帷讀書,不游城邑。
及孝武帝始覽典籍,招延儒學之士,邈既東州儒素,太傅謝安舉以應選。年四十四,始補中書舍人,在西省侍帝。雖不口傳章句,然開釋文義,標明指趣,撰正五經音訓,學者宗之。遷散騎常侍,猶處西省,前後十年,每被顧問,輒有獻替,多所匡益,甚見寵待。帝宴集酣樂之後,好為手詔詩章以賜侍臣,或文詞率爾,所言穢雜,邈每應時收斂,還省刊削,皆使可觀,經帝重覽,然後出之。是時侍臣被詔者,或宣揚之,故時議以此多邈。及謝安薨,論者或有異同,邈固勸中書令王獻之奏加殊禮,仍崇進謝石為尚書令,玄為徐州。邈轉祠部郎,上南北郊宗廟迭毀禮,皆有證據。
豫章太守范甯欲遣十五議曹下屬城採求風政,并吏假還,訊問官長得失。邈與甯書曰:
知足下遣十五議曹各之一縣,又吏假歸,白所聞見,誠是足下留意百姓,故廣其視聽。吾謂勸導以實不以文,十五議曹欲何所敷宣邪?庶事辭訟,足下聽斷允塞,則物理足矣。上有理務之心,則下之求理者至矣。日昃省覽,庶事無滯,則吏慎其負而人聽不惑,豈須邑至里詣,飾其游聲哉!非徒不足致益,乃是蠶漁之所資,又不可縱小吏為耳目也。豈有善人君子而干非其事,多所告白者乎!君子之心,誰毀誰譽?如有所譽,必由歷試;如有所毀,必以著明。託社之鼠,政之甚害。自古以來,欲為左右耳目者,無非小人,皆先因小忠而成其大不忠,先藉小信而成其大不信,遂使君子道消,善人輿尸,前史所書,可為深鑒。
足下選綱紀必得國士,足以攝諸曹;諸曹皆是良吏,則足以掌文案;又擇公方之人以為監司,則清濁能否,與事而明。足下但平心居宗,何取於耳目哉!昔明德馬后未嘗顧與左右言,可謂遠識,況大丈夫而不能免此乎!
遷中書侍郎,專掌綸詔,帝甚親昵之。
初,范甯與邈皆為帝所任使,共補朝廷之闕。甯才素高而措心正直,遂為王國寶所讒,出守遠郡。邈孤宦易危,而無敢排強族,乃為自安之計。會帝頗疏會稽王道子,邈欲和協之,因從容言於帝曰:「昔淮南、齊王,漢晉成戒。會稽王雖有酣媟之累,而奉上純一,宜加弘貸,消散紛議,外為國家之計,內慰太后之心。」帝納焉。邈嘗詣東府,遇眾賓沈湎,引滿諠譁。道子曰:「君時有暢不?」邈對曰:「邈陋巷書生,惟以節儉清修為暢耳。」道子以邈業尚道素,笑而不以為忤也。道子將用為吏部郎,邈以波競成俗,非己所能節制,苦辭乃止。
時皇太子尚幼,帝甚鍾心,文武之選皆一時之俊。以邈為前衛率,領本郡大中正,授太子經。帝謂邈曰:「雖未敕以師禮相待,然不以博士相遇也。」古之帝王,受經必敬,自魏晉以來,多使微人教授,號為博士,不復尊以為師,故帝有云。邈雖在東宮,猶朝夕入見,參綜朝政,修飾文詔,拾遺補闕,劬勞左右。帝嘉其謹密,方之於金霍,有託重之意,將進顯位,未及行而帝暴崩。
安帝即位,拜驍騎將軍。隆安元年,遭父憂。邈先疾患,因哀毀增篤,不踰年而卒,年五十四,州里傷悼,識者悲之。
邈蒞官簡惠,達於從政,論議精密,當時多諮稟之,觸類辯釋,問則有對。舊疑歲辰在卯,此宅之左則彼宅之右,何得俱忌於東。邈以為太歲之屬,自是遊神,譬如日出之時,向東皆逆,非為藏體地中也。所注穀梁傳,見重於時。
邈長子豁,有父風,以孝聞,為太常博士、祕書郎。豁弟浩,散騎侍郎。鎮南將軍何無忌請為功曹,出補西陽太守,與無忌俱為盧循所害。邈弟廣,別有傳。
孔衍
孔衍字舒元,〔五〕魯國人,孔子二十二世孫也。祖文,〔六〕魏大鴻臚。父毓,征南軍司。衍少好學,年十二,能通詩書。弱冠,公府辟,本州舉異行直言,皆不就。避地江東,元帝引為安東參軍,專掌記室。書令殷積,而衍每以稱職見知。中興初,與庾亮俱補中書郎。明帝之在東宮,領太子中庶子。于時庶事草創,衍經學深博,又練識舊典,朝儀軌制多取正焉。由是元明二帝並親愛之。
王敦專權,衍私於太子曰:「殿下宜博延朝彥,搜揚才俊,詢謀時政,以廣聖聰。」敦聞而惡之,乃啟出衍為廣陵郡。時人為之寒心,而衍不形于色。雖郡鄰接西賊,猶教誘後進,不以戎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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