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統群生而載育,人託命於所繫,尊太一於上皇,奉萬神於五帝,故萬物之所宗,必敬天而事地。
若乃共工赫怒,天柱摧折,東南俄其既傾,西北豁而中裂,斷鼇足而續毀,鍊玉石而補缺。豈斯事之有徵,將言者之虛設?何陰陽之難測,偉二儀之奓闊!
坤厚德以載物,乾資始而至大,俯盡鑒於有形,仰蔽視於所蓋,游萬物而極思,故一言于天外。
綏雅好音律,嘗當暑承風而嘯,泠然成曲,因為嘯賦曰:
逸群公子,體奇好異,敖世忘榮,絕棄人事,希高慕古,長想遠思,將登箕山以抗節,浮滄海以游志。於是延友生,集同好,精性命之至機,研道德之玄奧,愍流俗之未悟,獨超然而先覺,狹世路之阨僻,仰天衢而高蹈,邈跨俗而遺身,乃慷慨而長嘯。于時曜靈俄景,流光濛汜,逍遙攜手,躊躇步趾,發妙聲於丹脣,激哀音於皓齒,響抑揚而潛轉,氣衝鬱而熛起,協黃宮於清角,雜商羽於流徵,飄浮雲於泰清,集長風于萬里。曲既終而響絕,遺餘玩而未已,良自然之至音,非絲竹之所擬。是故聲不假器,用不借物,近取諸身,役心御氣。動脣有曲,發口成音,觸類感物,因歌隨吟。大而不洿,細而不沈,清激切於竽笙,優潤和於瑟琴,玄妙足以通神悟靈,精微足以窮幽測深,收激楚之哀荒,節北里之奢淫,濟洪災於炎旱,反亢陽於重陰。引唱萬變,曲用無方,和樂怡懌,悲傷摧藏。時幽散而將絕,中矯厲而慨慷,徐婉約而優游,紛繁騖而激揚。情既思而能反,心雖哀而不傷。總八音之至和,固極樂而無荒。
若乃登高臺以臨遠,披文軒而騁望,喟仰抃而抗首,嘈長引而憀亮。或舒肆而自反,或徘徊而復放,或冉弱而柔撓,或澎濞而奔壯。橫鬱嗚而滔涸,咧繚眺而清昶。逸氣奮涌,繽紛交錯,烈烈飆揚,啾啾響作。奏胡馬之長思,迴寒風乎北朔,又似鴻雁之將雛,群鳴號乎沙漠。故能因形創聲,隨事造曲,應物無窮,機發響速,怫鬱衝流,參譚雲屬,若離若合,將絕復續。飛廉鼓於幽隧,猛獸應於中谷;南箕動於穹蒼,清飆振於喬木;散滯積而播揚,蕩埃靄之溷濁,變陰陽於至和,移淫風之穢俗。
若乃游崇岡,陵景山,臨巖側,望流川,坐磐石,漱清泉,藉皐蘭之猗靡,蔭修竹之蟬蜎,乃吟詠而發歎,聲驛驛而響連,舒蓄思之悱憤,奮久結之纏綿,心滌蕩而無累,志離俗而飄然。
若夫假象金革,擬則陶匏,眾聲繁奏,若笳若簫;磞硠震隱,訇磕〈口聊〉嘈。發徵則隆冬熙烝,騁羽則嚴霜夏凋,動商則秋霖春降,奏角則谷風鳴條。音均不恒,曲無定制,行而不流,止而不滯,隨口吻而發揚,假芳氣而遠逝,音要妙而流響,聲激嚁而清厲。信自然之極麗,羌殊尤而絕世,越韶夏與咸池,何徒取異乎鄭衛!
于時綿駒結舌而喪精,王豹杜口而失色,虞公輟聲而止歌,甯子斂手而歎息,鍾期棄琴而改聽,尼父忘味而不食,百獸率儛而抃足,鳳皇來儀而拊翼。乃知長嘯之奇妙,此音聲之至極。
張華雅重綏,每見其文,歎伏以為絕倫,薦之太常,徵為博士。歷祕書郎,轉丞,遷中書郎。每與華受詔並為詩賦,又與賈充等參定法律。泰始九年卒,年四十三,所著詩賦雜筆十餘卷行於世。
左思
左思字太沖,齊國臨淄人也。其先齊之公族有左右公子,因為氏焉。家世儒學。父雍,起小吏,以能擢授殿中侍御史。思少學鍾、胡書及鼓琴,並不成。雍謂友人曰:「思所曉解,不及我少時。」思遂感激勤學,兼善陰陽之術。貌寢,口訥,而辭藻壯麗。不好交遊,惟以閑居為事。
造齊都賦,一年乃成。復欲賦三都,會妹芬入宮,移家京師,乃詣著作郎張載訪岷邛之事。遂構思十年,門庭藩溷皆著筆紙,遇得一句,即便疏之。自以所見不博,求為祕書郎。及賦成,時人未之重。思自以其作不謝班張,恐以人廢言,安定皇甫謐有高譽,思造而示之。謐稱善,為其賦序。張載為注魏都,劉逵注吳蜀而序之曰:「觀中古以來為賦者多矣,相如子虛擅名於前,班固兩都理勝其辭,張衡二京文過其意。至若此賦,擬議數家,傅辭會義,抑多精致,非夫研覈者不能練其旨,非夫博物者不能統其異。世咸貴遠而賤近,莫肯用心於明物。斯文吾有異焉,故聊以餘思為其引詁,亦猶胡廣之於官箴,蔡邕之於典引也。」〔二〕陳留衛權又為思賦作略解,〔三〕序曰:「余觀三都之賦,言不苟華,必經典要,品物殊類,稟之圖籍;辭義瑰瑋,良可貴也。有晉徵士故太子中庶子安定皇甫謐,西州之逸士,耽籍樂道,高尚其事,覽斯文而慷慨,為之都序。中書著作郎安平張載、中書郎濟南劉逵,並以經學洽博,才章美茂,咸皆悅玩,為之訓詁;其山川土域,草木鳥獸,奇怪珍異,僉皆研精所由,紛散其義矣。余嘉其文,不能默已,聊藉二子之遺忘,又為之略解,祇增煩重,覽者闕焉。」自是之後,盛重於時,文多不載。司空張華見而歎曰:「班張之流也。使讀之者盡而有餘,久而更新。」於是豪貴之家競相傳寫,洛陽為之紙貴。初,陸機入洛,欲為此賦,聞思作之,撫掌而笑,與弟雲書曰:「此間有傖父,欲作三都賦,須其成,當以覆酒甕耳。」及思賦出,機絕歎伏,以為不能加也,遂輟筆焉。
祕書監賈謐請講漢書,謐誅,退居宜春里,專意典籍。齊王冏命為記室督,辭疾,不就。及張方縱暴都邑,舉家適冀州。數歲,以疾終。
趙至
趙至字景真,代郡人也。寓居洛陽。緱氏令初到官,至年十三,與母同觀。母曰:「汝先世本非微賤,世亂流離,遂為士伍耳。爾後能如此不?」至感母言,詣師受業。聞父耕叱牛聲,投書而泣。師怪問之,至曰:「我小未能榮養,使老父不免勤苦。」師甚異之。
年十四,詣洛陽,游太學,遇嵇康於學寫石經,徘徊視之不能去,而請問姓名。康曰:「年少何以問邪?」曰:「觀君風器非常,所以問耳。」康異而告之。後乃亡到山陽,求康不得而還。又將遠學,母禁之,至遂陽狂,走三五里,輒追得之。年十六,游鄴,復與康相遇,隨康還山陽,改名浚,字允元。康每曰:「卿頭小而銳,童子白黑分明,有白起之風矣。」及康卒,至詣魏興見太守張嗣宗,甚被優遇。嗣宗遷江夏相,隨到溳川,欲因入吳,而嗣宗卒,乃向遼西而占戶焉。
初,至與康兄子蕃友善,及將遠適,乃與蕃書敘離,并陳其志曰:
昔李叟入秦,及關而歎;梁生適越,登嶽長謠。夫以嘉遁之舉,猶懷戀恨,況乎不得已者哉!惟別之後,離群獨逝,背榮讌,辭倫好,經迥路,造沙漠。雞鳴戒旦,則飄爾晨征;日薄西山,則馬首靡託。尋歷曲阻,則沈思紆結;登高遠眺,則山川攸隔。或乃迴風狂厲,白日寢光,徙倚交錯,陵隰相望,徘徊九皋之內,慷慨重阜之顛,進無所由,退無所據,涉澤求蹊,披榛覓路,嘯詠溝渠,良不可度。斯亦行路之艱難,然非吾心之所懼也。至若蘭芷傾頓,桂林移殖,根萌未樹而牙淺弦急,每恐風波潛駭,危機密發,此所以怵惕於長衢也。又北土之性,難以託根,投人夜光,鮮不按劍。今將殖橘柚於玄朔,蔕華藕於修陵,表龍章於裸壤,奏韶武於聾俗,固難以取貴矣。夫物不我貴則莫之與,莫之與則傷之者至矣。飄颻遠游之士,託身無人之鄉,總轡遐路,則有前言之難;懸鞍陋宇,則有後慮之戒;朝霞啟暉,則身疲而遄征;太陽戢曜,則情劬而夕惕;肆目平隰,則寥廓而無睹;極聽修原,則掩寂而無聞。吁其悲矣!心傷瘁矣!然後知步驟之士不足為貴也。
顧景中原,憤氣雲踊,哀物悼世,激情風厲。龍嘯大野,獸睇六合,猛志紛紜,雄心四據。思躡雲梯,橫奮八極,披艱掃穢,蕩海夷嶽,蹴崑崙使西倒,蹋太山令東覆,平滌九區,恢維宇宙,斯吾之鄙願也。時不我與,垂翼遠逝,鋒距靡加,六翮摧屈,自非知命,孰能不憤悒者哉!吾子殖根芳苑,濯秀清流,晞葉華崖,飛藻雲肆,俯據潛龍之渚,仰蔭游鳳之林,榮曜眩其前,艷色餌其後,良疇交其左,聲名馳其右,翱翔倫黨之間,弄姿帷房之裏,從容顧眄,綽有餘裕,俯仰吟嘯,自以為得志矣,豈能與吾曹同大丈夫之憂樂哉!
去矣嵇生,遠離隔矣!煢煢飄寄,臨沙漠矣!悠悠三千,路難涉矣!攜手之期,邈無日矣!思心彌結,誰云釋矣!無金玉爾音而有遐心。身雖胡越,意存斷金。各敬爾儀,敦履璞沈,繁華流蕩,君子弗欽。臨紙意結,知復何云。
至身長七尺四寸,論議精辯,有從橫才氣。遼西舉郡計吏,到洛,與父相遇。時母已亡,父欲令其宦立,弗之告,仍戒以不歸,至乃還遼西。幽州三辟部從事,斷九獄,見稱精審。太康中,以良吏赴洛,方知母亡。初,至自恥士伍,欲以宦學立名,期於榮養。既而其志不就,號憤慟哭,歐血而卒,時年三十七。
鄒湛
鄒湛字潤甫,南陽新野人也。父軌,魏左將軍。湛少以才學知名,仕魏歷通事郎、太學博士。泰始初,轉尚書郎、廷尉平、征南從事中郎,深為羊祜所器重。入為太子中庶子。太康中,拜散騎常侍,出補渤海太守,轉太傅楊駿長史,遷侍中。駿誅,以僚佐免官。尋起為散騎常侍、國子祭酒,轉少府。元康末卒,所著詩及論事議二十五首,為時所重。
初,湛嘗夢見一人,自稱甄舒仲,餘無所言,如此非一。久之,乃悟曰:「吾宅西有積土敗瓦,其中必有死人。甄舒仲者,予舍西土瓦中人也。」檢之,果然,厚加斂葬。葬畢,遂夢此人來謝。
子捷,字太應,亦有文才。永康中,為散騎侍郎。及趙王倫篡逆,捷與陸機等俱作禪文。倫誅,坐下廷尉,遇赦免。後為太傅參軍。永嘉末,卒。
棗據
棗據字道彥,潁川長社人也。本姓棘,其先避仇改焉。父叔禕,魏鉅鹿太守。據美容貌,善文辭。弱冠,辟大將軍府,出為山陽令,有政績。遷尚書郎,轉右丞。賈充伐吳,請為從事中郎。軍還,徙黃門侍郎、冀州刺史、太子中庶子。太康中卒,時年五十餘。所著詩賦論四十五首,遇亂多亡失。
子腆,字玄方,亦以文章顯。永嘉中為襄城太守。弟嵩,字臺產,才藝尤美,為太子中庶子、散騎常侍,為石勒所殺。
褚陶
褚陶字季雅,吳郡錢塘人也。弱不好弄,少而聰慧,清淡閑默,以墳典自娛。年十三,作鷗鳥、水磑二賦,見者奇之。陶嘗謂所親曰:「聖賢備在黃卷中,捨此何求!」
州郡辟,不就。吳平,召補尚書郎。張華見之,謂陸機曰:「君兄弟龍躍雲津,顧彥先鳳鳴朝陽,謂東南之寶已盡,不意復見褚生。」機曰:「公但未睹不鳴不躍者耳。」華曰:「故知延州之德不孤,〔四〕川嶽之寶不匱矣。」遷九真太守,轉中尉。年五十五卒。
王沈
王沈字彥伯,高平人也。少有俊才,出於寒素,不能隨俗沈浮,為時豪所抑。仕郡文學掾,鬱鬱不得志,乃作釋時論,其辭曰:
東野丈人觀時以居,隱耕汙腴之墟。有冰氏之子者,出自沍寒之谷,過而問塗。丈人曰:「子奚自?」曰:「自涸陰之鄉。」「奚適?」曰:「欲適煌煌之堂。」丈人曰:「入煌煌之堂者,必有赫赫之光。今子困於寒而欲求諸熱,無得熱之方。」冰子瞿然曰:「胡為其然也?」丈人曰:「融融者皆趣熱之士,其得爐冶之門者,惟挾炭之子。苟非斯人,不如其已。」冰子曰:「吾聞宗廟之器不要華林之木,四門之賓何必冠蓋之族。前賢有解韋索而佩朱韍,舍徒擔而乘丹轂。由此言之,何恤而無祿!惟先生告我塗之速也。」
丈人曰:「嗚呼!子聞得之若是,不知時之在彼。吾將釋子。夫道有安危,時有險易,才有所應,行有所適。英奇奮於從橫之世,賢智顯於霸王之初,當厄難則騁權譎以良圖,值制作則展儒道以暢攄,是則袞龍出於縕褐,卿相起於匹夫,故有朝賤而夕貴,先卷而後舒。當斯時也,豈計門資之高卑,論勢位之輕重乎!今則不然。上聖下明,時隆道寧,群后逸豫,宴安守平。百辟君子,奕世相生,公門有公,卿門有卿。指禿腐骨,不簡蚩儜。多士豐於貴族,爵命不出閨庭。四門穆穆,綺襦是盈,仍叔之子,皆為老成。賤有常辱,貴有常榮,肉食繼踵於華屋,疏飯襲跡於耨耕。談名位者以諂媚附勢,舉高譽者因資而隨形。至乃空囂者以泓噌為雅量,瑣慧者以淺利為鎗鎗,脢胎者以無檢為弘曠,僂垢者以守意為堅貞,嘲哮者以粗發為高亮,韞蠢者以色厚為篤誠,痷婪者以博納為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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