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書 - 晉書卷九十四列傳第六十四

作者: 房玄龄14,396】字 目 录

敏作逆,江東名豪並見羈縶,惟旭與賀循守死不迴。敏卒不能屈。

元帝初鎮江東,聞其名,召為參軍,手書與旭,欲使必到,旭固辭以疾。後帝進位鎮東大將軍,復召之;及為左丞相,辟為祭酒,並不就。中興建,公車徵,會遭母憂。於時司空王導啟立學校,選天下明經之士,旭與會稽虞喜俱以隱學被召。事未行,會有王敦之難,尋而帝崩,事遂寢。

明帝即位,又徵拜給事中,旭稱疾篤,經年不到,尚書以稽留除名,僕射荀崧議以為不可。太寧末,明帝復下詔備禮徵旭,始下而帝崩。咸和二年卒,太守馮懷上疏謂宜贈九列,值蘇峻作亂,事竟不行。

子琚,位至大宗正,終於家。

郭文

郭文字文舉,河內軹人也。少愛山水,尚嘉遁。年十三,每游山林,彌旬忘反。父母終,服畢,不娶,辭家游名山,歷華陰之崖,以觀石室之石函。洛陽陷,乃步擔入吳興餘杭大辟山中窮谷無人之地,倚木於樹,苫覆其上而居焉,亦無壁障。時猛獸為暴,入屋害人,而文獨宿十餘年,卒無患害。恒著鹿裘葛巾,不飲酒食肉,區種菽麥,採竹葉木實,貿鹽以自供。人或酬下價者,亦即與之。後人識文,不復賤酬。食有餘穀,輒恤窮匱。人有致遺,取其粗者,示不逆而已。有猛獸殺大麀鹿於菴側,文以語人,人取賣之,分錢與文。文曰:「我若須此,自當賣之。所以相語,正以不須故也。」聞者皆嗟歎之。嘗有猛獸忽張口向文,文視其口中有橫骨,乃以手探去之,猛獸明旦致一鹿於其室前。獵者時往寄宿,文夜為擔水而無倦色。

餘杭令顧颺與葛洪共造之,而攜與俱歸。颺以文山行或須皮衣,贈以韋袴褶一具,文不納,辭歸山中。颺追遣使者置衣室中而去,文亦無言,韋衣乃至爛於戶內,竟不服用。

王導聞其名,遣人迎之,文不肯就船車,荷擔徒行。既至,導置之西園,園中果木成林,又有鳥獸麋鹿,因以居文焉。於是朝士咸共觀之,文頹然踑踞,傍若無人。溫嶠嘗問文曰:「人皆有六親相娛,先生棄之何樂?」文曰:「本行學道,不謂遭世亂,欲歸無路,是以來也。」又問曰:「飢而思食,壯而思室,自然之性,先生安獨無情乎?」文曰:「情由憶生,不憶故無情。」又問曰:「先生獨處窮山,若疾病遭命,則為烏鳥所食,顧不酷乎?」文曰:「藏埋者亦為螻蟻所食,復何異乎!」又問曰:「猛獸害人,人之所畏,而先生獨不畏邪?」文曰:「人無害獸之心,則獸亦不害人。」又問曰:「苟世不寧,身不得安。今將用生以濟時,若何?」文曰:「山草之人,安能佐世!」導嘗眾賓共集,絲竹並奏,試使呼之。文瞪眸不轉,跨躡華堂如行林野。於時坐者咸有鉤深味遠之言,文常稱不達來語。天機鏗宏,莫有闚其門者。溫嶠嘗稱曰:「文有賢人之性,而無賢人之才,柳下、梁踦之亞乎!」永昌中,大疫,文病亦殆。王導遺藥,文曰:「命在天,不在藥也。夭壽長短,時也。」

居導園七年,未嘗出入。一旦忽求還山,導不聽。後逃歸臨安,結廬舍於山中。臨安令萬寵迎置縣中。及蘇峻反,破餘杭,而臨安獨全,人皆異之,以為知機。自後不復語,但舉手指麾,以宣其意。病甚,求還山,欲枕石安尸,不令人殯葬,寵不聽。不食二十餘日,亦不瘦。寵問曰:「先生復可得幾日?」文三舉手,果以十五日終。寵葬之於所居之處而祭哭之,葛洪、庾闡並為作傳,贊頌其美云。

龔壯

龔壯字子瑋,巴西人也。潔己自守,與鄉人譙秀齊名。父叔為李特所害,壯積年不除喪,力弱不能復仇。及李壽戍漢中,與李期有嫌,期,特孫也,壯欲假壽以報,乃說壽曰:「下若能并有西土,稱藩於晉,人必樂從。且捨小就大,以危易安,莫大之策也。」壽然之,遂率眾討期,果克之。壽猶襲偽號,欲官之,壯誓不仕,賂遺一無所取。會天久雨,百姓饑墊,壯上書說壽以歸順,允天心,應人望,永為國藩,福流子孫。壽省書內愧,祕而不宣。乃遣使入胡,壯又諫之,壽又不納。壯謂百行之本莫大忠孝,既假壽殺期,私仇以雪,又欲使其歸朝,以明臣節。壽既不從,壯遂稱聾,又云手不制物,終身不復至成都,惟研考經典,譚思文章,〔一0〕至李勢時卒。

初,壯每歎中夏多經學,而巴蜀鄙陋,兼遭李氏之難,無復學徒,乃著邁德論,文多不載。

孟陋

孟陋字少孤,武昌人也。吳司空宗之曾孫也。兄嘉,桓溫征西長史。陋少而貞立,清操絕倫,布衣蔬食,以文籍自娛。口不及世事,未曾交游,時或弋釣,孤興獨往,〔一一〕雖家人亦不知其所之也。喪母,毀瘠殆於滅性,不飲酒食肉十有餘年。親族迭謂之曰:「少孤!誰無父母?誰有父母!聖人制禮,令賢者俯就,不肖企及。若使毀性無嗣,更為不孝也。」陋感此言,然後從吉。由是名著海內。

簡文帝輔政,命為參軍,稱疾不起。桓溫躬往造焉。或謂溫曰:「孟陋高行,學為儒宗,宜引在府,以和鼎味。」溫歎曰:「會稽王尚不能屈,非敢擬議也。」陋聞之曰:「桓公正當以我不往故耳。億兆之人,無官者十居其九,豈皆高士哉!我疾病不堪恭相王之命,非敢為高也。」由是名稱益重。

博學多通,長於三禮。注論語,行於世。卒以壽終。

韓績

韓績字興齊,廣陵人也。其先避亂,居於吳之嘉興。父建,仕吳至大鴻臚。績少好文學,以潛退為操,布衣蔬食,不交當世,由是東土並宗敬焉。司徒王導聞其名,辟以為掾,不就。咸康末,會稽內史孔愉上疏薦之,詔以安車束帛徵之。尚書令諸葛恢奏績名望猶輕,未宜備禮,於是召拜博士。稱老病不起,卒於家。

於時高密劉鮞字長魚、城陽邴郁字弘文,並有高名。鮞幼不慕俗,長而希古,篤學厲行,化流邦邑。郁,魏徵士原之曾孫,少有原風,敕身謹潔,口不妄說,耳不妄聽,端拱恂恂,舉動有禮。咸康中,成帝博求異行之士,鮞、郁並被公卿薦舉,於是依績及翟湯等例,以博士徵之。郁辭以疾,鮞隨使者到京師,自陳年老,不拜。各以壽終。

譙秀

譙秀字元彥,巴西人也。祖周,以儒學著稱,顯明蜀朝。秀少而靜默,不交於世,知天下將亂,預絕人事,雖內外宗親,不與相見。郡察孝廉,州舉秀才,皆不就。及李雄據蜀,略有巴西,雄叔父驤、驤子壽皆慕秀名,具束帛安車徵之,皆不應。常冠皮弁,弊衣,躬耕山藪,龔壯常歎服焉。桓溫滅蜀,上疏薦之,朝廷以秀年在篤老,兼道遠,故不徵,遣使敕所在四時存問。尋而范賁、蕭敬相繼作亂,秀避避宕渠,鄉里宗族依憑之者以百數。秀年出八十,眾人欲代之負擔,秀曰:「各有老弱,當先營護。吾氣力猶足自堪,豈以垂朽之年累諸君也!」年九十餘卒。

翟湯

翟湯字道深,〔一二〕尋陽人。篤行純素,仁讓廉潔,不屑世事,耕而後食,人有饋贈,雖釜庾一無所受。永嘉末,寇害相繼,聞湯名德,皆不敢犯,鄉人賴之。

司徒王導辟,不就,隱於縣界南山。始安太守干寶與湯通家,遣船餉之,敕吏云:「翟公廉讓,卿致書訖,便委船還。」湯無人反致,乃貨易絹物,因寄還寶。寶本以為惠,而更煩之,益愧歎焉。咸康中,征西大將軍庾亮上疏薦之,成帝徵為國子博士,湯不起。建元初,安西將軍庾翼北征石季龍,大發僮客以充戎役,敕有司特蠲湯所調。湯悉推僕使委之鄉吏,吏奉旨一無所受,湯依所調限,放免其僕,使令編戶為百姓。康帝復以散騎常侍徵湯,固辭老疾,不至。年七十三,卒於家。

子莊字祖休。少以孝友著名,遵湯之操,不交人物,耕而後食,語不及俗,惟以弋釣為事。及長,不復獵。或問:「漁獵同是害生之事,而先生止去其一,何哉?」莊曰:「獵自我,釣自物,未能頓盡,故先節其甚者。且夫貪餌吞鉤,豈我哉!」時人以為知言。晚節亦不復釣,端居篳門,歠菽飲水。州府禮命,及公車徵,並不就。年五十六,卒。

子矯亦有高操,屢辭辟命。矯子法賜,孝武帝以散騎郎徵,亦不至。世有隱行云。

郭翻

郭翻字長翔,武昌人也。伯父訥,廣州刺史。父察,安城太守。翻少有志操,辭州郡辟及賢良之舉。家於臨川,不交世事,惟以漁釣射獵為娛。居貧無業,欲墾荒田,先立表題,經年無主,然後乃作。稻將熟,有認之者,悉推與之。縣令聞而詰之,以稻還翻,翻遂不受。嘗以車獵,去家百餘里,道中逢病人,以車送之,徒步而歸。其漁獵所得,或從買者,便與之而不取直,亦不告姓名。由是士庶咸敬貴焉。

與翟湯俱為庾亮所薦,公車博士徵,不就。咸康末,乘小船暫歸武昌省墳墓,安西將軍庾翼以帝舅之重,躬往造翻,欲強起之。翻曰:「人性各有所短,焉可強逼!」翼又以其船小狹,欲引就大船。翻曰:「使君不以鄙賤而辱臨之,此固野人之舟也。」翼俯屈入其船中,終日而去。

嘗墜刀於水,路人有為取者,因與之。路人不取,固辭,翻曰:「爾向不取,我豈能得!」路人曰:「我若取此,將為天地鬼神所責矣。」翻知其終不受,復沈刀於水。路人悵焉,乃復沈沒取之。翻於是不逆其意,乃以十倍刀價與之。其廉不受惠,皆此類也。卒於家。

辛謐

辛謐字叔重,隴西狄道人也。父怡,幽州刺史,世稱冠族。謐少有志尚,博學善屬文,工草隸書,為時楷法。性恬靜,不妄交游。召拜太子舍人、諸王文學,累徵不起。永嘉末,以謐兼散騎常侍,慰撫關中。謐以洛陽將敗,故應之。及長安陷沒於劉聰,聰拜太中大夫,固辭不受。又歷石勒、季龍之世,並不應辟命。雖處喪亂之中,頹然高邁,視榮利蔑如也。

及冉閔僭號,復備禮徵為太常,謐遺閔書曰:「昔許由辭堯,以天下讓之,全其清高之節。伯夷去國,子推逃賞,皆顯史牒,傳之無窮。此往而不反者也。然賢人君子雖居廟堂之上,無異於山林之中,斯窮理盡性之妙,豈有識之者邪!是故不嬰於禍難者,非為避之,但冥心至趣而與吉會耳。謐聞物極則變,冬夏是也;致高則危,累棋是也。君王功以成矣,而久處之,非所以顧萬全遠危亡之禍也。宜因茲大捷,歸身本朝,必有許由、伯夷之廉,享松喬之壽,永為世輔,豈不美哉!」因不食而卒。

劉驎之

劉驎之字子驥,南陽人,光祿大夫耽之族也。驎之少尚質素,虛退寡欲,不修儀操,人莫之知。好游山澤,志存遁逸。嘗採藥至衡山,深入忘反,見有一澗水,水南有二石囷,一囷閉,一囷開,水深廣不得過。欲還,失道,遇伐弓人,問徑,僅得還家。或說囷中皆仙靈方藥諸雜物,驎之欲更尋索,終不復知處也。

車騎將軍桓沖聞其名,請為長史,驎之固辭不受。沖嘗到其家,驎之於樹條桑,使者致命,驎之曰:「使君既枉駕光臨,宜先詣家君。」沖聞大愧,於是乃造其父。父命驎之,然後方還,拂短褐與沖言話,父使驎之於內自持濁酒蔬菜供賓,沖敕人代驎之斟酌,父辭曰:「若使從者,非野人之意也。」沖慨然,至昏乃退。

驎之雖冠冕之族,信義著於群小,凡冢伍之家婚娶葬送,無不躬自造焉。居於陽岐,在官道之側,人物來往,莫不投之。驎之躬自供給,士君子頗以勞累,更憚過焉。凡人致贈,一無所受。去驎之家百餘里,有一孤姥,病將死,歎息謂人曰:「誰當埋我,惟有劉長史耳!何由令知?」驎之先聞其有患,故往候之,值其命終,乃身為營棺殯送之。其仁愛隱惻若此。卒以壽終。

索襲

索襲字偉祖,敦煌人也。虛靖好學,不應州郡之命,舉孝廉、賢良方正,皆以疾辭。游思於陰陽之術,著天文地理十餘篇,多所啟發。不與當世交通,或獨語獨笑,或長歎涕泣,或請問不言。

張茂時,敦煌太守陰澹奇而造焉,經日忘反,出而歎曰:「索先生碩德名儒,真可以諮大義。」澹欲行鄉射之禮,請襲為三老,曰:「今四表輯寧,將行鄉射之禮,先生年耆望重,道冠一時,養老之義,實繫儒賢。既樹非梧桐,而希鸞鳳降翼;器謝曹公,而冀蓋公枉駕,誠非所謂也。然夫子至聖,有召赴焉;孟軻大德,無聘不至,蓋欲弘闡大猷,敷明道化故也。今之相屈,遵道崇教,非有爵位,意者或可然乎!」會病卒,時年七十九。澹素服會葬,贈錢二萬。澹曰:「世人之所有餘者,富貴也;目之所好者,五色也;耳之所玩者,五音也。而先生棄眾人之所收,收眾人之所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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