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话晋书 - 桓玄传

作者: 房玄龄11,539】字 目 录

决挽留他。桓玄喜欢上呈伪辞,亵渎了简牍,都类似这些。他以为朝代更替之际应该有吉兆出现,密令所在地方官上奏临平湖突然变得清澈明朗,命众官集贺。假传圣诏说:“灵瑞之事我是不敢接受的,这的确是相国至上贤明,所以才有此应验。太平盛世,从此开始;四方同庆,其喜无穷。”又诈言江州地方甘露降在王成基家的竹上。桓玄认为历代都有隐士,可偏偏此世独无,便征皇甫谧六世孙皇甫希之为著作郎,并供给其资用,但全都让他辞让而不接受,号称高士,时人叫做“充隐”。议论恢复肉刑,杜绝商贾,反复改革,改来改去,没有定规,但条制森严,危害国家正常的政纪法规。桓玄生性贪鄙,爱好奇珍异物,珠宝美玉从不离手。时人若有大家手笔好书好画以及佳园美宅,都想归于自己。如果难以威逼夺得,便以游戏赌博的方式获取。经常派遣属下和左右四出,挖掘果树,迁移美竹,不远数千里去搜寻,百姓佳果美竹没有能保存下来的。相信吹捧谄媚自己的人,讨好奉承名高的人,厌恶刚正直言的人,有时甚至把憎恶的人的东西夺来送给所喜爱的人。

十一月,桓玄假传诏令为自己冠冕上加上十二旒,树起天子旌旗,进出清道戒严,乘坐黄金作轴的车子,六匹马驾辕,置备五对副车和旄头云罕的仪仗,享受帝王音乐八佾之舞,设置四面悬挂的钟罄乐器,以妃子为王后,以长子为太子,他的女儿及孙子封爵命名都以宫中旧制为准。桓玄把朝臣大多贬斥为太宰的僚属,又假传诏令让王谧兼职太保,领司徒,捧着皇帝玉玺,把皇位禅让给自己。暗示皇帝把禅位的事在朝庙中告诉祖先,再搬出朝殿,出居永安宫,把晋朝各位神主移入琅王牙庙。

起初,桓玄担心皇帝不肯亲手写诏书,又担忧玉玺不能到手,便逼临川王司马宝请皇帝亲自作诏书,并乘机夺取玉玺。等司马宝来到朝殿,玉玺早已传出,桓玄高兴之极。百官到姑孰劝请桓玄代帝自立,桓玄假意辞让,朝臣执意请求,桓玄这才在城郊外七里处建郊祭之坛,登坛篡位,并杀黑公牛祷告上天,百官陪列两旁,可祭天程序不齐全,忘了高呼万岁,也忘了改变帝讳。张榜呈文昭示皇天后土说:“晋帝贤德如同太阳运行,敬顺天意,把国家的命运交给我桓玄,上天意愿由人代行,帝王这才得以产生;不是君子便不能治国,只有高德才能统治人民,所以,只有顺合天意民心,四海才能归于一统。同是圣人但不能同时为君王,而德行低贱的人们也不能一日无主,所以,五帝互代,三代相接,一直到汉魏,帝位总是归于大功大德之人。晋朝自中叶开始,世事多变,海西之乱,国运几乎危亡,九代帝王开辟天下,平定四海的业绩,任用贤良、斥逐奸邪的功勋,如果没有大禹式的功臣,我们就成为胡虏之民了。太元末年(396),世风日下,天下大乱。隆安年间(397~401),祸及士庶,理绝人伦。桓玄虽然身在草泽,不为时人所重,但感于情理,又怎能无慷慨之志!奋身克敌、廓清国难的功劳,主持政务、拨乱反正的业绩,都是仰赖先父遗德,我桓玄又有何功可言!正值时运转变之机,我上应天地运数,以不才之身担当继承先圣的重任,开革新之始,托于王公之上,仰承基业,重振明德,敬业谨慎,不计较以后的忧患。但国君之位不能久虚,人神不可以长时间没有供奉,因此,敢不敬奉皇上的禅让大礼。敬选吉日良辰登坛受禅,祷告上帝,以顺遂众人之望,万邦之愿。惟明灵的上天是飨。”又下诏书说:“天、地、人三才相助,天和人得以各成其功,国家理应归于一统,正直的人之所以能掌握兴亡的契机,帝王的兴起其根由是源远的。自三皇五帝以来,世代各有长短,虽然原因不同,但结果都是一样。朕皇考宣武帝圣德高远,奠定下鸿业的基础,天命所归,理应由他开始。中间几经险厄,不堪负荷,仰瞻宏业,几乎弱柔如缀旒。恶运过去,否极泰来,我被国家重用,除奸救溺,拯救人伦。晋朝司马氏因为多难而岌岌可危,命数已经完结,而效法唐尧虞舜的准则,遵循汉魏的成规,天命集于朕一身。自己本来才微德浅,屡次坚辞,得不到允许,查阅前代典章,于是在南郊登坛祭天,受命于文祖。深思此庆,愿与万民一起,开创新纪元。”于是,大赦天下,改元永始,赐天下人爵位二级,恪守孝悌、勉力耕田者爵位三级,鳏夫寡妇、老而无子、幼而丧亲不能自存者每人赐谷五斛。他的赏赐令,只是徒设空文,不能兑现。初出伪诏,改元为建始,右丞相王悠之说:“建始,是赵王司马伦的伪号。”这才又改元为永始。永始是王莽篡位时的年号,可见其兆不祥。冥冥之中叛逆的人竟如此相同。又下诏说:“封前代三朝帝族子孙作陪衬,自古如此。汉魏以来都为他们安排封地,晋朝历数已尽,禅位于我,我依照古老的法则,也授予他们封土:以南康郡的平固县封给晋帝,封他为平固王,所用车骑年号,一如旧典。”然后依晋武帝迁魏陈留王居邺宫的例子,把晋帝迁到寻阳。降永安皇后为零陵君,琅王牙王为石阳县公,武陵王司马遵为彭泽县侯。追封他的父亲为宣武皇帝,其庙称为太庙,南康公主为宣皇后。封儿子桓升为豫章王,叔父的孙子桓放之为宁都县王,桓豁的孙子桓稚玉为临沅县王,桓豁的次子桓石康为右将军、武陵郡王,桓礻必的儿子桓蔚为醴陵县王,赠桓冲太傅、宣城郡王的谥号,加殊礼,依照晋朝安平王的例子,让他的孙子桓胤世袭爵位,为吏部尚书;桓冲的次子桓谦为扬州刺史、新安郡王,桓谦的弟弟桓修为抚军大将军、安成郡王,桓玄的兄长桓歆为临贺县王,桓礻韦为富阳县王,赠桓伟侍中、大将军、义兴郡王的谥号,让他的儿子桓氵睿世袭爵位,为辅国将军,桓玄的兄弟桓邈为西昌县公,封王谧为武昌公,班剑二十人,卞范之为临汝公,殷仲文为东兴公,冯该为鱼复侯。又降始安郡公为县公,长沙郡公为临汀县公,广陵郡公为巴丘县公,各处封邑千户。其他郡公如康乐、武昌、南昌、望蔡、建兴、永修、观阳的封邑都降至百户,公侯的封号一如从前。又普遍晋升各路征伐军和镇军首领的封号,各有不同。让相国左长史王绥为中书令。尊崇桓谦的母亲庾氏为宣城太妃,加殊礼并配给辇乘。称桓温墓为“永崇陵”,设置守卫四十人。

桓玄进入建康宫时,狂风迎面呼啸而至,仪仗旌旗全被吹倒。后来在西堂小会,设置女乐歌舞,殿上挂着绛色绫帐,正面染成金黄色,四个边角作四条金龙,嘴里含着五色羽葆旒苏,群臣私下互相议论道:“这很像丧车,又像王莽当年仙盖的模样。龙角,就是人们所说的‘亢龙有悔’的意思。”又造金轴车,驾六马。这月,桓玄亲临听讼观视察囚徒,无论罪恶轻重,多被释放。有拦他车辇行乞的,时不时给以施舍。他就是这样好行小恩小惠。自以为是大德。壬辰之日,腊祭于祖庙。改尚书都官郎为贼曹,又增置五校、三将及强弩、积射武卫官等。元兴三年(404),是桓玄的永始二年,尚书误把“春..”答为“春菟”,凡与此事有关涉的全被罢官或降职。桓玄不理治国大纲,而纠缠细枝末节,都类似此事。以其妻刘氏为皇后,准备修造殿宇,然后正式移入东宫。又开启东掖、平昌、广莫及宫殿诸门,全都分为三股道。又造大辇,可容三十人坐,用二百人去抬。生性喜欢打猎游乐,因为身体肥大不能乘马,又造徘徊舆,安置旋转机关,转动回旋自如。没有追尊祖父和曾祖父,又怕于礼仪不合,便向群臣询问。散骑常侍徐广据晋典说,应该追立七庙,理由是:尊敬他的父亲,儿子必然高兴,居位越高的人,他的情理愿望越应该得到申张,得道越广泛的人,受到的尊敬就越普遍。桓玄说:“《礼记》上说三昭、三穆,加上太祖共是七人,可是太祖是庙中之主,昭穆诸人则列在下位,这哪里是世俗庸人所能知道的呢?礼仪规定,太祖牌位向东,左边是三昭,右边是三穆。就像晋朝皇庙,晋宣帝在昭穆之列,不能处在太祖之位。昭穆一错乱,太祖便无位可尊了,那么,失误就远了。”桓玄曾祖以上名位不显,所以便不想将他们列入序列,又因为王莽立九庙而被前代史书讥嘲,就以立一庙的做法去矫正它,郊庙斋戒两天后便停止了祭祀活动。秘书监卞承之说:“祭礼不祭祖先,可预知楚的命数不会太长。”又拆毁晋室小庙来扩建台榭。其庶母的祭祈,没有固定的场所,在忌日看见宾客游宴之欢,便加入其中,只有到庶母死的时辰一哭了事。在丧服周年之内,不废音乐。桓玄出游水门,旋风刮走车盖。入夜,洪水冲入石头城,浮桥被毁,死人很多。狂风猛吹朱雀门城门楼,顶上一层坠地。

桓玄自从篡国窃位之后,骄奢荒侈,游猎无度,有时甚至不分日夜。兄长桓伟下葬那天,早晨痛哭,晚上就又去游猎,有时一天之中几次出猎,放马驰骋。性情急燥暴烈,呼召传唤紧急,属官全都勒马殿前,禁宫之内喧闹吵杂,全失朝廷威严。于是百姓劳苦,朝野疲惫,怨怒思乱者十家之中有八、九。于是刘裕、刘毅、何无忌等共谋复兴。刘裕等人在京口斩了桓修,在广陵斩杀了桓弘,河内太守辛扈兴、弘农太守王元德、振威将军童厚之、竟陵太守刘迈密谋联盟,作为内应。到约定日期,刘裕派周安穆报告刘迈,刘迈惊恐,就报告了桓玄。桓玄震骇不已,立即捕杀了辛扈兴等人,周安穆放马逃走,得以免死。封刘迈为重安侯,过了一夜又将他杀了。

刘裕率义军到竹里,桓玄移还上宫,百官步行跟从,诏令侍官全都进入停留在宫中。大赦扬、豫、徐、兖、青、冀六州,加封桓谦为征讨都督、假节,用殷仲文代替桓修,遣顿丘太守吴甫之、右卫将军皇甫敷北据义军。刘裕等人在江乘与他们交战,阵前斩杀了吴甫之,前进到罗落桥,又同皇甫敷交战,又斩杀了他。桓玄闻讯大惊,便召集一些会道术的人推算术数以为厌胜之法,问众人说:“我真的会失败吗?”曹靖之回答说:“神人共怒,我实在害怕之极。”桓玄说:“人怨还有由可说,神怒从何怒起?”回答说:“迁移晋室宗庙,使其祖宗飘泊失所,像大楚的祭祀,祭父不祭祖先,这就是神怒的缘由。”桓玄说:“卿为何不劝谏?”回答说:“历代帝王都以为自己所治是尧舜盛世,臣哪里敢说一字?”桓玄越发恐惧愤怒,派桓谦、何澹之驻军东陵,卞范之屯兵覆舟山西面,兵马总计二万来抵抗义军。刘裕到达蒋山,让军中病弱者身披油布雨披登山,摇旗呐喊,数路同时前进。桓玄的侦察兵回来报告说:“刘裕大军遍布四周,不知多少。”桓玄更加忧虑惊惶,派遣武卫将军庾臣页之率领精锐士卒,驰援各军。当时,东北风猛吹,义军放火,烟尘漫天,鼓声喊声震骇京邑。刘裕手握长钺战旗,挥军而进,桓谦等诸军一时奔溃而逃。桓玄率数千亲兵声言赴战,但暗中却领着儿子桓升、兄长的儿子桓氵睿出南掖门,向西逃入石头城,派殷仲文准备船只,相继向南奔逃。

起初,桓玄在姑苏时,将相的星位屡有变化。篡位的那天傍晚,月亮靠近太白星,不久,又隐入羽林星,桓玄非常讨厌这件事。等到向南败逃时,他的心腹劝他一战,他顾不得回答,只是以马鞭指着苍天。好几天无法弄到吃的,左右用粗食进奉,却不能下咽。桓升当时只有几岁,桓玄将他抱在胸前,抚摸安慰他,桓玄悲不自胜。

刘裕以武陵王司马遵总理万机,设置行台,总领百官。派遣刘毅、刘道规追捕桓玄,诛杀了桓玄各位兄长的儿子及桓石康的兄长桓权、桓振的兄长桓洪等。

桓玄到达氵寻阳,江州刺史郭昶之供给他器械物用和兵力。殷仲文从后到达,遥遥望见桓玄的乘船,旌旗车辇、服饰、装备都是帝王的仪仗,叹息说:“败中复振,所以还有希望。”桓玄于是又逼迫晋安帝随车辇西上。桓歆聚集党徒向历阳进攻,宣城内史诸葛长民打败了他。桓玄在逃离路上作起居日记,叙述他抗据义军的事迹,自称筹划指挥,百无一失,只是诸将违抗命令,以致亏丧失败,不是战略战术失误的罪过。于是顾不上与部下商议战事,只是沉思或诵读起居文章,并以起居注昭示左右。桓玄到江陵,桓石康接纳了他,在城南设帐幔营地,安置百官,让卞范之担任仆射,其余官职多用位卑资浅的人补充。于是大修战船,组建水师,不到三十天,聚众将近三万,战船器械不计其数。于是对他的同党说:“卿等跟随我奋力除道清宫,都城中的窃位者正应来军门谢罪,等卿等再度攻入石头城,你们都是身居高位的贵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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