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军包围了襄平。
当初,公孙文懿听说魏出师征辽东,向孙权求救。孙权也出兵在南方表示声援,送给文懿一封信说:“司马公善用兵,变化若神,所向无敌,此役我深为弟担忧。”
遇到连日大雨,平地水深数尺,三军恐慌,想转移营地。宣帝下令军中,敢言转移者斩首。都督令史张静违犯命令,被杀,军中这才安定。贼军倚仗大水阻隔,照常采樵放牧。诸将欲出击,宣帝不准。司马陈王圭说:“昔日攻上庸,八路并进,昼夜不停,故能在一旬半时间里,攻下坚城,杀了孟达。今远道来此,而行动更加缓慢,我内心疑惑不解。”宣帝说:“孟达军队少而粮食能支持一年,我们的将士是孟达的四倍而粮食不足一个月食用,以只有一月粮的军队对付有一年粮的军队,怎能不速战速决?四个打一个,即令有一半人伤亡,还是应当打的。所以不计较死伤,是要为粮食而争取时间啊。现在贼军多我军少,贼粮少,我粮多,又有这样的大水,这是人力不能改变的,即是应当速战,又怎么可行呢?自从出兵,我忧虑的不是贼来进攻,而是忧虑他们逃跑。今贼军粮食将尽,而我们的包围圈未合拢,如果抢掠他们的牛马,抄袭他们的采樵者,这是故意驱使他们逃走。用兵是诡诈之道,应善于因事而变化。贼凭借人多和大水,故虽饥困,不肯束手就擒,应当向他们显示我们无能力进攻,使他们稳定下来。为了得小利而把他们吓跑,这不是好计谋。”朝廷听说军队遇雨,都请求把军队召回来。天子说:“司马公能临危应变,公孙文懿被擒计日可待了。”不久雨止,包围圈合拢,起土山挖地道,准备好盾牌、钩刀、冲车攻城,射箭发石如雨,昼夜攻击。
当时有一个白色带有芒刺状的长星,从襄平城西南流向东北,坠于梁水,城中震动而惊恐,文懿恐惧,使相国王建、御史大夫柳甫请求投降,请魏军解围,文懿愿自缚请罪。宣帝不许,捉住王建等并把他们杀掉,传檄文通告文懿说:“昔日楚和郑是并列的国家,郑伯尚且肉袒牵羊而迎楚军。孤家为王者大臣,位在上公,而王建等要我解围退兵,如楚郑一样同列相待。二人年老胡涂,必是传话不符原意,已经将他们斩首。若还有话要说,可再派年少明智果决的人来。”文懿又派侍中卫演乞求限期送来人质。宣帝对卫演说;“作战的事大要有几种选择,能战应当战,不能战应当守,不能守应当走,其余两条就是投降与死了。你不肯自缚请罪,这就是决心要寻死了,不须送人质。”文懿从南面出击突围,宣帝纵兵将他击败,在梁水上长星坠落的地方把他杀了。入城以后,立两个标竿以区别新旧。十五岁以上的男子七千余人全部杀死,集中尸首修成一个高大的坟墓。公卿以下的伪官吏都杀掉,军人被杀的有将军毕盛等二千余人,收百姓四万户,三十余万人。
当初,文懿篡夺他叔父公孙恭的官位,并把叔父囚禁起来,将要谋反时,将军纶直、贾范等苦谏,文懿把他们杀了。宣帝释放了公孙恭,为纶直等人修了坟墓,并提拔表彰他们的后代。下令说:“古时伐国,诛灭其首领人物罢了,那些为文懿所误而参与谋反者,都予宽恕,有内地人想还乡的,都听便。”
当时有些士兵寒冻,请求发给短袄,宣帝不给。有人说:“幸好还有些旧短袄,可以赐给他们。”宣帝说:“短袄是官物,作为人臣不能私自施舍。”上奏天子将军人中六十岁以上的千余人遣返回家,将吏从军死的治丧还家。于是班师回朝。天子派使者在蓟慰劳军队,为宣帝增封昆阳食邑,连原封共二县。
当初,宣帝到襄平,梦见天子枕在自己膝上,说:“看着我的脸。”宣帝俯视天子,面目异于平常,心中厌恶。平公孙文懿后,天子先下诏让宣帝走便道去镇守关中;到了白屋,又下诏召宣帝回京,三日之内,诏书五次下达。天子亲笔写的诏书说:“近时寝卧不安,望君早到,到京便直接撞开宫门而入,看我的面。”宣帝大为震惊,乘追锋车日夜兼行,白屋至京四百余里,一宿便到。被引入嘉福殿天子卧室内,来到御床前,宣帝流着泪问候病情,天子握住宣帝的手看着齐王说:“将后事托付与君。死是可以忍耐延缓的,我忍住不死就是为了等你,能够见到你,也就没有遗憾了。”宣帝与大将军曹爽一起受遗诏辅助少主。
齐王即帝位,宣帝迁为侍中、持节、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与曹爽各统兵三千人,共执朝政,轮流在殿中值勤,乘轿入殿。曹爽欲使尚书奏事先通过自己,就向天子提议,让宣帝徙为大司马。朝臣议论以为前后两任大司马都在职死亡,于是以宣帝为太傅,入殿不趋走,参拜天子时不提自己的名字,带剑穿履上殿,如汉朝萧何一样。嫁娶丧葬的费用由官家供给,以世子司马师为散骑常侍,子弟中三人为列侯,四人为骑都尉。宣帝坚意辞让了子弟们的官爵。
正始元年(240)春正月,东倭通过翻译来纳贡,焉耆、危须诸国,弱水以南,鲜卑各王,都派使者献物,天子将此事归功于宰辅,又增加了宣帝的封邑。
当初,魏明帝好修宫室,规模宏大华丽,百姓以此为苦。宣帝自辽东回来,服劳役的人还有万余人,各种工巧的玩物动辄以千计。这时宣帝上奏都予停止,节省费用,使农民专心务农,天下人民欣喜有所依赖了。
二年夏五月,吴将全琮侵扰芍陂,朱然、孙伦包围樊城,诸葛瑾、步骘掳掠木且中,宣帝请求亲自讨伐。议论此事的人都认为贼远来围樊城,不能很快取胜,受挫于坚城之下,自己会走向失败,宜用持久的办法对付他们。宣帝说:“边城受敌人侵扰而大臣安坐庙堂,会使疆场骚动不安,众心疑惑,这是社稷的大忧患。”
六月,宣帝督率诸军南征,天子车驾送出津阳门。宣帝以为南方气候湿热,不宜持久。命轻骑挑战,朱然不敢出战。宣帝于是休整军队,选拔精锐,招募先登者,申明号令,向吴军显示决心进攻的气势。吴军夜间逃走,追至三州口,斩杀俘获万余人,收取吴人的舟船军资而还。天子派侍中常侍到宛慰劳将士。
秋七月,增封食邑郾、临颍,连以前共四县,一万户,子弟十一人都封为列侯。宣帝功勋德望日渐盛大,然而却更加谦恭。宣帝认为太常常林是同乡长者,见了他总要下拜。常告诫子弟们说:“盛满是道家所忌的,春夏秋冬尚且往返推移,吾有何德能居此高位。减损再减损,或可以免于祸啊!”
三年春,天子追封谥宣帝亡父京兆尹为舞阳成侯。
三月,宣帝上奏天子开广漕渠,引黄河水入汴水,灌溉东南各陂,开始在淮北大批屯田。
在此之前,吴派遣其将诸葛恪屯兵于皖,边疆百姓深受其苦,宣帝欲亲自击退诸葛恪。议论此事的人多以为吴贼占据坚城,广积粮草,欲引诱官兵。今孤军远征,贼必有救兵到来,那时进退两难,看不到有什么便利之事。宣帝说:“贼所擅长的是水战,今我攻其城,以观其变化。贼若用其所长,弃城奔走,这是我们预定的目的。贼若敢固守城池,湖水冬浅,船不能行,救兵必弃船就陆相救,这就要进行他们不擅长的陆战,这对我们是有利的。”
四年秋九月,宣帝督率诸军进击诸葛恪,天子车驾送出津阳门。大军到达舒,诸葛恪烧毁积聚的粮草军资,弃城而逃。
宣帝以为灭贼的要务在于屯积粮食,于是大兴屯田守边,开凿淮阳、百尺二渠,又在颍水南北筑堤成陂,得田万余顷。从此之后淮北富庶,仓廪遍地,从寿春到京师,公私军民屯田者互相连接。
五年春正月,宣帝自淮南回京师,天子使持节慰劳军队。
尚书邓扬、李胜等想让曹爽建立功名,劝他伐蜀。宣帝劝阻曹爽,曹爽不听,终于无功而还。
六年秋八月,曹爽撤销中垒军的主力营,将主力营的兵归属于其弟中领军曹羲,宣帝以为这是先帝旧制,阻止曹爽这样做,曹爽不听。
冬十二月,天子下诏让宣帝朝会时乘轿上殿。
七年春正月,吴人侵扰木且中,蛮夷华夏之民共万余家为避贼寇北渡沔水。宣帝以为沔南接近贼寇,如百姓回沔南,必然还会遭到掠夺,应当暂时留在沔北。曹爽说:“现在不能在沔南修城守地,反而让百姓留沔北,这不是长远之计。”宣帝说:“这话不妥。放在安稳之处所则安稳,放在危险之处所则危险,人与物都是如此。所以兵书上说‘成败在于形,安危在于势’。形势是驾驭众人的关键,不能不审慎对待。假设吴贼以二万人防守沔水,三万人与我沔南诸军对抗,一万人猛攻木且中,我们怎么去援救呢?”曹爽不听劝阻,终于让百姓返回沔南。吴贼果然攻破木且中,损失人口以万计。
八年夏四月,宣帝夫人张氏死。
曹爽用何晏、邓..、丁谧的计谋,将太后迁到永宁宫,独揽朝政,兄弟一起掌管禁兵,多培植亲党,屡次改变制度。宣帝无法制止他们,于是与曹爽产生磨擦。
五月,宣帝声言有病,不参与朝政。当时人编个歌谣说:“何、邓、丁,乱京城。”
九年春三月,黄门张当私自将宫中才人石英等十一人调出,给曹爽当伎人。曹爽、何晏认为宣帝病重,遂生篡夺君位之心,与张当密谋,企图颠覆社稷,日期已经商定。宣帝也暗地里有所准备,曹爽一伙对宣帝也有怀疑。正遇河南尹李胜将到荆州赴任,来拜访宣帝。宣帝假装病重,使两个婢女伺候,拿衣服时衣服落地,用手指自己的口,表示口渴,婢女送来粥,宣帝不拿杯只用嘴喝,粥都流出沾在胸前。李胜说:“众人以为明公原来的风疾复发,没有想到贵体病成这个样子!”宣帝使尽声气才继续说:“年老卧病,死在旦夕。君当屈身守并州,并州接近胡人,应妥善为之戒备。恐怕不能见面了,把儿子师、昭托付给你。”李胜说:“我说的是还忝本州,不是并州。”宣帝故意错乱其辞说:“君方到并州。”李胜又说:“当忝荆州。”宣帝说:“我年老昏迷,不解君言,今回守本州,盛德壮烈,好建功勋。”李胜出来后对曹爽说:“司马公已像尸体一样,卧床不起,只有残余之气,形神已经分离,不值得忧虑了。”以后又说:“太傅不能康复,令人忧伤。”所以曹爽等对宣帝未加戒备。
嘉平元年(249)春正月初六,天子拜祭明帝高平陵,曹爽兄弟都随从前往。这天夜里,太白星犯月。宣帝于是上奏永宁太后废黜曹爽兄弟。当时景帝司马师为中护军,率兵屯守司马门。宣帝在宫门前列阵,经过曹爽门前。曹爽帐下督严世上楼,拉开弩弓将射宣帝,孙谦制止他说:“事情结果尚不可知。”三次欲射三次被制止,孙谦拉住严世的胳膊肘,使他不得发箭。大司农桓范逃奔到曹爽处,蒋济对宣帝说:“智囊去了。”宣帝说:“曹爽与桓范内心疏远,而曹爽智慧不及桓范,劣马只恋刍豆,必不会用他。”于是使司徒高柔假节,执行大将军的职责,统领曹爽原兵营,宣帝对高柔说:“君就是当今的周勃了。”命令太仆王观行使中领军职责,统领原曹羲兵营。宣帝亲自率领太尉蒋济等布勒军队出迎天子,屯兵于洛水浮桥。向天子上奏说:“先帝下诏让陛下、秦王及臣升于御床前,握住臣臂说:‘深以后事为念,今大将军曹爽背弃先帝遗命,败乱国家典制,内则越权压主,外则专权威众,各种朝廷要职,都安插其亲信,原来的宿卫人员,都被排斥废黜。盘根错节,日益放纵。又以黄门张当为都监,互相勾结,伺机篡夺。天下汹汹不安,人心危惧。陛下便是寄身于他的权势之下,哪能长久安宁?这不是先帝诏陛下及臣升御床的本意呀。臣虽老朽,怎敢忘先帝之言。昔日赵高肆意无阻,秦因此而亡,吕雉、霍成君早被铲除,汉朝天下得以长久。这是陛下应该借鉴的史实,今日是臣以生命效忠陛下的时刻。公卿群臣都以为曹爽心中无君,兄弟不宜率兵宿卫宫庭,已奏请皇太后罢其职,皇太后下令照奏章施行。臣已令主持此事的人及黄门令罢曹爽、曹羲、曹训吏兵,各人以原来的官职爵位回府第。若扣留天子车驾,以军法论处。臣即支撑病体率兵到洛水浮桥,观察非常之变。”曹爽压下奏书不上报天子,留天子宿伊水南,伐树以为工事,调屯兵数千人守卫。桓范果然劝曹爽拥天子到许昌,传檄文征天下兵。曹爽不用其谋,夜间派遣侍中许允、尚书陈泰见宣帝,观望风声及宣帝旨意。宣帝陈列了曹爽的过失,处理问题只是免官。陈泰回去后向曹爽报告,并劝他递上奏文。宣帝又派遣曹爽所信赖的殿中校尉尹大目去告知曹爽,说明宣帝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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