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的隔壁,刚住了一个老道。狄难抚进屋不久,这老道就走了进来。 狄难抚抬头一看:这老道长得挺绝,脖子下边耷拉着一个内瘤子,少说也有八九两重。 狄难抚见他也是投宿之人,也不在意。二人攀谈之中,难抚便把我是谁准,师父是谁谁谁,我要到哪哪哪……和盘托出。 他这么一说,老道乐了。“哈哈哈哈,无量天尊!你呀,真不够两撇!” “啊?道长何出此言?” “哼!狄家冤枉,为世人所不平。你爹、你叔叔、你奶奶,都被杨家害死不算,你爷爷狄青,还被穆桂英亲手宰杀!常言说,‘有仇不报非君子!’你也是堂堂五尺之躯的大丈夫,怎能置不共戴天之仇于不顾,反倒替自己的仇敌卖命呢?你这样话在世上,岂不遭万人唾骂?” “道长,此事当真?” “我一个出家之人,焉能说谎?” 狄难抚听了此话,稍停片刻,又问:“道长,此事既然当真,那我该怎么办?” “依我之见,你不该去投穆桂英,应该投奔你的亲人!” “亲人?” “是呀!那鄯善国跟你狄家是亲戚嘛!你保鄯善王,去攻打中原。单等大宋江山到手,把老杨家一杀,把老呼家斩,你这仇恨不就报了吗?不然的话,你的亲人在九泉之下,也不会瞑目安息呀!” 这个老道这么鼓弄唇舌,还真管用。狄难抚心想,是啊!我怎么不为狄家报仇,反倒击仇人帐下卖命呢?我爷爷跟她出征南唐,立下多大功劳?还被她置于死地;我到前敌立下战功,她不也会对我狠下毒手?想到这儿,便说:“请问您法号怎么称呼?” “我叫三灵!刚才一番言语,也是我信口开河。何去何从,请你三思而定夺。告辞!”说完,走出门去。 狄难抚听了老道的一番述说,一宿也没合眼。他思前想后,琢磨再三要为举家报仇。第二天,便直奔鄯善国而去。 再说五郎杨延德。自狄难抚下山他心中忐忑不安:狄难抚这孩子,没经过世事,尚使听谁说到狄、杨两家有仇扣,会不会反去投奔联军,与大宋为敌?如真是那样我岂不落下满身罪过?他越想越害怕,最后想出个主意,待我下山云游一番,一来打听徒儿的下落,二来看看娘亲。想到这儿,把诸事安排已毕,上马提铲,离了高山。 杨五郎赶路心切,为了抄近,便踏上了小道。在此西夏地界,除了山,就是岭。他一人在山沟中行走,不觉迷了路径。正想找人询问,举日一瞧,前边卧牛石上坐着一人,正是曾杰。 闲言少叙。杨五郎抓住矬子问道:“你姓甚名谁?狄难抚这个奴才,他究竟怎么样了?” “不瞒你说,我叫曾杰。那狄难抚太不是东西了……”接着,便叙述了前情。 杨五郎一听,气得他眼珠子都快崩出来了:“弥陀佛!这还了得!曾杰,我跟你一道,擒拿这个奴才!” “杨五爷,你过去德高望众,人人称颂,可惜,现在你威风扫地了,只落得众人唾骂!” “啊?谁在骂我?” “宋营的战将呗!” “其情为何?” “谁叫体教了那个倒霉徒弟!大伙说,‘子不教,父之过。’狄难抚不是东西,他师父也扯淡!” “这是什么话?” “什么话?你想,狄难抚本来就良心不正。不是你收他为徒,教给他那么大的能为,那狄难抚能挡住我们的去路?” “哼!这个奴才,果然未听我的言语。曾杰,头前带路!”话音一落,提缰在手,扳鞍上马,挂上月牙连环铲,就要起程。曾杰噌地一下,跳到马后鞘上,一马双跨,朝宋营走去。一路无书。 简短截说。这俩人马不停蹄,一直来到宋营。杨五郎紧勒战马,说道:“曾将军,快往里禀告佘老太君,就说她的不肖之子杨延德拜见!” “是!”曾杰答应一声,跳下战马,朝大帐走去。 此刻,穆元帅、佘太君与众位战将,正在帅帐议论军情。狄王爷坐在一旁,气得浑身哆嗦。穆元帅说:“老王爷不必动怒。常言说,‘车到山前必有路’。待咱再想别的良策。今日战场劳乏,请先到后帐歇歇去吧。”元帅说罢,当兵的把他搀到后帐。 进走狄青,众将官一个个你看我,我看你,相对无言。 就在这时,曾杰乐呵呵地走进帅帐,冲穆元帅和众将官抱腕施礼:“诸位都好!” 穆桂英忙说:“曾将军,战场交锋之事如何?” “那小子武艺高强,我不是他的对手!”接着,把前敌之事禀报了一番。穆元帅和众战将听了,茶呆呆发愣。 曾杰说:“哎,你们不要发愁。我虽然没拿住他,可请来一位能拿住他的高人。” “谁?” “他的师父。” “你从哪里请来的?” “道上碰见的。” “怎么那么巧?’ “嗳!我会算卦。我掐指一算,就知他师父要来。因此,我也没想与他交锋,跑下战场,去接他师父。” “他师父是谁?” “提起此人,那可神了,乃是五台山无泉寺的杨五爷!”他又把详情述说了一番。井说杨五郎现正候在帐外。 老太君听了,霎时脸上堆满怒色:“哇!让他给我报门而入!”老太君为什么动怒呢?她心里话:好你杨五郎!你脱离风尘,不顾国家安危,自享逍遥不算,还教了这么个徒儿,来与大宋为仇作对,这还了得! 穆元帅说:“祖母休要动怒。五伯父千里迢迢,受尽风霜,来到宋营,咱就该列队相迎。” 佘太君听了,一言没发。穆元帅见太君末加阻拦,忙传将令;“众将官,随本帅出迎!”说话间,带众将走出帐外。 穆桂英出了营门,抬头一瞅,哟,可不是五们父! 那位说,穆桂英认识杨五郎吗?认识。当年破天门阵的时候,杨五郎下山助战,爷儿俩见过面。 穆桂英紧走几步,来到杨五郎跟前,跪倒磕头:“伯父在上,桂英有礼!” 杨五郎低头看,也连忙甩镫下马“弥陀佛!快快起来。” “谢伯父。”说罢,穆元帅站起身来。 “你祖母她老人家现在哪里?” “正在帐内。请伯父进营。” “好!” 说着话,穆桂英亲自牵马,领杨五郎迈步往里走去。 来了这么个陌生人,儿虎将可就傻眼了。他们跟在后边,小声嘀咕:“杨五爷?哎,你见过吗?” “没有。” “唉呀,是个大和尚。” “和尚怎么没剃头呀?” “少管闲事!” 杨五郎跟随穆桂英进了帅帐,抬头一看,瞧见了自己年迈的生身母亲,不由心中酸痛,热泪盈眶,紧走几步,扑通跪倒在地:“老娘在上,不肖孩儿给您叩头!” 老太君本想教训他番。一见儿子泪流满面,心中也不由悲痛起来。略停片刻,说道:“延德,站起身来!” “多谢老娘。”说话间,穆桂英亲自搭座,延德坐在一旁。 老太君说:“延德,咱老杨家祖祖辈辈征战疆场,至死不二,为的是保我社稷。没曾想休却教出这不义之徒,助纣为虐,攻打大宋。儿啊,你有何脸面,再来见我?” “老娘,您老人家非知……”杨五郎把前情讲了一遍,又说:“请母亲放心,有他狄难抚,就没孩儿我,有孩儿我,就没他这个小冤家。不过,咱杨家一向豁达大度,屈己待人。我上得阵去,只治他一服,不治他一死。不管怎样,他是狄门的后代。” 老太君一听:“对,我儿言之有理。可是,眼下千军万马都不是他的对了。你已是古稀之人,能胜过他吗?” “老娘不劳惦念,有孩儿一面承当。” 接下来杨五郎又细问了前敌的战况,正当他们议事之时,就见蓝旗官进帐禀报:“报元帅得知,狄难抚带队前来讨阵!” 杨五郎一听:“好!我正要会他。来呀,抬铲鞴马!” 老太君忙说:“你刚进营来,先歌息歇息吧!” “老娘啊,待儿先拿下这个冤家。”话音一蒋,便迈步走出帐外。 矬子曾杰一看,忙喊:“五爷呀,等一等,我给你前头领路!”说着话,三步两步就跑在五郎前头。 此时,狄难抚手端双枪,正在骂阵:“呔!来营中的无能之辈,赶快出来送死。末将我等侯多时了!” “哟!”曾杰一听,跑上前去:“呔!狄难抚,休要逞狂!” “啊?!又是你?手下败将,还有脸再来上阵?” “这话你可说错了我第一次跟你交手,根本没用心机,是想试试你的能为。” “你都不是我的对手,还来吹牛!” “什么吹牛?俗话说,‘行家伸伸手,便知有没有’。我一看呀,你不怎么样!今日上阵,我本想要你的性命!可是,不行,有人不答应。” “谁?。’ “这你别问。狄难抚,我请来一位高人。我可不是说大话,这位高人一上阵,你小子准得扔榆、下马、磕头。” “哈哈哈哈!矬小子,你满嘴胡说!不是我狄难抚说大话,哼,我的武艺己练得炉火纯青。你就是把天下练武之人都找来,我也瞧他不起。” ‘真的?” “那还有假!” “这可是你说的!我这位高人来到前敌,你敢不下马跪拜?” “那是自然!” “你若下马呢?” 。那我就是狗熊I” “那好,你等着!”说着话,他转过身形,又打手势又喊话:“老爷子,快奔这儿来!” 曾杰不喊杨五爷喊老爷子,狄难抚根本没加理睬。他带马抬头一看,见宋军队伍里嗒嗒嗒嗒跑出一匹战马。 狄难抚远远看去,啊?!前边来的这匹战马,好眼熟啊!又一细看,马上坐一位带发头陀。这和尚八十多岁,面如紫羊肝,头戴月牙金箍,身穿红色僧衣,外套红色袈裟,胖袜云履,手端一条月牙连环铲。 “啊?!师父!”狄难抚不看则已,一看呀,把他吓得真魂都出窍了,嘴也撇了,眼也直了,话也说不出来了。 杨五郎来到近前,把马一勒,大声喝喊:“狄难抚!小奴才!下山之时,为师怎样嘱咐于你?你为何反亲为仇?” 狄难抚一看这般光景,赶紧甩镫离鞍,下了战马。 曾杰一看,“哎,别下马!下马就是狗熊!” 狄难抚哪还顾得了许多?忙把双枪挂在得胜钩鸟翅环上扑腾就跪倒在杨五郎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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