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附于各篇之后
今之同文馆广方言馆水师学堂武备学堂自强学堂实学馆之类其不能得异才何也言艺之事多言政与教之事少其所谓艺者又不过语言文字之浅兵学之末不务其大不揣其本即尽其道所成已无几矣又其受病之根有三一曰科举之制不改就学乏才也二曰师范学堂不立教习非人也三曰专门之业不分致精无自也故此中人士阁束六经吐弃籍于中国旧学既一切不问而叩以西人富强之本制作之精亦罕有能言之而能效之者昔尝戏言古人所恶者离乎夷狄而未合乎中国今之所患者离乎中国而未合乎夷狄推其成就之所至能任象鞮之事已为上才矣其次者乃适足为洋行买办冈必达之用其有一二卓然成就达于中外之故可备国家之任者必其人之聪明才力能藉他端以自精进而非此诸馆诸学堂之为功也夫国家之设学欲养人才以共天下而其上才者仅如此次下者乃如彼此必非朝廷作人之初意也今朝士言论汲汲然以储才为急者盖不乏人学校萌芽殆自兹矣其亦有洞澈病根之所在而于此三端者少为留意已乎
抑今学校之议不行又有由也经费甚巨而筹措颇难虽知其急莫克任也今夫农之治畴也逾春涉夏以粪以溉称贷苦辛无或辞者以为非如是则秋成无望也中人之家犹且节衣女?省食以教子弟冀其成就光大门闾今国家而不欲自强则已苟欲自强则悠悠万事惟此为大虽百举未遑犹先图之吾闻泰西诸大国学校之费其多者八千七百余万其少者亦八百万小学堂费英国每年三千三百万元法国一千四百万元德国三千四百万元俄国五百万元美国八千四百万元中学大学共费英国每年八百六十万元法国三千万元德国二百万元俄国四百余万元美国三百余万元日本区区三岛而每年所费亦至八九百万人之谋国者岂其不思撙节之义而甘掷黄金于虚牝乎彼日人二十年兴学之费取偿于吾之一战而有余矣使吾向者举其所谓二万万而百分之取其一二以兴学则二十年间人才大成去年之役有是乎呜呼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及今不图恐他日之患其数倍于今之所谓二万万者未有已时迨痛创复至而始悔今之为误又奚及乎今不惜縻重帑以治海军而不肯舍薄费以营学校重其所轻而轻其所重譬之孺子怀果与金示之则弃金而取果譬之野人持寸珠与百钱示之则遗珠而攫钱徒知敌人胜我之具而不知所以胜之具旷日穷力以从事于目前之所见而蔽于其所未见究其归宿一无所成此其智视孺子野人何如矣
西人之策中国者以西国之人数与中国之人数为比例而算其应有之学生与其学校之费谓小学之生宜有四千万人每年宜费二万二千六百万元中学之生宜有一百十八万四千余人每年宜费五千九百万余元大学之生宜有十六万五千余人每年宜费七千一百万余元今不敢为大言请如西人百分之一则亦当有小学生四十万人中学生一万一千八百四十人大学生一千八百五十余人每年当费三百五十六万元中国房屋衣食等费视西人仅三之一则每年不过一百余万元耳犹有一义于此中国科第之荣奔走天下久矣制艺楷法未尝有人奖劝而驱策之而趋者若[鹜](骛)利禄之路然也今创办之始或经费未充但使能改科举归于学校以号召天下学中惟定功课不给膏火天下豪杰之士其集而俛焉从事者必不乏人如是则经费又可省三之一岁费七十余万足矣而学中所成之人材即以拔十得五计之十年之后大学生之成就者已可得八千人用以布列上下更新百度沛然有余矣夫以日本之小每年此费尚至八九百万而谓堂堂中国欲得如日本十二分一之费而忧其无所出邪必不然矣
论学校三变法通议 科举
新会梁启超撰
科举敝政乎科举法之最善者也古者世卿春秋讥之讥世卿所以立科举也世卿之敝世家之子不必读书不必知学虽騃愚淫佚亦循例入政则求读书求知学者必少如是故上无才齐民之裔虽复读书虽复知学而格于品第末从得官则求读书求知学者亦少如是故下无才上下无才国之大患也科举立斯二敝革矣故世卿为据乱世之政科举为升平世之政古者科举皆出学校学校制废而科举始敝矣古者家有塾党有庠术有序国有学州长党正遂师乡大夫皆其地之教师也见于周礼者皆言掌其地之教令王制所记有秀士选士俊士进士之号当其为秀士也家党术乡教之国语齐桓公内正之法正月之朔乡长复事君亲问焉曰于子之乡有居处好学慈孝于父母聪慧贤仁发闻于乡里者有则以告有而不以告谓之蔽明其罪五有司已于事而竣公又问焉曰于子之乡有奉养股肱之力秀出于众者有则以告有而不以告是谓蔽贤其罪五役官及五属大夫复事公问之如初五属大夫退而修教于其属属退而修县县退而修乡乡退而修卒卒退而修邑邑退而修家是故匹夫有善可得而举也启超案属县乡卒邑家以周礼管子证之皆使教于其地者矣当其为选士也司徒教之当其为俊士也大乐正教之故升秀士于司徒者乡大夫也尚书大传七十而致仕老其乡里大夫为父师士为少师岁事已毕余子皆入学启超案古者乡官皆以其乡人为之然则乡大夫者皆老于其乡之大夫也升选士于学者司徒也升俊士于司马而告于王者大乐正也居处相迩耳目相习为之师者当平居之时于士之德行道艺孰高孰下孰贤孰不肖固已熟察之而饫知之及大比之日书其贤者与其能者盖教之有素非漫然决优劣于一二日之间而已自汉以后得天下者皆于马上庠序之事未遑京师大学犹且议数十年不能定郡国之间尤无闻焉故虽有乡举里选之名而于古人良法美意殆稍稍澌灭矣是以天子不能教士而惟立一荣途为之标准以诱厉之天下之士趋焉班孟坚所谓禄利之路然矣于其时也或有硕儒巨子出乎其间代司徒乐正之权行学校之事缀学小生焉萃焉而受之至其人才盛衰则恒视国家所立之标准或善或不善以为差虽然取士之与教士既分其途则虽其所立标准极尽善美而于得人抑已难矣故两汉辟举之法其流弊乃至变为九品中正盖学校不立有司未尝有人才之责一旦以考校宾兴之事而受成于渺不相属之刺史守相其安从知之而安从举之是以不考实行专采虚望末流所届乃至寒门贵族划若鸿沟乡举里选之敝极于时矣隋唐以后制科代兴虑郡国之不实乃悉贡京师以一其权虑牧守之徇私乃专出侍臣以承其乏夫郡国之疏逖已逊于塾序而京师又加甚焉牧守之阂隔已异于学官而内臣又加甚焉举一切耳目而寄之于虚空无薄之区于孔子举尔所知之义其悖谬为何如矣其疏逖而阂隔既已如是则非惟实行无可见即虚望亦无可闻于是其所立以为标准者不得不在雕虫之技兔园之业狗曲之学蛙鸣之文上以鼓下下以应上父诏兄勉友习师传虽有道艺非由此进不为荣虽有豪杰非由此道不能进尽数十寒暑疲精敝神以从事于此间而得与不得尚在不可知之数故三代之盛天下之士无一人不能自成其才而国家不可胜用两汉之间士民之失教而自弃者盖有之矣苟其才学可备世用则无不可以自达降及后世岂惟不教又从而锢蔽之岂惟不用又从而摧残之呜呼其所余能几何哉故科举合于学校则人才盛科举离于学校则人才衰有科举无学校则人才亡
科举学校既已分矣则其所立标准出于多途者其才稍盛出于一途者其才益衰此亦古今得失之林也故汉代以孝廉为常科而其余有所谓贤良方正者直言极谏者多不具征明当世之务习先圣之术者元光五年文学高第者有行义者茂才异伦者多不具征可充博士位者阳朔二年勇猛知兵法者元延元年能直言通政事延于侧陋可亲民者建平元年明兵法有大虑者建平四年治狱平者元始二年通天文历算锺律方术本草者元始五年而丞相辟掾亦有四科一曰德行高妙志节清白二曰学通行修经中博士三曰明习法令足以决疑能按章覆问文中御史四曰刚毅多略遭事不惑明足决断材任三辅县令光禄茂才亦有四行厚质朴谦逊节俭刺史移名亦有三等一明经二明律三能治剧其取之也或特诏征或特科试或三府辟或公交车召或公卿郡国举或遣持节察上或上书待诏或博士弟子射策或以技艺为郎汉书卫绾传或仕郡为曹掾从事其科目与出身之多如此故天下之士皆能因其性之所近而各成其学学苟成矣则征辟察举交至未有不能自见者也故天下人人皆有用之器而国家不至以乏才为患唐因隋制设六科一曰秀才二曰明经三曰进士四曰明法五曰明字六曰明算又有史科开元礼道举童子学究等科其制科之名则多至百数见于困学纪闻者八十有六虽不免猥滥而一时贤俊如姚崇之下笔成章张九龄之道侔伊吕者往往出焉宋初继轨亦有九经五经三史三礼三传通礼初沿唐制试开元礼至开宝六年开宝通礼成乃改科是岁以新书试问学究明经明法明医宋史医学初隶太常寺元丰间始置提举判局以教之曰方脉科针科疡科试题有六一墨义二脉义三大义四论方五假令六运气等科夫明经有科则士知守其教矣行义有科则人笃于行矣治剧有科则有司知尽心于民事矣明律治狱有科则政刑平矣兵法有科则多折冲之才矣开元礼通礼有科则士习于本朝掌故矣学究有科则可以为人师矣技艺明算有科则制器前民矣明医有科则人寿矣此诸科者今西方之国莫不有之若骤以语守旧之徒则将吐而弃之曰彝也彝也而不知皆吾中国所尝行之者也惜乎徒悬其名未广其用其所偏重乃专在进士一科遂令天下学子虽有绝学高志不能不降心俯首以肆力于诗赋帖括之业而通人硕儒蹉跎不第若韩愈刘蕡者犹不可数计驯至廉耻道丧请谒若固关节还往温卷求知等名习焉不以为怪荣途之狭人才之少风俗之坏盖自千数百年以来矣
宋熙间议建学校变贡举罢诗赋问大义此三代以下一大举动也惜荆公以无助而败后人废其学校之闳议而沿其经义之偏制谬种流传遗毒遂日甚一日凡天下任举一事必有本末荆公之议兴学本也变科末也本既不行徒用其末不成片段安得不敝荆公经义取士未敢谓为善制而合科举于学校则千古之伟论也当时旧执政之党哓哓争辩全属意见之言其传诵后世最近理而乱真者苏文忠公一疏也向尝刺其纰谬而条辨之今录于下当今之世其犹有援此等迂谬之论以相驳诘者可以此折之矣苏氏曰得人之道在于知人知人之法在于责实使君相有知人之明朝廷有责实之政则胥吏皂隶未尝无人而况于学校贡举乎虽用今之法臣以为有余使君相无知人之明朝廷无责实之政则公卿侍从常患无人况学校贡举乎虽复古之制臣以为不足矣梁启超曰君相虽曰知人若欲举天下之士其才学之可任与否一望而尽得之虽尧汤皋禹吾知其不能矣则必寄耳目于公卿公卿寄之牧守牧守寄之令长令长可谓亲民者也然其民之才智与其学行乌从而知之则非由学校不为功也但言责实不言更新此固守旧家之常谈也试问国家之取人非所以共政事乎政事之才不足而设学校以养之固其宜也今乃以诗赋帖括之滥劣冒其名而充其数则谁为实而谁为虚矣胥吏皂隶未尝无人者古者卒[吏](史)皆以通经之士为之学校之功也公卿侍从常患无人者自其入学之始即务为阿世无用之学一旦得志安望其能匡时哉此无学校之敝也吾以为苏氏而不知此义则已苟其知之则当推求其所以然之故而瞿然于学校之兴刻不容缓而尚暇为驳议耶苏氏曰夫时有可否物有兴废使三代圣人复生于今其选举亦必有道何必由学乎梁启超曰道有可与民变革者有不可与民变革者学而优则仕学而后入政此不可与民变革者也人民社稷何必读书此孔子深恶痛绝之言而苏氏乃摭拾之何为也且所谓其选举亦必有道者道果何若矣强圣人而从我圣人岂任受之苏氏曰且庆历间尝立学矣天下以为太平可待至于今惟空名仅存今陛下必欲求德行道艺之[士](十)责九年大成之业则将变今之礼易今之俗又当发民力以治宫室敛民财以养游士而又时简不帅教者屏之远方徒为纷纷其于庆历之际何异梁启超曰凡持议者但当论其事之是不是不当论其事之成不成学而不当立虽庆历规模已定犹当废之苟其当立前事何害且庆历之仅存空名正坐朝廷不能责实之弊苏氏何不申其责实之说议续旧绪顾乃因噎废食也夫人才者国民之本学校者人才之本兴学所以安国而长民也欲成大功不见小利虽稍劳费将焉避之且有司供给之需养兵饟馈之用每岁节其一二可以兴学而有余矣不彼之争而斤斤然阻挠安国长民之举果何心也范蔚宗推原汉法且谓倾而未颠抑而未坠出于党锢诸贤心力之为游士果何负于人国乎先王之教其民若诲其子弟故既有选秀之升而亦有不帅教之罚上下一体痛切相关此太平之所由也后世去古既远不明先王之意徒据今日之敝政以绳古制宜其以为笑矣苏氏曰夫欲兴德行在君人者修身以格致审好恶以表俗若欲设科立名以取之则是教天下相率而伪也上以孝取人则勇者割股怯者庐墓上以廉取人则敝车羸马恶衣菲食凡可以中上意者无所不至德行之弊一至于此梁启超曰科名之不足以得贤才固也盖其本原必在学校也若修身格物之说乃俗儒迂言能制人之口不能服人之心其于辩才斯为下矣汉以孝廉取士而一代名节出焉虽云伪也其视唐之进士怀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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