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责令屯佃升租与民田相等，否则照亩缴价。此事胡伯宣在泰任时即有动机，胡公以积习久沿，遽然改革恐酿事端，遇此等案辄置不问，故未成事实。誉之者许为稳健老成，不愧循良之吏；议之者以为畏难惧祸，殊无革命精神，是非殊难定也。迨茹庆琛由宝山县调泰，泰绅极端怂恿，好事之书吏更从而赞助之。茹虽由刑幕出身，优于折狱，而行政则非其所长。于是对屯田缴价之案，锐意追求。差骑四出，民怨沸腾。种屯田者数十万人，竟结合团体以抗官。姜堰首先罢市，联名控诉于省，请省议员凌木生主持。凌恐不胜任，为转延兼任律师之某省议员为之。撰状胪陈劣迹多端，而以重徵国税为第一大罪，并取伪串票为证。其不曰伪串而曰重徵，盖非如是不足以倒茹耳。勒缴屯价之事转淡写轻描，列作第三大罪，此则大律师之手腕毒辣，毕竟与寻常讼师有异也。其余尚有浮收钱粮、〔即串票浮收票钱。〕妄编警区、贿卖差票、擅动公款、不亲讯问五款。故省方据控查究，而茹遂撤职以去，并宝山原任地位亦不能复。君子于此叹革新制度之难，而居官者之相机行事亦正不易易也。
〔《吴陵牧影》〕毁米铺
卒酉四五月间，米价昂贵，余前已言之。至六七两月大雨后，低下田沉，米价日贵，每升至一百三四十文，人民异常惊恐。加以水与桥平，盐艘不能东下过浦，无盐，西仓一带肩挑负贩之徒，颇有来日大难之势。七月十六日午后，纠集多人，鸣洋油箱，沿途捣毁米铺。由西而北、而南，至高桥，大米铺几无幸免者。且有烧某绅家、毁洋面厂之说。时州牧郑公靖侯〔辅东〕因公至省，由警察所出示平价，暂息风潮。二十外，郑公回，甫议平价事，而二十八日又风潮突起矣。情势汹汹，群拥至东街，捣毁麦栈及米铺。郑公闻信，驰往驻觉正寺。贫民交斗，岌岌可危。幸经郑公及保商营管带陈君瑞卿〔兆祥〕恩威兼济，谕以办平籴，并禁止其暴动行为，始纷纷散去。三日后立平籴局，东局在觉正寺，西局在保婴局，北局在北山寺，中局在城隍庙，南局在关帝庙。用钱一万余缗，自八月初一日至九月卅日止，经费支绌，不克延长。因津贴各粥厂经费，劝导士绅十月初一日开厂，而平籴乃撤局云。
民国十六年丁卯春正月，孙传芳以五省联军战败于赣，奉张遣直鲁军南援，孙军部属纷向江北溃退。二月初即有军队过泰，如第八师崔师长、第十四师李师长所部先后经此，供给输送，扰扰者凡十日，方可谓告一段落。讵二月十七日，泰县筹防局又接孙军急电，谓有大批军队仍将由泰经过。知事王寿炯乃召集地方绅士继续办理军差，设总招待处于大方旅馆，〔旋又迁上真殿，以大方为白宝山军长驻所。〕西路茶庵、南路净因寺、北路北山寺、东路觉正寺及其他庙宇，均设招待分处。各处均有招待员应候接待，往来奔走，忙碌异常。二月十八日午后二时，第九混成旅李克明兵东下，有由口岸来者，有由仙镇来者，亦有由西路乘舟来者，计一、三两团，人数千余，殊无规律。予在大达轮船码头参观，见军容不整、兵气萎靡，军装尤极褴褛，骤见之殆如乞丐，均由招待员分别招待至各庵寺驻宿。十九日，李旅二团续至，白宝山部某营亦由泰兴来……二十一日，第五方面军白宝山军长莅泰，驻大方旅馆。北门外上河边一带旅馆，均为五师、七师之驻所，一时堂子街后街、磨子口后，幢幢往来者，无非着灰色衣、挂皮带之军官及兵士也。二十三日，五师、七师陆续而至，如风拨云涌，人数近两万。各庙不敷驻宿，乃于南门外搭芦席棚以作行营。二十四日，冯绍闵军长率残余兵队至泰，驻万华楼旅馆，命于沈家渡、九里沟、唐家楼一带布防，斜桥亦为防线。海陵城下久不见于戈矣，至是乃为驻兵要地，其形势险恶异常。二十七日清晨，白宝山、冯绍闵以国军将由仙镇来泰，乃率所部东退。晚七时许，国军张中立部果至泰。二十八日以后，联军之周荫人、郑俊彦两军长方盘踞于姜曲海一带。冯绍闵东退，以白宝山在泰将树党旗事告之，周、郑愤甚，力谋反攻。时咸履贞少将颐，与周有故，往劝不从……周等先派间谍刘锦臣坐守城中，侦探消息，〔联军入城，委刘为警所一等警佐，即所以酬其助也。后党军至，被拘于公安局，夏六月张中立莅泰，毙之于宝带桥下。〕同时派郑军王得标、沈濂〔沈振邦〕两营长化装为游方道人，入城侦察动静。是以国军之举动及军情之虚实，靡不知之。战前三数日，国军在泰者殊少。思有以安人民之心，今日曰“国军某师长将至，率队往仙女庙欢迎矣”，明日曰“国军某旅长将至，率队赴九里沟欢迎矣”。其实国军方在江南肃清余孽，尚未能顾及此间也。初四日晚，余由伍成学校归，途次见国军军队由西而东，据云系由他地调泰者。后询知为原驻泰城之兵，东西调防藉壮声威，且使人心镇定，是时兵力实难一战。国军方面，是时亦派侦察员王锦棠、纪杰、赵得胜、翁炳竹诸人往兴化探听消息，知兴化无联军。同时派郭景往姜堰侦察军情，郭畏不敢往，转委其夥前去。探得实情不敢举报，但云联军并无多人，约一师而已。以是国军张中立师长初拟西退让步，免陷民于锋镝者，至是乃徇某绅之请，〔或云即袁康侯先生。〕变更计划，决与一战。此则郭景之贻误戎机，其罪实不小也。联军将谋反攻泰城，初犹迟疑未定。后以侦得此间国军兵少，而姜堰人士尤愿早日西行，免久驻镇姜堰，又极端怂恿，于是联军军长遂决计于古历三月初五日拂晓攻泰矣。
三月初五日，〔即阳历四月六日。〕联军先锋队王云岳率所部，与我军于鲍家坝地方先接触，进攻迎春桥。枪声累累如贯珠，鲍家坝居民咸从梦中惊醒，儿啼女哭，惨不忍闻。初，国军派兵少许守斜桥，是日清晨联军将至，距斜桥不里许，驻桥兵士尚未及知。某乡农趋告之，急备战。既接触，颇能奋斗。国军终以寡不敌众，遂未能获胜。是日，警备队〔今称保安队〕程队长率所部当前锋。兵士夙精操练，枪械亦甚充足，虽初临战阵而奋勇异常，以少数之兵与联军三数万人对敌，支持八九小时之久，不可谓非难得。国军初退却时，扬州杜起云师长率兵弁廿余人援应，军心为之一振。旋联军又由智家堡出兵，开炮攻击，国军以寡不敌众，久战徒苦人民，乃下令退却。
是早余闻枪声累累，初疑为爆竹声。继闻其声愈急且愈烈，急披衣起，立于搭包巷东首河畔，闻知斜桥已有接触。时见隔河逃难者纷纷，或肩荷小儿，或手携幼女，或襆被荷囊，仓惶无措，且号且奔，向孙家桥、清化桥一带去，觅船往下河逃避。搆鸟搆了小舟，每一难民非番佛一尊不能唤渡。傍午战益烈，价益增，其苛索且有不止于此者，虽战后三日犹然。是日适为清明节，俗例，大家小户莫不祭祀祖先。战事起，人民惊惶万状，纷谋逃避，不敢从容祭祖。有提早清晨祭祀者，有仅焚冥镪而不炊饭者，有纸锞而未及焚化者，不必为若敖氏之鬼乃亦有馁而之叹焉……居民有无地可逃或迫于环境不能逃者，辄于家庭前掘一深窖，上覆以浸湿之被褥，藏儿女于中，藉避炮弹。亦有无隙地掘窖者，则蜷伏于桌下，狼狈情形非复人境……两军作战，居民防溃兵入门，恒取残砖断石堵塞其门，而不知一丸之封，不足以御如潮之势。战后士兵夺门而入者，终莫能抵御也。国军退却时，联军兵士入城呐喊助威，势如潮涌，穿街巷搜捕败兵……一时街市沉寂，除灰色军装之兵士外，绝少行人，地方士绅亦不敢出而欢迎。周、郑勃然大怒，将大不利于居民。于是耆老数十人不得不冒险而出，联袂谒见军长，承认按日攀墩，供给军费，求免人民再遭涂炭。两军长始息怒，然而小民已不堪其痛矣……兵士沿户抢掠，号召流氓为向导，告以富户及富商所在地。入室之时流氓随与合作，银圆钞票及衣珠细软悉兵士取之，其铜元及粗笨器具，兵士咸令流氓搬取以代酬劳。兵士抢掠若干日，由南门大街至北门清化桥一带，长五里许，无一幸免者。其余东大街、西仓大街及各僻巷，亦无一不遭其祸。各商肆闭门停业，门为劈破或冲毁不能开阖，以他物支之而已……当联军入城之夜，城内居民见火光烛天，锣声大起，知有火警，顾不敢出而过问也。事后询知，为丰豫当典被焚。是典资本三十余万。当联军初过境时，人民畏其劫掠，往往以金珠古玩与夫珍贵之物，质诸长生库中而不取多资，名为典质，实乃寄存，将以保安全而免损失。初不意是典遭火劫，损失特巨，是则存库诸君所不及料者也……孙源兴号，南门著名之杂货庄也。联军入城因搜索未遂，遂纵火焚烧，孙源兴是亦及于难。而其所损失者乃为最巨，器皿什物及一切货品，无不成为灰烬……联军驻各庙中，地方供给柴火数不在少，而兵士不守规则，乃将庙中椽板以充爨火者。事后检点，殊令人有栋折榱崩、梁木其坏之慨。至损坏椅几门扇之属以炊饭者，则更不一而足也……阖城损失数在千万以上，元气大丧，一时殆难恢复。
联军自三月初五日午后入城，盘踞于是者四十余日。至四月二十二日，驻泰王云岳旅长闻浦口、靖江俱下，而联军驻扬之段师长又为部下所杀，孙传芳不得已离扬，在泰联军势不能支，乃乘夜开拔东去。次日孙军宋梅村师长亦过泰而东。二十四日国军复莅泰，泰城附近遂不复有联军踪迹。嗟我小民，惊魂始稍稍镇定。
〔《丁卯兵灾录》〕
联军北溃，先后凡两度返攻吾泰。一在春月，一在秋月。春月入城，委王德明为泰县知事；秋月入城，委黄华为泰县知事。为时均不甚久，但亦略有事实可述。
张中立师长至泰，接收扬由关。是时关主任为联军委员王德明，闻党军来，逃匿民间。郑俊彦军入城，王自幸曰：“吾生矣。”方喜悦间，有一侉兵入室，见王衣冠整洁，将劫夺之。王曰：“止，止，吾固郑军前参谋长也。”兵怒视之，曰：“此岂认乡亲时乎？”竟剥其衣去。明日王借一破衫趋谒郑，郑令权县篆，且派护兵十余人供驱遣，而前之怒目剥衣者适与其役。于是不认乡亲之老总，〔俗称侉兵为老总。〕亦荷戈前导，作堂堂县太尊之亲兵矣。王虽武人，性殊长厚。接印于瀛宾旅馆，旋查街市。见劫后市容非常破坏，亦为黯然太息者久之，可谓仁矣。
联军秋季再入泰城，其东路总指挥刘某，委黄华代理县知事。当时人民倾向党军，于是打倒黄华之标语，直黏于暖阁矣。黄见之，怒甚。邑人储某献党人姓名表，凡邑人于平日稍露头角者皆与焉，计八十余名。一时人人自危，逃避于外以免党祸。迨古历八月初旬，国民革命军至，黄华乘轿由智家堡买舟而遁。储亦知树敌太多，远逃于他县，不敢归里云。
〔《吴陵牧影》〕
许庆忠长泰，为国民革命第十四军赖伟英军长世璜部属之第二师政治部主任黄某所委派，时适联军县知事王德明逃遁，县篆由邑人萧自如科长然暂代。赖军至，而许乃长泰。行政公开，以党委及地方士绅若干人，组织临时行政会议，遇事谘询众意，颇有民治精神。惜任事才期月，十七军又委郦玲来任泰长。
郦玲原为第一军某师参谋，而其长泰也，则非第一军所委，而实第十七军军长所荐。莅泰投资，促前县长许啸溪交卸，许语之曰：“尔我同属国军，何相煎之太急耶？”因商诸行政会员，竟不交代。郦寓万华楼月余，争印不得，焦灼异常，后经省署促许交卸，郦始得接印。然亦仅月余，而联军又返攻矣。郦知难留，遂挟恒丰典之藏金而去，其后继王炯之而复回泰任，始返其金焉。
郦玲避联军之攻，仓皇离泰，县篆又由萧然暂摄，黄华奉委而萧交卸。迨黄华去泰，则革命第十四军长赖世璜又委王炯之长泰。炯之，江西都昌人，才奉委，即有人告之曰：“赴国如赴敌，其速居县署，毋为捷足者先得也。”炯之如其言。接印未旋踵，果有第十八军所委泰县县长许德茂至，将夺县长印。而同时又有前县长郦玲奉省令回原任，竟至以手枪相迫。炯之无所适从。由县党委斡旋其间，县印暂交党委保管，次日由党部转交于郦，一场夺印之风波始暂平息。
〔《吴陵牧影》〕
董公汉槎，字仙衢，丰县人，曾任省议员。锋棱夙著，奉省令长泰，甫抵任即拘前县长郦玲。郦时适居徐承审宅，公径往逮捕，严加管看，时旧历十一月下旬也。延至旧历正月初五日，江南某军队受郦玲之运动，率兵士若干人至泰劫郦，董公以声势汹涌，暂避于厕上，郦遂由某军队于抢财神声中一并抢之以去。〔民国二十五年秋，郦被缉获，至泰办理交代。〕同时公安局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