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阶梯 - 重返故地

作者: 松本清张6,952】字 目 录

说明事态确实严重。他在试探。

“我也一样赚!”雅子说。道夫顿然松了口气。

“你现在在哪儿?”

“在博多的饭店,我刚回来。”

“昨天我给你打电话了,您怎么没打来丁’骡子责怪他,语气似乎很匆忙。

“对不起。我心里一直想着您,可是在后台工作的时候突然感觉不适,贫血了,就是在柳田去接您的时候。后来我被送到一家医院,昨天晚上就在那里住了一夜。因为收到过您的电报,虽然住在医院里,心里却时刻挂念着您。一小时前刚从医院回来,听柳田说,您说过不能给您打电话,我就一直等您的电话,等到现在也没见电话来,忍不住就往您那儿挂了……”道夫一口气说道。他必须先让她知道昨晚不在的原因。

“是吗?……现在怎么样了?”雅子问。声音不大,但听上去很为他焦心。道夫渐渐放下心来。

“已经没关系了,有点劳累过度,医生说是疲劳所致。”

“那就好哇!”雅子好像愁眉舒展了似地叹息一声。道夫也觉得掉了块心病。可是,好像有难同她在一起,还不能掉以轻心。

“太太,能早点儿到这儿来吗?”

道夫作进一步的试探。

“我倒是想去,可是……”

雅子分明在踌躇。

“您如果来,我在饭店里等您。饭店的地址柳田给您说了吧?”

“嗯……给你说啊,现在不行。”

听声音她好像往周围看了看。

“为什么?”

他故作惊讶。

“来了个熟人。”

“熟人?”

“我丈夫的堂妹,一位26岁的老[chǔ]女。”

—不是她丈夫。道夫松了口气。都怪自己自寻苦恼。他把听筒贴在耳朵上,视线转向窗外,只见蓝蓝的天上飘浮着朵朵白云。

“瞎,干吗叫他堂妹妹来呀?柳田去机场迎接的时候不就您自己吗?”

“我们坐同一班飞机,事先都不知道,她戴着深色太阳镜,我也没认出来。我同柳田坐到这里后,她乘另一辆出租汽车从机场广场跟在后面,也住进了这家旅馆。我在这里看到他堂妹时真吓了一大跳。”

“她为什么要这样?”

“她说她跟在我后边,就是为了吓吓我。那是撒谎,…准是我丈夫让她来监视我的。”

“为什么您丈夫现在要派人监视你呢?”

“他发现我有些不正常。”

“哦,真的?”

“是啊,过去他可从没叫人监视过我。”

“是怎么知道的?”

已经镇定下来的心中七上八下地不安起来。

“是这样,他知道我亏空了5000万日元。”

“花在自由之丘的店上的费用是7000万日元,那里面包括我以前存下的私房钱,你还了我5000万日元,可是,丈夫知道的亏空还有5000万日元…”雅子像往他耳朵里吹风一样轻轻地说道。

“那些钱不都是您的私房钱吗?”道夫禁不住大声反问。

“你以为我那么有钱?我丈夫虽然是证券公司的经理,同职员也差不多。…,·,给你说吧,丈夫看到我的存款折了。对我的事他从来不管,这二年来从没看过我的存款折。”

原来是这样。那么他的堂妹是在调查她的行动?——道夫终于理解了雅子刚才的话。情况清楚了,问题的复杂性也明白了。

“湖为这些……”雅子请求似地说,“300万日元,有办法吗?”

“能弄到2500万日元,我就可以骗过丈夫,不足的部分我再张罗。”

夕阳映照在窗户上。道夫心中冒火,又抑制住了,呼味呼味的气喘声在电话里像是在叹气。

“哎,…能想到办法吗?”雅子央求似地说。

“这个嘛,太太,马上拿出2500万日元,不太容易哩……”

本来雅子的口气是7000万日元就给他了,没说要还。她说店里如果赚钱,就分点红利。这样说来,她不就是投资吗?不是贷款。而且,亏空的主要原因是那块地皮,而地皮是属于她的。

若是贷款,那就说清楚,可她从没说明,总是摆出大方的架子,炫耀给他的恩惠,所以,道夫感激不尽,对她毕恭毕敬。本来就不是一般关系,如果整天纠缠在我借钱给你,你借钱给我这些事上,那就不自然了。嘴上说情,实际上并不偿还,这样的互相馈赠是常有的事。那是有[ròu]体关系的男女之间的情分。这种关系已持续三年之久,从道夫来说,是忍耐和顺从了三年。

在既像馈赠又像借款的暧昧中,隐藏着波多野雅子狡猾的用心,道夫第一次意识到这一点。因为美容院经营如意,在这之前他已给了雅子500万日元,那不是“还债”,而是作为酬谢和利润分成。所以,给她那笔钱,便等于以往的账全部勾销了,剩下的钱根本没打算再还,就是那500万日元也给多了。嘴上倒也假惺惺地说要“还”,那只是为了对应形式上的“借”。他知道,对这些雅子心中有数。

雅子现在又提出钱的事,看来是吝惜她拿出的那笔钱,看到他生意好了想“回收”。她表面上装出慷慨大方的样子,实际上是个小气、吝啬的普通中年婦女。同她的[ròu]体一样,她在金钱上的慾望也很强烈。

她说什么被丈夫怀疑了,银行贴上的亏空被发现了,谁知她的话是真是假,起码她说丈夫两年多没有看过老婆的存款折这话不实际。

她说丈夫派堂妹来监视她,那可能也是她为了使事情显得很严重放意演的戏吧。不,就连是否真有老[chǔ]女堂妹这个人都是个疑问。柳田去机场时雅子并没有同伴。雅子说她堂妹戴着墨镜,与她乘坐同一架客机,从机场坐出租汽车跟踪到武藏温泉,住进了同一家旅馆,她的话并没有现实性。如果说那是廉价的惊险小说或电视里的场面,倒还可以让人接受。

——道夫在回答雅子之前不到一分钟的沉默,头中浮现出这许多想法。

“太太,我现在就到您那儿去吧。”

他想,到了那儿就能揭开雅子的骗局了。

“哦,不行,你不能来,堂妹说不定什么时候会进来的。”

雅子的声音很慌乱。

如果有这种危险,就不该在电话里说这么长的时间。

“既然堂妹在,我就到旅馆附近再给您打一次电话,您接到电话后出来一下。”

“啊,不行,那不行,你别来……”

道夫搁下了还有说话声的听筒。

为什么要服侍那个胖娘们儿3年多!——道夫愤然吐出胸中的闷气。

他顿时觉得,枝树幸子不知要比她强多少倍。

左面耸立着一座大山,右面曲曲弯弯地聚集着几座小山包,中间是一片平原,平原上有一条漆着白线的车道,车道尽头,左边的山没有了,视野豁然开阔起来。

出租汽车在漆着白线的车道上疾驶。道夫坐在车里想,为什么要特意到这种地方来呢?没有这种必要。要见波多野雅子,可以叫她到博多来。是她说有事的,当然应该她来。为什么要自己去呢?雅子并没有提出来,是自己要去的。

既是钱的事,尽可不予理睬。如果有事,雅子会焦虑不安地跑来的。她不理解自己的心情。只有一个理由使他对雅子要账感到生气,她说被堂妹监视,这显然是个小花招。当然这也没什么意思。戳破女人的谎言,并不能解除还债的苦恼,相反,事情会更加复杂化。还是巧妙地装成不知道的样子是聪明的办法。

自己想到那里去,难道是因为什么神秘的作用?其实道夫一直在担心那个,与其说是愚蠢地想见见雅子,倒不如说是某种因缘使得他想到那一带路一趟。

道夫不时透过车窗膘一碟右边的山包。他故意表现出不感兴趣的样子,无意中流露出窥视某种东西似的眼神。旁边没有别人,后望镜里也看不到他。他是有意坐到后望镜看不到的角上的。其实用不着顾忌什么,尽可纵情的眺望,不必偷偷摸摸地窥视。可是,看到一座比别的山高、顶上林木茂密的山时,似乎有什么忌讳,他不敢正眼去瞅。

这座山留有他的记忆。他以前从别的地方往上看过,不是这个角度。不论从哪边,这座山都不使人愉快,山形和色调都好像要显灵似的。营原道真从山顶上化作雷霆飞入京城繁死仇敌的传说,更给这座山增添了传奇色彩。

道夫觉得,不该认为这次武藏温泉之行是因为什么因缘。哪有什么因缘、魂灵?这样想岂不坏事。这次重返武藏温泉是为了谈钱的事。人一发起火来哪儿都去,什么讨厌地方都去。这次来要好好看看天拜山。

“先生,”司机望着后望镜说,“您现在看到的那边就是武藏温泉,上哪家旅馆?”

置身于玄妙的环境中,一听到人的讲话声,周围的神秘顿时消失殆尽。

“哦,不去旅馆。”

道夫静了静神望着前方,道路的两边和山脚下竖着不少温泉旅馆的招牌,其中也有“表屋”。

“不去旅馆?”

“嗯……”他在考虑到哪儿打电话合适,“车站吧。”

车站前面有公共电话。在那儿比在点心店里挂电话安全。

进了二日市的市街区,司机便把车开到了车站。

道夫走进电话亭,按照柳田写下的号码拨电话。报了房问号之后,便深呼吸一下,等着雅子出来。乘车时的兴奋此刻还未完全平静。

雅子“喂、喂”他叫了起来。道夫并没有马上应声。他想镇定一下,不然直发喘。

雅子又催了:“喂、喂……”

声音很轻,她知道电话是谁打来的。

“是我……”道夫简短地说了一声。

“啊,来了?现在在哪儿?”雅子问。她刚才还紧张地说不行,不能来,现在却很冷静。

道夫又不出声了。他不能作声,因为一开口就会显得很激动。

“喂喂……哎,在哪儿?”

“车站。

“车站?哪儿的车站?不是博多的吧?”

“这儿的。”

“二日市车站吗?好啊,我这就去,都准备好了。是叫辆出租汽车还是步行快?从这里步行到车站远吗?”

“不远。”

“你真是个怪人……在车站等着我,是在站里还是在外边?”

“孙边。”

“外边?好吧,我这就去,你别走啊,这儿我可不熟。”

“好”

“在那里碰头以后还去哪里?……行啦,见了面再说吧!”

出了电话亭,在外面等着的一个中年男子急忙进去了。

道夫站在离车站进出口稍远的地方,点着了一支烟。从房顶上还能望见那座山的一部分。

他仰着脸,往那座山的方向吐着烟雾。

“我不是返回‘现场’。”他在心中自言自语。

等了30分钟,波多野雅子乘出租汽车来了。她身着驼色西装,西装裙褲腰撑得鼓鼓的,同周围的女人相比显得肥胖了些。她扭动着又粗又圆的脖颈,眼睛东望西望。

道夫从大楼柱子后面走了出来。

“啊!”雅子一愣,少时便走了过来。她好像对周围并不在意。

“让你久等了。我叫的出租汽车等了半天才来,到底是乡下。”

道夫想说,那你干吗要到这小地方来,可是话没说出口,却问道:“怎么回事?电话里没能细说……”

他直盯盯地望着雅子,不知不觉中把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雅子好像挺着急,鼻尖上汗津津的,连化的妆也破坏了,香粉下露出了皱纹。他深深地感到,她也老了,老得大白天都不能正面看她。

“嘻嘻,对不起,我来得这么突然。”

雅子脸上现出似羞非羞的媚态。

“堂妹在哪儿?”

“现在不在。接过你从博多打来的电话之后,她到我房间来了,我怕出岔子,就哄她,打发她出去玩了,两个小时之内关系不大。”

雅子一点儿也没有担心筹款的样子。道夫认为果然不出所料,便放下心来,于是对这个中年女人竟玩弄这种把戏不由得火上心来。他好像觉得是她把自己叫到这种地方来似的。

“可是,他堂妹不是来监视您的吗?她常于这种差事吧?”他讽刺地说。可是雅子却不在乎,竟微笑着说:

“是啊。不过,她年纪比我轻,自然想一个人玩玩,还有些孩子气嘛!”

“您在电话里说了,那是真的?”

在电话里互相看不见,现在面对面地说,倒觉得轻松些。

“是真的啊i”

她双眉微蹩,语调也不大自然,看来并不严重。现在听上去也不像是真话。

“噢,您到这儿来是找我要钱的?”

—也许她说的不是假话,可是或许她是以那些为借口,来这儿同他幽会的。于是他便不当一回事,心中暗想:既然如此,那就巧妙地应付她吧!

“是啊。”雅子瞅了道夫一眼,挨到他的身边,“咱们走走吧?”

“去哪儿?”

“反正站在这儿是没法说的,周围的人都看着哪!”

“走走也行,您时间不多吧?”

这是个试探。她刚才说堂妹两小时后回到旅馆,如果是真话,雅子在时间上就要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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