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山回答了樱田的表情。
“那么,雅子回到家里是15日?”
“听说是那天中午。”
如果是12日去的,那就是三天之后乘上午的飞机返回的。往山是什么时候从博多回来的呢?
秦山觉得现在该向樱田介绍往山道交了。事务官一边听,一边默默地记笔记。
“我先去向草香田鹤子的经理了解佐山是什么时候回东京的。”听了桑山的介绍,樱田说道。
“嗯,还有佐山在博多住的旅馆,以及在博多的行踪。”
“知道了,那个叫住山道夫的美容师很有本事吗?”
“技艺好像不错.两年前独立开业,在自由之丘开了一家美容院,不久就在美容界崭露头角,杂志上也经常有他的名字。”
“他很能干啊,在女人方面也有两下子吗?”
“男美容师同女顾客的传闻并不稀奇,不过往山同波多野雅子之间却有着特殊的关系。佐山没独立之前,雅子来店里常常指名点他,他独立大概也是她出的钱。”
“往山身为美容院的雇员,可能没有多少钱吧,于是证券公司的经理夫人便成了女出资人。在自由之丘一带开店可不简单呐,那一带地价贵摄了。”
“两年前也不便宜。”
“在小说和电视剧本里经常看到,而在实际生活中,有钱的阔太太给年轻的情夫大笔钱财的例子也不鲜见。她丈夫伍一郎察觉了吧?”
“可能隐约有所察觉。但是,不论老婆子什么值一郎都不放在心上,自己也有情婦嘛。为了堵老婆的嘴,对老婆的风流事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说不定他正巴不得老婆和佐山的关系,能发展到同他离婚的地步呢。”
“所以就默默地眼看着老婆拿出一大笔钱,视而不见,对吗?”
“我认为这一点同伍一郎认领雅子尸体时的态度是密切相关的。伍一郎不仅二话没说就同意了所属警察署的自杀定论,甚至还主动说出妻子遗书之类的话,以强调认定的正确性。他说的遗书,谁也没见到过,遗体也很快在当地火化了。虽然当时是夏天,死亡又经过很长时间,当时不得不就地火化,但总使人感到他做得太匆忙了。见到妻子的遗体不仅不悲伤,反而因为丢了自己的面子而表示厌恶。……是啊,离婚有诸多麻烦,身为经理不能不考虑社会影响,毕竟不是年轻夫妻。所以,老婆死是最理想的。”
听着桑山的话,摆田事务官想,这位温和的检察官为什么能够这样深刻透彻地体会出他那残酷的心理呢?
桑山检察官工作一丝不苟,生活循规蹈矩,夫婦间相互信任,从没做过什么出轨的事。检察官这种职业在调查各种犯罪事实过程中,可以从罪犯的自供、证人的陈述上了解到人的各种心理,在这一点上,就像是个接受忏悔的牧师。
牧师和检察官在居高临下“接受”坦白者忏悔上有共同之处,他们绝对没有在平等的地方接受忏悔的意识。对对方的自白,牧师要依据圣经,检察官要依据六法全书。
樱田事务官也有同样的意识。可是,作为检察官的手足实际担任侦察的他,要比检察官更直接、更广泛地接触到现实的对象。他最先听取加害者、被害者、证人的陈述,同警察署的侦察员一样。检察官在其后审阅笔录,同有关人接触。到那个阶段,供述会出现变化,因为供述老会在那期间加以修改。供述者一旦冷静下来,既可以增加供述的正确性,也可以想出一些对策。
侦查初期阶段表现出的人性——惊慌失措的神态,以及激动、憎恶、恐怖等情绪,在检察官调查时就减少或消失了。从侦察员来说,检察官的调查只剩下过滤后的“事实方面”的材料。检察官只能看看侦查初期的笔录,无法知道侦察员所看到的一切。
“听取供述并不是要理解供述语言本身的含意,只知其表而不知其里是不全面的。平常听汇报,那是要明白汇报者汇报的含意;在这里则不然,而是要注意供述的深处,从供述的深处掌握供述者过去真正经历过的事实,因此,必须具有敏锐的观察力。但是,不论观察力多么敏锐,都不可能有巫婆念咒语那样的神通。不仅如此,供述者还有一定的支配力。人是容易上当受骗的。”(毛利由一《自由心证论》)
在侦查初期阶段,供述往往成为“骗不了人”的记录。
“笔者一向对警察方面作成的文件持有浓厚的兴趣,坚决反对粗粗浏览警察署笔录的作法。
“虽说警察方面的文件在许多场合缺乏证据力,但是在记述案件背景的深度和广度方面,警方的调查却最为详细,因而可以从中得到研究案件的新线索,掌握案件的复杂背景。
“笔者想推荐一个检查文字证据(笔录类)的方法,即一遍又一遍地拿在手上,不厌其烦地阅读,不带任何疑点,不带任何调查目标,只是反复地读,那样,读着读着便会发现问题。“书读百遍意自通”这句格言在这种场合也适用。”(三宅正太郎《论审判》)
原大审院法官三宅对警方调查笔录的熟悉无遗给予高度重视不无道理。从那些详尽的材料中可以了解到对方在调查初期表现出的人性。法官清楚地知道公审记录在中途已几经过滤,那也正是法官的忧心所在。
然而,就是读那些调查笔录也不能了解人的真正心理,因为“事实”都写得像六法全书各条款那样,净是些概念性的东西。
于是,便出现了这样的忠告:
“因此,作为撰写调查笔录的参考,建议大家多读些一流名家的小说。小说里生动、真实地描写出主人公和出场人物的行动、对话及其心理,仿佛親眼所见一样揭示出人在爱憎上的分歧。对主观和客观事物的敏锐的观察以及细腻的描写,只有名家的作品中才有。不过不同的是,小说是创作,而调查笔录是记述事实。
“供述调查笔录是法律上的诉讼文件,因而在撰写上要依据法律,这当然是首要条件,但是,作出供述的嫌疑人、被害人和证人却不一定是法律家。如果把这些并非法律家的人的行动都写得具有法律性,那么写出的客观事实和其现象间真象便大相径庭。”(马屋原成男《怎样撰写供述调查笔录》)
阅读名家的小说能否对了解供述心理起参考作用,樱田事务官还没有切身体会。樱田以前在警视厅侦察一科工作,后来调到东京地方检察厅。因为工作关系,他广泛收集审判方面的书籍,认真攻读。虽然对许多地方感到有道理,但在实际中一直没用上。三宅法官说,只要用书读百遍的方法反复细读案件笔录,就能有所得。但那不过是从过滤后的残渣中接触一些汁液罢了。
不管怎样,生活严谨的桑山检察官能把波多野伍一郎的反道德心理说得那样深刻透彻,使楼田大为惊异。桑山检察官爱读书,可能连名家的小说也读吧。
三天后,樱田打电话给桑山,要报告情况。在检察厅办公楼里会面不太合适。随便调遣地方检察厅的事务官,让人看到了不好,仍按老办法,在附近的点心后会面。
“查清了不少。”樱田事务官打开笔记本,‘飞说波多野雅子。她乘4月12日下午2点则分出发的日本航空公司班机去了福冈,乘客登记簿上记着她的真名。”
“乘飞机,她大概是考虑到万一出事故,所以才填了真名。”
“在福冈住哪个旅馆?”
“旅馆还不清楚,我委托福冈警察署调查了,结果还没出来,说不定是住在博多吧,那一带旅馆很多。”
关山很自然想到了二日市的武藏温泉,他们夫婦到九州旅行时就住在那儿。
“佐山道夫呢?”
“据草香田鹤子的经理说,草香一行12日结束演出,乘13日上午的飞机返回东京,佐山和他的徒弟柳田利男留下没走。”
“原来是这样。他们在博多逗留多久?”
“经理说不知道。因为12日晚上在后台做发型时佐山根本没去后台,草香大发雷霆,拿柳田出了一通气。”
“他的徒弟柳田在后台吗?”
“是的。11日佐山还是在的,可12日夜场他却擅自溜了。经理愤然地说,把他带到博多是为了让他在独唱音乐会上做发型,可他竟跑得没有影,这在合同上、情义上都是说不过去的,恐怕不是因为有点名气,觉得自己了不起而随心所慾,而是无故旷工玩女人去了。”
“12日正是波多野雅子去博多的日子吧?”
“是的,时间相符。”
“雅子乘下午2点10分的飞机,4点钟左右到板付,如果佐山是为了见雅子而旷工,那么这同误了在后台的做发型就一致起来了。”
“是啊,重要的出资人来了,比起独唱音乐会,还是侍候好出资人更重要。可能他一直没离开雅子。”
“这个问问他的徒弟柳田就可以知道了。”
“我请人打听过了。美容院同保健所有联系,保健所里有个年轻人我认识,他同柳田熟。他婉转地向柳田打听过,柳田说,他乘13日傍晚的飞机回京,佐山自己留下来了,说是要到福冈美容师协会的讲习会上去讲学。佐山是15日中午回来的,回来时同雅子一起,这没错。她也胆大起来。”
“福冈真有那种讲习会吗?”
“保健所的那位朋友也打电话到福冈了解了,据说没有那样的讲习会。”
桑山想起了那个出租汽车司机。江头见过往山道夫,向他索要了独唱音乐会的招待券,让他带到后台。他对旧友非常感激。说不定江头知道往山12日以后的行动呢,也许任山是用了他的车,才给他好处,以使堵他的嘴——
“关于往山在6月10日以后的行动,他没离开东京,每天到店里上班。店里每天晚上8下班,下班后的行动还不清楚。听说白天他有时也到青山看新店的地皮。”
樱田简单介绍了青山那间店铺的位置,告诉他那里原来是酒吧。
“那一带地价很贵吧?”
“有30多坪,每坪要在200万日元以上。”
“房子把地皮占满了吗对
“占满了,是两层建筑,带地下室。”
“那不少啊,钱还是波多野雅子出的吗?”
“这个不太清楚,没详细调查。听说佐山不是要卖掉自由之丘的店,而是成立了一个会员组织,通过那个组织筹款开店。会员中很多是艺人。我到现场看过,地点在繁华街的边上,作为美容院地理条件不错。”
“粗略概算一下,光地皮也要300万日元。说是会员制,其实大部分是雅子给的吧?”
“我也这样认为。虽然是艺人,也不会为美容院出资的。”樱田事务官抱有同感,“正像您怀疑的那样,如果雅子是佐山所杀,原因就在钱上。因为,雅子这笔钱一定是瞒着丈夫的,并没公开,所以雅子一死,那笔钱便统统落入佐山手里。佐山这个人真狡猾。”
“如果这些是事实,即使佐山的美容院很兴旺,他也还不起那么多钱。按照你的推断,杀人的动机可以成立。”
“现在事情渐渐清楚了,雅子之死不一定是自杀,如果杀人动机能够成立,他杀的假说就可以变成现实。不过遗憾的是,没有直接证据,尸体火化了,所剩的只是骨灰,这样只有从别的方面直找证据。”
“这很困难,可是既然到这一步,就尽量试试看吧。你刚才说,往山在波多野雅子离家出走的6月10日那天没离开东京;可是,不光在6月10日,其它时间也经常去青山分店的新建现场,是吗?”
“是的,几乎每天都去,这是柳田说的。”
“现场有人在施工,他们证实佐山去过了吗?”
“这些还没有调查完,不过我到现场听木工说,佐山确实每天都去看30分钟到一个小时,或者去说些什么。”
“从东京到青梅,坐车要两个小时,佐山在10日以后,有没有哪一天长时间去向不明?”
到青梅来回要四小时,在现场活动一小时,会计五个小时,有五个小时空白的那一天就很可疑,但据樱田汇报,佐山并非一直待在自由之丘的店里,而是经常外出筹建新店,商谈施工等,因此每天都有四五个小时不在店里。然而,在时过半年的现在,要调查他的行踪谈何容易。
如果是嫌疑人,可以毫无顾忌地讯问他,也可以根据其目供搜集证据。然而,如今他不是“罪犯”,现在的调查也必须尽量背着他本人。这样,要查清他半年前是否不在现场几乎是不可能的。
“现场的目击者呢?”
假定波多野雅子是6月10日或10日以后去青梅现场,附近肯定有人看到过她,可是所属警察署一开始就判定是自杀,没作这方面的调查。樱田到青海去了,可是没找到目击者。樱田说,他向车站工作人员、商店雇员和附近的居民打听过,结果一无所获。
“奇怪呀,每次有人自杀,附近就有人说见到过那样的人,或者说那人到店里来过,可是这次什么议论都没有。”
“是啊,说不定是天黑了,往山开车把她带去的。附近到处都可以停车,在那儿下车走到现场是不会有人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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