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一个男人,咯,以前不是给你说过吗?就是冈野君。”
“噢,是他,那就等你同他谈完之后吧,不要多久。”
“原来约好他来以后出去喝两杯的,你看……”
“说什么我都要见见你,就来一下吧。”
“不知有没有时间……”
道夫的话不大爽快。好像有客人进去了,只听他朝那边招呼一声:啊,请进。
“哎,你就来一下吧,刚才同总编吵了一架,心里正乱着呢。”
“知道了。”
旁边有客人,道夫改变了语气。
“我尽量抽空去。”
幸子走出电话亭,叫了一辆出租汽车,到出版社去找福地藤子。此刻,福地藤子是最好的依靠。
“哦,到底辞了?”
同佐山道夫不一样,福地藤子当即表现出强烈的反应。她瞪着那双小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幸子。强烈的反应感动了幸子。
“怎么引起的?”
坐到椅子上,福地藤子伏在桌子上双手托腮,探着浑圆的肩膀。
枝村幸子把同总编冲突和向社长提交辞呈的情形叙述了一遍。
“没想到啊,社长那么冷淡。他说了句:啊,是吗?真是遗憾!”说完便接受了辞呈。其实他挽留我也不会答应的,可他根本没这种意思,真气人。我在社里干了8年半啊!”
“经营者都是一样,真没有眼力,他们觉得还是雇佣比你便宜的人合算。”
“我想可能是总编先到社长那里告过状了。”
“有可能吧。……不过,同总编吵架是不大合适。”
“哦,为什么?”
“唤,也没什么。不过,一有人告你的状,不论是真是假都对你不利。”
“恶人先告状,我抗议。”
“没什么大不了的。行啊,我给你开个头,你写点短文章来,我交给我们的总编过目。”
枝树幸子邀上福地藤子到赤权的餐馆吃晚饭。这儿是合她口味的“好吃的餐馆”之一,法国菜的菜谱中有两个特别好吃,但价格昂贵,一个人倒可以,两个人就有点紧张,而且福地藤子又爱喝酒。幸子坐在对面,望着有男性风度的藤子像男人一样痛饮威士忌。
幸子想,这点饭钱是不能不花的。今后,为了使她多找自己约稿,必须处好福地藤子。她们出版社的周刊杂志被认为是一流的,因此刊用的稿件也引人注目。即使开始稿件上不署名,社会上也很快就会知道是谁写的,幸子自己会尽力向熟识的新闻界人士宣传,福地藤子也会帮着吹嘘。
福地藤子是向自己约稿的头一个,头一个必须小心应酬,即使花销一点也值得。
福地藤子辟了,开始大谈自己那个编辑部的愚蠢,宣传总编和编辑部的坏话。若在往常,幸子准会跟着她随声附和,因为是同总编发生冲突而辞去了杂志社的工作,她更有切身体会;然而如今处境退然不同,在已经独立的现在,福地藤子的上司便是她日后的重要顾主,因此,她设和着她发牢騒,只是微笑着听她说,并不发表意见。今后,她们的处境是微妙的。
“哎,作领到多少退职金?”
不知是说够了上司的坏话,还是发觉幸子没有热情,福地藤子改变了话题。
“嗯,扣除税款,大约是260万日元吧。”
她还有预支,那是同佐山道夫有关系后发生的。以前虽然一个人过得很奢侈,但生活稳定,从没预支过。
“不算多呀。”
“是不多,女人总是吃亏,一个不怎么样的男人,就因为是男人,待遇却比我们高。”
“所以令人生气。”福地藤子在谈到收入的差距时便变成了女人。或许是喝威士忌喝热了,她解开上衣的衣襟,隆起的胸部也显示出她是个女性。
“可是,现在能拿到260万日元也不错啦。”
福地藤子又换了一副表情,没化妆的脸菀尔一笑。
幸子发觉她想要钱,不禁骇然。
“还过得去吧。不过,今后就要靠这笔钱维持生计,心里真没底。”
这是一道防线,也是真心话。她渐渐深切地感到脱离职员生活的不安。作为自由采访记者,在站稳脚根之前,收入并无保障。
“没关系,多多写稿嘛。”
“请多关照?”
“行啊,我一定尽力。你面子大,可能用不着我来说话,我再托其它杂志社的朋友也帮帮忙。”
“我可没有你面子大,你能请人帮忙,那可太好了。”
“好吧,先给我们写一篇。”
“谢谢。写什么题材呢?”
“选你最拿手的吧。总编是个笨蛋,他不会知道,我会安排好的。”
福地藤子出了餐馆,好像还想到哪儿再喝几杯。幸子惦记着道夫该回来了,便想借故告辞。
“今天是6月10号吧?”分手时,福地藤子问。
“是啊。”幸子想,退职书可能今天就要签发了。
“稿子一星期内写好给我,也许下星期能用上。”福地像已经决定刊用似地说。
幸子回到公寓已是10点。夜晚闷热,房间里开着空调,她打开电灯,又开亮床头灯,房间里映出各种色彩。室内装饰很使她满意。这样的房间只住一个单身女人未免可惜。因此,屋里有一种引誘男人的气氛。
幸子不想与这种典雅的生活告别,失去薪水的恐慌重又浮上心头。今后可是要真刀实枪决个胜负了。她清楚地知道自由采访记者中强手如云,竞争激烈。福地藤子是一条门路。幸亏有这个好朋友,可是不能吊死在一颗树上,明天起就要认真地走访自己的那些关系户。她想以奋力工作来消除内心的惶恐,并鼓励自己:没关系!从事编辑期间,她深知自由采访记者写出的好稿子太少了。她自信能够压倒群雄崭露头角。
幸子洗完澡,从挂在衣橱里的衣服中排了一件漂亮的布拉吉。布拉吉的花纹有鲜明的蓝色,还有黄色和红色,式样也很随便,穿上去宽松舒适。对着镜子一照,只见自己变得宛如服务业中的女郎。
眼睛画得很浓,眉毛重新描过,用手指涂上睑黛,抹上口红。这是等待男人的打扮。身上撤的香水是特意挑来的,不是花香型,甜润中带有一种动物的气味。这是为了夜里做的准备。卧室里,宽大的床上也撒上了香水。
冰箱里存着啤酒,水壶也放在里面,还有不少水果。
一看表,10点40分了。不见电话来,也没有敲门声。道夫白天在电话里说过,他同一个人谈完工作回去时路过这里。他的话有些暧昧,但当时又叮嘱他说,为了纪念辞职,一定要来。因此,他不会把她撂在这儿不管的,这可不是平常。她生气时道夫吃过几次钉子,最近有些怕她。所以幸子相信,再晚他也会来。
走廊里有脚步声,都往相反的方向去了。她在测览杂志上登载的采访记者们写的报道,但两眼老是走神,心清静不下来。
11点,听见敲门声。她扔下杂志,朝三面镜照了照,连忙去开门。她以为是他,像往常那样毫无戒备地打开房门,不料门外站的是一个陌生人。来人五短身材,矮胖胖的,役系领带。
“对不起。”来人垂首致意。
“你是谁?”
天这么晚,幸子不由得审慎地打量着他。
“啊,是佐山先生叫我来的。”
来人又点了一下脑袋。他头发留得老长。
“佐山先生?”
她感到意外。
“是的。我叫冈野正一,搞设计的,一直承蒙佐山先生的关照。”
语气里有种奇妙的感觉。
“哦,你就是冈野先生?听佐山说过,唉,请进?”
他仍站在走廊里,她想让他进屋再说。
“打扰了。”
冈野走进屋来。门依旧敞着。他木然仁立。
他嘴chún肥厚,皮肤黝黑,约摸三十二三岁,额上冒着汗。
“佐山让我捎话来,他今晚没空,实在来不了……”冈野拘谨地低儒着说。
“哦,现在还有事!”
“对不起。”冈野又低下头,“要是我早来一会儿就好了,因为有事来迟了一步。佐山白天就叫我捎话来,我来迟了,实在抱歉。”
“佐山现在在哪儿?”
“他要同青山美容室的设计师洽谈,正在银座那边谈着呢,地点我不清楚。”
既然在银座,回去时就能路过这儿。可是他白天就叫冈野来转告,看样子他已经不打算来了。”
“为什么不自己打电话来。”
“这。”
这叫冈野无法回答。他显得很尴尬。
“他也没叫你打电话来说吗广
“嗯,没叫打电话,叫我到公寓来一趟。”
看来道夫是怕让人打电话,幸子会埋怨他没有诚意,所以才派冈野来。可是不管怎么样,反正他本人没来。从他派人上门来道歉来看,他是动了一番心思。她想向冈野解释清楚。
“是吗?特意来转达,谢谢了。哎,请到里面坐。”枝村幸子突然变得热情起来。
“哦,谢谢,天不早了,我告辞了。”
冈野一边后退,一边行礼。
“别这么说,就坐一会儿嘛。”枝村幸子说着似乎要伸手去拉。
“噢,太晚了。”
“坐5分钟,怎么样?我还有事想问问你。”
“哦?”
冈野迟疑不决。他似乎想说,要问什么就在这儿说吧。或许是胆子小,话没说出口。
“哎,进来坐?”
枝村幸子摆好拖鞋。她的口气没有退路。
“……哦,谢谢。
冈野犹犹豫豫地像被人拖着似地脱下皮鞋,换上了拖鞋。幸子把身后的门一关,冈野为之一震。
在幸子沏红茶的当儿,冈野无聊地靠在椅子上。房里分明开着空调,他却不住地拭着额上的汗珠。
然而,他毕竟是设计师,转眼便把房间的装饰扫了一遍。幸子从冈野的神态上看出,他对这个单身女人居住的漂亮房间颇有兴趣。
幸子将红茶送到冈野面前,他不由得瞪大眼睛。为了迎接道夫,自己妆化得过浓,她照镜子时就知道了。宽松的布拉吉上带有明快的花纹和色彩。即使不是冈野,深夜对面而坐,哪个男人看了都会神不守舍的。玩惯女人的人当然另当别论。
冈野呆板地将幸子端来的红茶举到嘴边。
幸子拿出香烟,递给了冈野一支。
“谢谢,不用,我不抽。”
冈野在弯腰行礼的当儿,手上端的红茶溢到茶托上。他慌了。
幸子悠然地坐到椅子上,嘴里喷着烟雾。
你在哪儿见到位山的?”
自由之丘的店里,嗯,下午3点左右。”
是位山叫你去的广
嗯,是的,他托我设计青山美容室室内部分装饰,不是全部,我是去同他商谈的。”
“下午3点?”
那是自己给住山打过电话之后。当时他说话时就有些反常,准是有什么事。
是事先约好叫你去的?”
不是,临时叫的。”
奇怪!
佐山当时在工作吗?没准备外出?”
正要外出,不过不是穿西装,而是上身穿灰色薄毛衣,里面是件淡蓝条的运动衫,下身穿藏青色葛巴丁长褲。”
或许因为是设计师,观察得非常细腻。
“商谈多久?”
“15分钟吧……”
枝村幸子这样那样地一问,冈野不由得面露难色。
“15分钟能谈好?”
“嗯,以前就谈过……”
道夫把冈野找去,目的准是为了让他带话。可是,冈野因为自己手里的工作耽误来迟了。大致的情况,枝村幸子已经了解。
“佐山真的在银座会见设计方面的人?”
枝村幸子微笑着吐着烟雾。
“我想是吧。”
“可是你无法证明,对吧?”
“是的”
幸子又把烟递给了喝完红茶的冈野。他客气一下接住了,枝村幸子立刻为他打着了火机。冈野一定噢到了香水味。宽松的布拉吉里自然地露出了上胸。
冈野满脸通红,鼻尖上、面颊上都汗津津的。屋里有空调,坐着不动是不该出汗的。
“叹,冈野!”
“嗯!”
冈野夹着烟,咽了口唾沫。
“你以前就认识性山吗?”
“是的,在四谷的公寓里我们是邻居。”
“知道往山还喜欢哪个女人吗?”
“不,不知道。”
冈野眨巴着眼睛。
“是吗?我不信。”
“对住山这方面的事,美容室里的人什么都不给我说,他们觉得他是我的男人,怎么好给我说呢。,…”枝村幸子瞅着冈野微笑着说,“哎,冈野,你同住山是朋友,愿意向着我吗?”
翌日,幸子从杂志社的会计那里领到202万日元退职金。自己计算扣除税金该有260万日元,领来一看,不到240万日元,再扣除税金和代付款,比自己算的少多了,不免大失所望;同时也深切地感到了杂志社的冷漠。退职书是6月10h签发的。
局长和职员都面色冰冷。
“这几年你辛苦了。打算结婚吗片
在局长室,局长见到枝村幸子才3分钟便提起了这件事。慰劳的话也好,笑脸也好,都是假仁假义,明知退职的缘由,却装聋作哑问起结婚的事。
幸子从坐了8年半的办公桌里收拾起是最后一批私人物品,向同事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