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阶梯 - 怀疑

作者: 松本清张13,559】字 目 录

美容院吗?”

提出这个难以开口的问题时,她的眼睛故意盯在笔记本上。

侃侃而谈的伍一郎这下半天没搭腔。

“好像去吧,女人嘛。”

“听说她经常留着漂亮的发型,有这样的传说。”

“哦,是吗?做丈夫的对妻子留什么样的发型很少注意。”

“据说太太的发型颇有个性,富有扭力,准是在她中意的美容院做的,是吧?”

“哈,哈哈哈。”

伍一郎突然大笑起来,这一阵大笑把肯定、否定以及他的情感都掩盖起来了。

出了证券公司,幸子想,波多野伍一郎对妻子的品行了如指掌,他那开心、爽朗的笑声就暗示着这一点。笑是商人藏姦的技巧。

伍一郎说他对妻子的自杀知道许多线索,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就是同美容师佐山道夫的关系。可是,幸子想,可能他并没有直接为这件事指责妻子。他把自己的家庭比喻成一所变形的房子,门窗都关着开不动。伍一郎也有女人——

夕阳的余辉映照在街对面的屋脊上。幸子站在人行道上,茫然不知往何处去好。她扬手招呼一辆出租汽车。

乘车回公寓的途中,幸子又陷入了沉思。

—伍一郎自己也有的情婦,因此没有直接斥责妻子。可是知道雅子把钱给了情夫时,一定严厉地追究她了。道夫在自由之丘开店的资金、在青山开店的资金,大都出自雅子之手,这是毫无疑问的,不可能是他人所给。这么大一笔钱,不是股票商的妻子也筹集不到。

发现这一漏洞时,伍一郎抓到了斥责妻子的机会。他追究妻子的责任时,态度是严厉的。商人对金钱是执着的,失去了金钱的痛苦激起了他的愤怒。

她想起伍一郎那句不可思议的话。妻子有遗书,警察署听说有遗书就放心了。可是,那份遗书警察署并没看到,只是听他说,而且已被他烧了。警方认为没有疑义,便不再深入了解夫妻间的私生活。

对妻子“决意自杀”感到放心的不是警察,正是他自己。

除去一切与妻子自杀有关的疑点,伍一郎所得到的就是社会对“被遗弃的丈夫”的同情。对他续娶新人,虽然新娘是以前的情婦,社会也不多加指责,相反倒会加以认可。伍一郎可能一开始就是这样盘算的。

伍一郎的笑声依然回响在幸子的耳边。

回到公寓,在下面的餐馆吃完晚饭,回到房间洗了个澡。其间,波多野伍一郎的笑声一直在头脑中回响。

—那么,道夫帮助雅子自杀,假装情死而逃走的痕迹呢?幸子认为,在这一点上伍一郎与道夫的利益是一致的。如果伍一郎不宽大为怀,怀疑妻子的自杀,要求追查自杀原因,那么道夫的逃脱也就不安全了。伍一郎知道妻子的情夫是道夫。

由于尸体腐烂,雅子的自杀未得到决定性的证据,只是根据情况推断的。因此,听说有遗书,警方便“放心”了。如果伍一郎不说有遗书,反而要求警方查明真相,并说出妻子生前的品行,事态就会完全不同。

伍一郎不多久便与情婦完婚。如果他是为了这一点利益隐瞒了迫使妻子不得不自杀的原因,也隐瞒了自杀的怀疑,那么就在客观上帮助了道夫的逃脱。

想到这里,只能说是理出了一点儿头绪,只能说是推测伍一郎的心理,猜度道夫的行为,得出了初步结论。她的推理到这里就受阻了,一时不能向深处发展。

不知不觉中过了三四个小时。窗外,街上的霓虹灯烟馆闪烁。

电话铃响了,她蓦然醒来。

“我是冈野。”听筒里传来他的气喘声。“喂,关于佐山的事,他10号那天的行动…”

“哦,查清楚了?”

“嗯,大致清楚了。”

“那你来说说。”

这是不能让别人听到的报告。她禁不住脱口说道,“别在电话里说,到我家里来。”

“我现在去,没关系吗?”冈野拘谨地说,那声音是希望现在就来。

“没关系,来吧。”

不到30分钟,冈野敲门了。他想来见幸子,好像是在附近打的电话。冈野脸上汗津津的。

幸子兴冲冲地迎上前来。

“热了吧?快,快坐下!”

关上门,她直用眼神慰劳着冈野。

“嗯!”

冈野从褲兜野掏出手帕,摘下眼镜,擦去脸上的汗水。手帕都擦濕了。

“我给你拿擦脸毛巾来。”

“哎,不用了。”

冈野摘下眼镜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幸子从冰箱里拿出擦脸毛巾递给冈野。碰到她的手指,他顿时茫然不知所措。

他连忙用毛巾擦脸。意识到幸子就站在面前等待,他不禁慌了神。

“怎么样?舒服些了吧?”

“啊,谢谢!”

将擦过的毛巾递给幸子时,冈野生怕再碰到幸子的手。

坐在沙发上平静下来之时,冈野的视线一直瞅着旁边,不敢正视幸子,以使自己镇定。

“冈野,怎么样?查清楚了?”

幸子大胆地望着他。

“嗯,大体上清楚了…”

10号那天,山根设计师上午就到横滨去了,不在事务所,晚上很晚才回来。冈野把听来的情况叙述一遍。

“这么说,佐山说到设计师那儿去是撒谎?”

果然没出所料,她并不感到意外,却故意作出吃惊的样子。

“是的,不过,也许是佐山以为设计师在才去的,因为他叫我转告你说,他今天晚上没空。”冈野解释说。

“既然他去了,他就该在山根事务所露过面,事务所的人怎么说?”

“哦,这个没听他们避。”

“他没去,要是去了他们会提到的。你好像在为佐山打掩护,可是我已掌握了证据。”

“说是同山根一起去比谷看电影,他没进电影院,到奥泽一位顾主的家里去玩麻将了,其实根本没有这样一个人,全是撒谎。”

不知不觉中,幸子的愤怒之情溢于言表。

“哦,对啦,那天他是开自己的车出去的还是坐别人的车?”

冈野越来越难堪。他结结巴巴地说,道夫是开自己的车出去的。

“果然是这样,他骗了我!哎,那天他用了多少汽油?”

“听说用了不少。第二天去了加油站,比平素加油的日子提前了,而且车身污脏,加油站为他洗了车。”

“你听谁说的?是柳田君?”

“没问柳田君,是到佐山常去的加油站打听到的。”

“好啊,你真行…一天中用了那么多油,到哪儿去了?”

“佐山在加油站说,他到多摩川岸边游玩去了。车轮胎上沾有红土和杂草。”

“红土和杂草?”

“是啊,多摩川岸边红土多。”

虽说是多摩川,却不是下游,而是在上游游玩。御岳位于多摩川上游。——幸子觉得抓住了证据,激动得脸都扭歪了。

冈野目不转睛地盯着幸子扭歪的脸孔。他可能是觉得被男人欺骗的女人是可悲的,脸上浮现出同情之色。

幸子流泪了。她觉得这下彻底把道夫抓住了。偏执的女人往往稍动感情就会流泪。……冈野错误地领会了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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