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阶梯 - 脖子上的绳索

作者: 松本清张6,215】字 目 录

须在决定性的局面出现之前离开她,必须不激怒她,巧妙、圆满地摆脱她那[ròu]体的枷锁。

如果专一地负担幸子,她的不利条件就太多了。他是单身汉,在任何时候都有可能被女人强求结婚。正因为如此,女人不愿弃他而去,不光是幸子,现在接近他的所有女子都对这一点着迷。

没有必要为了幸子这样的女人毁掉自己最有利的条件,世上没有这样的傻瓜。

只是分手的手段比较麻烦。女人没什么可以失去,她性格暴躁,不惜一切,而自己不能失去的东西太多了。好容易混到今天,这便是道夫回顾过去对照现实的满足感。好容易混到今天,不能因为幸子闹出事而毁了自己。

幸子是个潜在着异常性格的女人,她若冲动起来,什么事都敢于,即使动起刀来也在所不惜。她舍得一身剐,心中无所畏惧——

“你在想什么?”

这个可怕的女人眼睛里现出几分慵态。

“没想什么,只是在发愣。”

“在想别的女人吧?”

“哪里?”

“林刚才说只有我一个女人。”

“所以不是在想别的女人。”

“就是想别的女人,我也批准。”幸子吻着道夫的面颊,“哟,你的脸上好咸呐,到浴室洗洗澡;出出汗吧,怎么样?”

“洗澡?”

死神会令你洗过澡就留你在这儿过夜的,你想回去我就让你走。”

幸子的话通情达理。

公寓的浴缸小巧舒适,两个人就挤得满满的,连放脚的地方都没有。浴缸不是瓷砖砌成的,是粉红色塑料的,真好像是进入赛础路的玩具容器中一样。

道夫先一个人进去洗。幸子说等会儿进去,看了看洗澡水后就待在屋子里。看样在收拾他脱下的衣服。

同女人分手有两种办法,那就是和平散伙和反目为仇。和平散伙是两人都想分手,而现在的幸子用这一条行不通,给钱她也不会答应的。如果给她一笔巨资则另当别论,不过拿不出那样大一笔钱,何况,她也不值得那样做。

如果自己强行同她分手,那就反目成仇,这一条要避免,不能招惹麻烦。如果幸子一时冲动,做出什么莽撞的事来,闹到警察署,那就会成新闻人物,好容易“混到今天的自己”便前功尽弃。即使不是那样,自己过去深受同业嫉妒,这下他们就解恨了。不能让人家说,那家伙到底在女人身上栽了跟头。

既然不能和平散伙,又不愿出钱;剩下的就是在女人不能抗议的情况下同她分手。那只有一个,就是女人有过失的时候。

—想到这里,道夫的嘴角自然地浮现出微笑,头脑里又想起冈野那张黝黑的脸孔。

似乎人在浴缸里就能想出好主意。对,再好好考虑如何利用冈野,说不定这一条会格外顺利——

幸子迟迟没进浴室。平常她是不多会儿就赤躶着身子跑进浴室,现在却半天不见人影,收拾东西的声音也听不见了,房间里寂然沉静。

—道夫在浴室里对幸子的活动一无所知。

幸子本打算进浴室洗澡,上衣都脱了。

她光着上身,从手提包里取出包在白纸里的草籽,在道夫的褲折里藏了三粒,剩下的仍包在白纸里装进了手提包。

她打算把褲子挂在衣橱里,又改变了主意。考虑到演出效果,褲子仍放在原地没动,自己则在椅子上抽烟,身上只穿着衬裙。

道夫从浴室出来了。

“怎么还不去洗?”道夫望着坐在椅子上的幸子,感到意外地说。

幸子并不回答,不悦地吐着烟雾。系着长树裙细带子的肩膀露着锁骨,凹处能看到隂影。裙子的下摆打着卷儿盖在叉着的脚上,腿上的肌肉显得松弛。她是个瘦女人,那到身材缺乏成熟的感觉。

“快去洗吧!”

道夫坐在椅子上,嘴里也ǒ刁着一支烟劝道。他一点儿也不明白幸子为什么突然不高兴。他也看到了扔在那儿的那条褲子,虽猜到那可能是她突然不高兴的原因,却得不出确切的判断。

“你想坐到什么时候?”

语调轻柔。实际上他也想试揉不高兴的原因。

“你最近穿这条褲子到乡下去了吧?”幸子将烟头按在烟灰缸上,瞪着他严厉地说。

褲子?——褲子上有什么?道夫下意识地瞅了一眼扔在那儿的褲子。并无异常。

“没有,没去哪儿。”话刚出口,他便想起冈野到加油站的事。难道被她猜中了?

“你撒谎,别瞒我了,既然去爬山,就说去爬山好了。”

“爬山?”心里墓地一惊。

“还装蒜?这是什么?”

幸子抓起褲子,当着他的面翻开褲折。里面藏着三颗猪殃殃的种子。

道夫不知道幸子打开给他看的草籽叫猪殃殃,但对那三颗植物种料却已猜到几分。虽然是第一次看到,对草籽钻进褲折中的经过却心中有数。

幸子拿出“物证”时,他仍没把那些放在眼里。

“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这是在哪儿弄到褲子里的?”幸子瞪着道夫。

“噢,记不清。”

“哼!自由之丘附近有这种草吗?”

“那一带还有一些草地,贪心的地主等着地皮涨价不愿出售,地上长着杂草,可能是到那儿散步沾上的。”

“什么时候散步的?”

“因为心情不好,记不清是什么时候。”

“草种沾到褲子上是什么时候?”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别再一个劲地追问这些无聊的事了,赶快洗澡去吧,看你还能老是这副样子?”

长衬裙上露出的肩膀瘦削削的,下面露出的腿也是皮包骨头。幸子是个瘦女人,以前肩膀、大腿还像瓷器一样富有光泽,现在光泽已经消逝。她的早熟似乎已到终点,即使目睹她的躶体,男人也毫不动情。

“洗不洗澡不用你管,你不说清楚这草籽是哪儿来的,我就哪儿也不去。”

“别耍孩子气,谁也不会故意把那东西放到褲子里,自然沾上的,怎能记得住!”

刚才幸子说到“山”的那句话仍回响在道夫的耳边,使他挂在心上,但他觉得她瞎猜的是普通的山,以为她想象的是他带着女人在山里玩儿。

终于,道夫也察觉到,幸子把那些同6月10日下午4点以后的行动联系在一起了。冈野走访加油站和设计事务所,了解他10日下午4点以后的行踪,把情报送到了幸子手里。加油站把那天傍晚去多摩川游玩的话告诉了冈野,幸子大概也听冈野说了。可是,幸子是个精明的女人,她不会简单理解,难以为到多摩川游玩是谎话。

而且,如果幸子不慎说出去多摩川兜风的事,就会暴露是冈野说的,因此她在这方面很谨慎。

道夫推测,就是出于这两个考虑,幸子才把草标的来源说成是“山”。

“对吧?你同女人在山里楼搂抱抱才沾上的吧?”

幸子果然使用推测的口气。好像以为是同女人调情,并且认为那个女人是新勾搭上的。

“别胡说!”

知道是瞎猜,道夫轻轻地笑了。

“不是我胡说,是你在骗人?”

“怎么?”

“你到我这儿来是11号晚上。”

“嗯,是啊。”

“当时你的手背被抓破了。都是血道子,上面贴着胶布,你说是在青山工地上被木料擦伤的。”

“嗯,没错。”

“那,手腕上的抓痕是什么?那天晚上我问你,你支支吾吾地搪塞过去了,搂着我蒙混过关了。今天晚上可不行,抓痕是什么?你说清楚!”

“那个,不是什么抓痕,是青山工地上的木料擦的。对了,我想起来了,有根木头倒下来擦到手腕,当时没在意,回来后一掀衬衣,才发现碰伤了。”

“你自己搬木头。”

“不是搬,是在靠着的木头中选料。”

“则么时候?”

“什么时候?……嗯,到这儿来的两天前吧。”

“哼,那抓痕可是新伤,是前一天留下的,瞧,那儿不是还有点儿疤吗?”

道夫上半身赤躶着,幸子指着他的手腕。他觉得心虚,却又无法躲藏。

“这下没法隐瞒了吧?”

“干吗老缠着这个?”

“那天晚上你老早就叫我关掉电灯,是不想让我看见。”

“你想得太多了。”

“你干了坏事,害怕我的眼睛。”

幸子扔下褲子,紫色的草籽滚落到地板上。

道夫尚不知幸子这话的真意。

“告诉你,这种草叫猪殃殃,知道长在什么地方吗?”幸子慢声细语地说。

“不知道。”

“自由之丘的空地上没有,只长在乡下的山里。”

她的嘴角浮现出淡淡的微笑。

“是吗?”

道夫开始穿村农。

“6月10日,你不顾到我这儿来的约定,同她一起到山里去了。”

“没有这回事。以前也说过,我在青山店里同设计师山根君会面,尔后去日比谷电影院,我没进去。打算回来,等出租汽车的时候……”

“遇上你店里的顾主大崎,坐他的车到奥泽他家里,夜里很晚才回来,对吗?”

“就是这样,你记性真好。”

“你的顾主中没有大崎这个人。”

“别说这种谎话,我向你店里的一个姑娘问过,就是那个当出纳的姑娘,那姑娘对你的顾主全认识。”

“噢,也有她不认识的。”

“你都陪着打麻将,她会不认识?”

“那又怎么样?”

“你下午是开自己的车出去的。所以,不会搭大崎的车。”

“你怎么知道?”

说到这里,道夫考虑要不要说出冈野的名字。要有意使冈野与幸子关系密切,还是不提冈野的名字为好。

“所以,你关于6月10日的辩解是一派胡言。你那天傍晚同你勾搭上的女人一起到郊外的山里去了。你就是那时被女人抓破的,有证据。”

“证据?”

“就是手和脱子上的抓痕,真是个热烈的恋爱场面呐,那地方就有猪殃殃,别瞒我了,快说吧。”

“没影儿的事我不能说,别找碴儿。”

“你就自己好好想一想哪。……我要洗澡了,等我出来的时候你要想好,别走啊。”

幸子站起身,给道夫一个冷关。

穿上衬衣的道夫蹬上被她扔下的褲子,眼睛无意识地看到了滚在地板上的三颗草籽。

“猪殃殃草……”幸子脱下长衬裙,对道夫说,“青梅西面的山里有,那儿叫御岳。”

她打开门,走进蒸气弥漫的浴室。

幸子全身泡在热水里,心想这下把道夫控制住了,眼睛里依然浮现着他呆着水雞的身影。

道夫没走。即使他想在她洗澡的当地溜走,刚才那番话却缚住了他的脚。这下道夫要问她了。为了消除内心的不安,他会提出各种问题。心中不踏实下来,他是不会走的。

幸子一面在肩膀、手腕、胸脯、腹部、腿上打着肥皂,一面倾听门外的动静。门外静悄悄的。她仿佛看到道夫百思不解地站在门外的身影。

墓地响起脚步声。门开了,露出道夫的脸。眼睛在笑,表情却忧虑不安。

“你刚才说御岳,为什么说起这个名字?”

水蒸气使他的脸模模糊糊,半开玩笑似的腔调中带有一丝恐慌。

幸子支着一条腿,用心地搓着脚丫。

“猪殃殃这种植物,现在只有御岳才有。”

幸子向无知的道夫抛出了绳索。道夫认为她知识渊博。她利用了他的自卑感。猪殃殃这种野生植物是否推有御岳地区有,她也不知道,但波多野雅子的死亡现场长着那种草却千真万确。

道夭木然呆立。透过水蒸气显现出来的道夫的脸孔,显然是一副困惑的神情,那神情就像遇见一个可怕的女人。

“还有呐广幸子换上另一只脚说,“10号傍晚,有一男一女乘灰色中型轿车,到青梅的中国菜馆吃了一顿炒面。那女人胖胖的,男人比女人年轻,那家叫和来轩的餐馆老板娘记得清清楚楚。男人开车到店门前时,同货车司机吵了一架,老板娘还出来劝解过。”

道夫无法脱身了。他在幸子抛出的绳索中失去了自由。果然猜对了。被绳子套住脖子的男人,像被绳套拽过来似地推开了浴室的门,他脱下一度穿上的衬衣,全身赤条条的。

“哦,你还洗?”

幸子嗤嗤地笑了。

道夫转到幸子的背后,两手从后面搂住她的胸脯。

“想到什么了?别胡来,瞧你假惺惺的。”

幸子想扳开他的手,可是怎么也板不动,只好由着他。

“你在哪儿听说的?”道夫贴在她耳边轻轻地说。

“你别管,怎么,担心了?”

幸子在他怀里笑了。道夫默然无语。

道夫想,难道是冈野正一?可是从幸子说话的样子来看,好像是她自己去的,草标也好像是到电岳实地察看的。

惟有幸子自己知道,这一点使道夫有机可乘。

“你什么时候去的?”他温柔地问。

“什么时候都行,这与你没有关系。”

道夫突然吻幸子的脖颈,于是饱尝了肥皂沫的苦味。

“你这样也没用。”幸子毫无反应地漠然说道。

道夫心中上火了。他想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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