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阶梯 - 冈野的变化

作者: 松本清张12,336】字 目 录

你同女人没有缘份,我放心。当然,你回来的时候衣服上有香水味,我不能不起疑心。”

于是,丈夫惊慌失措。

“那姑娘,哦,就是一开始认识的那个年轻的女设计家,身上总是撒着浓重的香水,我同大家说话的时候,她坐在我旁边,就是沾上了她身上的香水味。”

丈夫的辩解既幼稚又狼狈。和子认为,那是因为他缺乏同女人交际的经验,如果是久经情场的老手,态度当然会坦然自若。丈夫不老练。

丈夫开始苦恼的时候。和子以为他是工作上碰了壁。和子一问,他挠着头发说:

“我构思不出好图案。一想到大家在注意我,心里就觉得空虚。完了,完了!”说着,在榻榻米上来回翻身,“啊,我真是个无能的人?”

和子开始总以为他是在工作上碰壁才如此苦恼的。工作勉强被社会承认,反而使自己压力更大。这是一种恐怖感,多少有些神经衰弱。

“你少接受一些委托,好好休息一段吧。”和子劝道。

于是,他怒气冲冲地说:“傻瓜,现在怎能拒收委托?人家会说我翘尾巴的,好容易有点名气,这样做便前功尽弃了。”

“可是,工作不能按时完成,反而给人家添麻烦。”

“我能按时交差就行了。同过去可不一样,现在人家都瞪眼看着我呢,不能丢脸。我要构思,那就费时间。”接着又训斥道,“你总以为我闲溜达,其实我脑子里忙得很呢,耳朵里都要冒出血来了,你就少吵嚷几句吧?”

他借口要构思,就到外面去,说声要整理一下构图,半夜三更也往外跑,回到家,不是伏案工作,而是颓然躺在床上唉声叹气,对和子一言不发。吃安眠葯也是从那阵子开始的,和子劝阻他也不以为然。

由于交活不及时,生意减少了。

神田的那位朋友担心地问和子:“冈野怎么了?”

那会儿,丈夫说是去看画展,不在家。

“他气量小,对工作害怕起来了。”和子笑着说。

“心情可以理解……这样下去,他可不妙啊,好容易有这样好的机会,我们这些作朋友的也为他担心呐。……他可能还有别的事吧?”

朋友在暗示男女关系。

可是,最近丈夫外出回来后,衣服上嗅不到香水味了——

“不会吧,他是个整天只知道工作的人。”

和子故意回避朋友的暗示。若向朋友问起,也许能听到丈夫的闲言碎语,但她不想知道。

即使丈夫有外遇,他们之间也不会顺心如意,他好像失恋了。对方可能是丈夫上次说的那个“年轻的女设计家”。但不管是谁,都只能是丈夫的单相思。

两人年龄就有悬殊,丈夫同一般的男人不同,没有养情婦的经验,他很单纯。

要是那样,可以说是安全的。如果确有恋情当然不好,但事实并非如此,因而,反倒觉得丈夫有几分可怜。

和子拿定主意要像姐姐一样抚慰丈夫。她觉得单相思失败的打击不会长久,再说也不是年轻人,他要不多久就会报作起来。一旦精神振作,对工作就会拿出数倍于以前的热情。

她的愿望实现了。

丈夫突然恢复了生气,精神充满了活力。

“哎,今后要好好干学!”丈夫手一挥说道。

这是个急剧的变化。

枝村幸子同道夫商定在6月结婚,对日子的吉凶并未多加考虑。新婚旅行以巴黎为中心,为期三周。这一切都是幸子的意见。

举行婚礼和举办喜庆宴会的饭店也是按幸子的意见确定的。她选定的那家饭店同佐山道夫的名望很不相配。

“社会上一说起我们的婚礼,”幸子对道夫说,“准以为我们要在一流饭店举行,而我们偏要让他们想不到。要知道超出常人想象,使人感到意外,这是扩大生意的窍门。现在连普通职员都在一流饭店举行婚礼,那就不足为奇了。”

听她说过举行婚礼的地点,道夫略显不满,但幸子的话又不无道理,于是赞成道:

“这也倒是啊!”

“可是,宴请的宾客要严加选择。与其是把什么人都邀到一流饭店,不如在不显眼的地方专请一流人士效果好。因为经过严格挑选,客人们都会有一种优越感。作法别出心裁,舆论界一定会大大报道的。”

其实,幸子是想节约一笔不必要的开支。当然,钱全部由道夫负担,但是,不久那些便将成为她的财产。夫婦共有的财产,继承时要尽量不减少。

“在巴黎就住四天吧。”

“只四天?”

“四天就够了,对别人就说都住在巴黎。在巴黎长住,又不想在那儿当学徒,你也不需要那样做,考察两三个美容院,就能知道最近的流行趋势;看看街上的女人,就足够参考的了。对外说都住在巴黎,那只是为了镀金。”

“以后去哪儿?”

“到荷兰、比利时、西班牙、瑞士、希腊去观光。”

幸子想到各地欣赏古典艺术。初次的欧洲之行撇开通常的路线,是为了显示她的知识,并且要由她带着道夫旅行。不单是到国外旅游,今后的生活也要遵循这一原则。

她来到旅游代理公司,委托制定几套b程安排方案,饭店也尽可能选择费用便宜的。还有三个月的时间。

由于道夫在旅行中不会说外语,幸子利用旅行前这段时间上私立速成学校,学习英语和法语会话。这一点也给道夫以强烈的自卑感。她要把他养成今后一切都靠自己的习性。

“我听别人说,”有一次,道夫说,“你选择的婚期不是黄道吉日,那天不吉利。”

“这话是谁说的?”

“店里的顾客。”

“提个年纪大的老脑筋女人吧?我们可别那么迷信,就是在不吉利的日子结婚又会怎么样?”

“嗯,我也不知道,听说会夫妻感情不和,两人离婚,或一方早死。”

“这两条我们都不会。”幸于自信地说,“我们绝不分离!我们是离不开的。对你来说,我是个多么不可缺少的妻子,婚后你渐渐就会明白的。没有我在后面指点你就寸步难行。不,不光是在后面指点,我不当经理你就干不下去。你会出人头地的,将来肯定要成为日本的代表人物。光有技术不行,你看,技术出色而落魄的人不多得是吗?相反,实力并不突出,在社会上却声名显赫的大人物不是也不乏其人吗?一切都在于计划。而你在这方面却不能胜任,没有我不行。”

她改变一下语调又说:

“关于一方早死,这也是同吉凶无关。你身体结实,我也很健康。我至今还从未得过什么病,又有医学知识。你的健康调理由我负责。在《女性回廊》的时候,因为工作关系经常见到t大学的有吉教授…唔,他是t大学附属医院有名的内科医师,我同他很熟,如有麻烦,就找有古老师,他会谈心帮忙的。”

说到这里,幸子又换了一副语调,表情也与前不同:

“只是,人不一定死于疾病,也可能死于事故,比如交通事故等,这一点必须小心。”

“怎样小心呢?”

“是啊,”幸子眼睛里浮现出微妙的笑容,“你眼睛不要乱瞅别的女人,偷眼看别的女人,说不定就会死于事故。”

枝村幸子还住在以前的公寓。道夫则佐在青山美容室自己的房间里。最近添了不少新公寓,幸子的公寓不像以前那样可以引以自豪了。

“我是个界限分明的女人。”幸子对道夫说,“不检点的事我不干。不久就要举行婚礼,我讨厌让人说我在这段时间与人同居。”

所谓界限分明,不用说是出于她的自尊心。矜持是注重形式的。幸子经常到店里去,在他的房间过夜;有时把他叫到公寓,住在自己的房间里。不连续在一起同居就是她说的界限。周围的人——例如道夫店里的雇员们,对还有三个月就要结婚的车子到老板这儿过夜,并不觉得奇怪。他们已不是一天的关系,三年前就搭上了。

幸子并不光是来过夜,她白天就来到店里,坐在他的办公室内,把经理长谷川和会计找来,翻阅着账本。

“我结婚后,为了让位山专心钻研技术,经营由我来负责,经理我来当,等结婚后再学者账、记贴就晚了,现在就学点儿基础。”

她嘴上没说,实际上是想结过婚就登记是这个店的常务董事。美容定是股份制。

因为是法人组织,经理的工资是固定的。

“我让位山给你这些工资,零花钱就不必那么多了,利润要留作店里的积金,必须尽量把基础打好,以备不景气时之需。这些都由我决定。”她提前对长谷川说。经理的权限被缩小了。

“我要让你在经营上没有后顾之忧,要让你出人头地。因此,你要配合我的方针。男人当家有什么好!有些有技术的男人对赚来的钱随心所慾任意花销,搞现代经营,那一套是不行的,而且还耍有课税对策。”她对道夫说。

“为了对付保税,必须储备一笔背地交易的资金,你明白吗?”

“这些我懂,我已吩咐过长谷川。”

“不行,不行,不能相信别人,说不定他什么时候会变心的。”

“长谷川以前一直当经理,为人很谨慎。”

“我不是说长谷川坏,不过,人是感情动物,说不定什么时候会因为某件事情发生矛盾,那样,弄不好他就会把经营上的秘密报告税务署,被追罚一大笔款,可就后悔莫及了。报纸上经常刊登公司逃税事件,那都是起内江,内部的人向税务署告密。我在妆性回廊》的时候,就采访过这方面的内容,我可是知道的。”

说到《女性回廊》的时候,幸于那些引以自豪的经验盛然辉映在面部表情上。

“你是说,人不可信。”

“重要的事不能交给外人,外人毕竟是外人,可以信赖的谁有妻子。”

“你要干?”

“是啊,积蓄背地交易的资金也由我来负责,我打算重新选一个精明的会计师来处理。”

总而言之,一切财务都要把持在她的手里。

幸子一来到店里,就向顾客寒暄。

“它来了,您来了。”

她弯着腰,笑容可掬。

“太太的头发真好,我真羡慕啊。”

对头发不好的顾客,就称赞她长得漂亮,或者是夸奖她衣着得体,实在没什么可恭维的,就赞叹她的“年轻”。

然而,她的眼睛里却带有几分冷漠。她是把自己置于高处,居高临下地评论对方。顾客都是女性,她们当然敏感地意识到这一点。

“她是干什么的?”不认识她的顾客,悄悄地问店员。

“啊,她最近就要同老师结婚了。”

“哦,未婚妻?”

未婚妻像老夫老妻一样到店里招呼顾客,这种事很少有先例。幸子却说,她是想早些同顾客混熟。可是,对她热心经营的“好意”顾客们在背地里议论纷纷。

“老师,我看还是叫枝村少到店里来为好…”看出苗头的柳田小心翼翼地对道夫说。

“嗯,我也这样想。”

他想这样做,但她不仅不听他的,还就每一位客人的发型向道夫提出建议。

婚前的三个月一天一天地过去。

道夫在考虑怎样能够躲掉同幸子的结婚。给了婚,终生都要束缚在这个坏文人身上,一切都将置于她的监视之下。

他的“情婦们”已被幸子一个一个地除掉了。她的手段比任何一位辩护律师都高明、“毒辣”,将来也绝不会容许他与其他女人来往。一个堂堂男子汉,哪里还有快乐!她现在还在侦查着自己。

令人不安的是幸子对金钱怀有异常的兴趣。她说为了加强经营管理,她要担任经理。她是想通过控制化的零花钱,切断他同女人的交际。养情婦、同女人交际都离不开钱。他的开支今后要经过“经理”幸于许可,而且每一笔开支的用途都要受到严格审查。

现在,幸子已让担任经理的长谷川交出全都贴本,知道店里的资金在两亿日元以上。把卖自由之丘地皮的钱款、银行贷款、自由资金分列出来以后,还有近一亿日元名目不清。她知道这笔钱是从波多野雅子、竹崎弓子、读野菊子那儿通融来的。

“还有从别的女人那儿要来的吧?你说清楚!”

除了银行之外,贷款给他的都是同他有关系的女人。道夫关口否认。

“啊,那好,雅子、弓子都死了,菊子也溜了……这些钱不用还了,全留着。”幸子嘲笑道,“我现在就在账本上动脑筋,把这笔款转作背后交易的资金。”

道夫觉得事情严重。所有的钱都掌握在本子手里,他的开支只能是“零花钱”,一年240万日元,每月20万日元。凭自己的才能一年盈利几千万日元,而自己却只能得到一般雇员的工资那一点,其余全在不劳而获的幸于手里;而且,一生一世都要如此。

—我这不变成终生受她剥削的奴隶了吗?

在加强管理、稳定资本的美名下,他赚来的钱全进了她的腰包。所谓夫妻只是徒有其名,表面为别人,实际却被她独吞了。照这样,自己仅仅是活命而且。

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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