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地说话,行吗?”
“为什么?”
“雇员看到我把你一个人留在屋里,会瞎猜的。”
“我不怕。”
“可我不行。把一个女人独自留在屋里,别人会以为是什么关系?”
“一当上老板,对雇员就小心起来了。”福地藤子面颊泛红地说。佐山望着她的神态,从椅子上站起身,极其自然地将一只手臂搭在她的肩上。
“哎,福地,帮帮忙,女雇员到门前来的时候,要拧开楼梯入口的门,听到门响就知道了。她一来,你就装作同我谈话一样自己随便地说。女雇员只是来说,要下班了,晚安。这已成了惯例。她一听到有女客,就不会进屋了。”
“如果她敲门,你就伸出脑袋,说我在卫生间里。”
“这么神秘!”福地藤子自言自语。
她说神秘,不是怀疑佐山的行动,而是顾虑置身那种处境的自已被雇员识破。往山的手放在她的肩上。她感到肩膀发癢,发沉。
“哦,没关系,不用担心,我很快就会回来的。好吗?让雇员看到我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自己外出,那多不好。”
佐山温柔地微笑着注视着福地藤子的脸,那只手在她肩上轻轻拍了两三下。
佐山离开房间后不多会儿,楼梯处的门响了。女雇员向佐山道夫道别来了。
福地藤子连忙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
“现在的年轻人呐,真是不学无术,什么也不懂,今年到我们编辑部工作的那些新编辑,整天夸夸其谈地说什么政治思想、谈什么萨尔托①的权力抵抗态度;可是,一让他写文章就丢人现眼了,简直不成日语,而且错别字满篇,字也歪歪扭扭的如同天书。……哦,你这儿的工作不用写字倒是不错。不过来美容室的那些女客,外表似乎颇有学识,可说不定肚子里都是稻草呐,别看她表面上道貌岸然,装模作样的……”
走廊上的脚步声去远了,又一次传来门的响声,女雇员走了。
佐山道夫回到房间是8点10分。在他回来之前福地藤子再没听到门响,也没有脚步声。
道夫喘着粗气,好像是跑着回来的,脸色也略显苍白。但是,并不显得激动。
“这么快?”
“嗯,很快就办好了。”
“今天幸子不到这儿来?”
“不来,听说她同冈野君有约会。”道夫站着连吸了几口烟,接着说,“冈野君也许要往这里打电话,……如果他打电话来,你去接,尽量装成年轻女人的声音。”说着,脸上现出要开个玩笑的样子。
“还在声音上做戏?刚才女雇员到这儿来了,听到我的讲话声,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啊,是吗?你辛苦了。”道天吃吃地笑道,“你还这样做,等会儿电话里如果说,我是冈野,你就大声叫我,对,尽量显得親昵些。”
也许后面的话使福地藤子开心,她轻轻地笑了。
“冈野真会打电话来?”
“晤,大概是30分钟以内会打来吧,要是不打来,也许明天还会打。”
“这么说,冈野现在在幸子那儿?”
“对
“啊,明白了,你是想让冈野以为有个年轻女人在你这儿玩,他会告诉幸子,那样就能让她吃醋,是吗?”
“是的。
“真有意思。幸子会大大吃醋的,我不想在你们两个中间作小丑,过后幸子知道是我,准会生我的气。”福地藤子兴致勃勃地说。不到五分钟,电话铃响了。
“真叫你说对了。”
她对道夫说着,走到电话机旁拿起了听筒。
“……哎,你是谁?”听到对方问“往山君在吗”?福地藤子捏着嗓子问。她一听就知道对方是冈野。听到他回答说“我是冈野”,便一声不响地用手轻轻捂住送话器,大声喊:
“道夫,电话。”
这句话也故意装成年轻女人的声音。
“谁来的?”道夫也親见地问。
“他说叫冈野。”
“现在打电话,什么事?”
福地藤子觉得很好笑,将听筒递给了道夫。
“喂、喂”道夫说。
“喂、喂”喊了两三次,道夫放下听筒。
“怎么了”
“没人说话。”
“哦,出毛病了?”
“他不说话,晤,也许是出毛病了吧。”
“冈野可能已经离开幸子的公寓,是在公共电话上,我听到硬币落下来的响声了,现在没法给他打,等会儿往冈野的公寓打一次试试。”
“不必了吧,反正他明白还会打来的。”
道夫坐到椅子上,失神地呆坐着,好像有心事。
“哎,还不去吃饭吗?肚子都饿了。”
“现在几点了!”
“8点半啦!”
“8点半了?嗯,怎么样,再等30分钟,9点钟去吧…对,打电话叫一辆车。”
为什么要在屋里等到9点,福地获子心里不明白。
“想等电话。”
道夫将脚捆在对面的椅子上,手指夹着烟,烟灰烧得老长,眼看要掉下来。
“等谁的电话广道夫像放心了似地从失神中醒来。
“哎,冈野的呀。”
“哦…好,说不定还会打来的。”
没等香烟送到嘴边,烟灰掉到了地毯上。
“会打电话来的,刚才没能说上话。……快来了。”
10分钟过去了,电话铃没响,福地藤子忽而望着电话机,忽而望着道夫的脸。她身子陷在沙发里,架在膝盖上的那条腿不停地抖动着。夜晚同道夫两个人一起待在一间屋里,不禁觉得沉闷紧张。身上是男性装束,因此平常总是带着一种男性意识,而此时内心的騒动却是女性的。或许是刚才接冈野电话时的故意表演,给自己的心理造成了影响。
道夫老是默默地抽烟,也加重了室内的空气。
“哎,电话还没来?”
又过去五分钟。福地藤子竭力想使自己恢复男人气的口吻,可是怎么也办不到。
“是啊。
道夫好像还在想心事。
“肚子都饿了。”她说。
道天皱起眉头,将烟蒂扔到烟灰缸里。
“怎么了?”
“嗯,有点儿头痛。”
“头痛?”
“可能感冒了吧?”
“天这么好,怎么会感冒?”
“昨天夜里睡觉着凉了吧,傍晚还好好的。”
“有葯吗?”
“我这儿没有那东西。”
“到底还是个光棍汉。”
无意中说出的话,证明她是个女性。
“真遗憾,”道夫手摸着额头说,“今晚好像不能出去了。”
“不要紧。怎么样?有热吗?”
“等会儿可能就会发烧的,我怕发烧。”
“早点儿休息吧?”
“是”
“我这就告辞了,要打电话一幸子来吗?”
“下,打电话她也不在房间里,她说过晚上8点以后要到朋友那里去了,所以,冈野可能也早走了。”
“下管在不在.我打一下试试吧,说不定还在屋里呢。”
道夫从捂着额头的手指了偷着福地藤子援电话。她的手离开拨号盘,将听筒贴在耳朵上,等待线路接通。好像接通的声音叭地一响,信号出来了。她拿着听筒,像拿累了似地又换到另一只手上,眼睛望着道夫,表情好像在说:没人。
然而,道夫比福地藤子更觉得时间漫长,像生怕枝村幸子爬起来接电话似的浑身微微颤抖。他担心电话里冒出别人的声音。要是有人走进那间屋怎么办?即使没人进去,一直响着的电话铃声也会把住在旁边的人叫到屋里去的。还太早了——快放下!道夫很不能对这个神经迟钝的女人大声喊叫起来。
“真的没人。”
福地藤子终于放下了听筒。
“迟了一步。”
道夫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电话里没出现技村幸子的声音,福地藤子为他证实了她的死。
他伏在桌子上,闭着眼,心中说道,太好了,太好了,彻底摆脱她了,又恢复原来的自由了,原以为这辈子要当她的奴隶,这下终于把绳套解开了。
率子凭那一点儿帮助——只是对自己在波多野雅子被杀那天的行动保密,便想强迫结婚,自封为妻子,掠夺自己的全部收入。
(你是艺术家,店里的经营不用考虑,你只管工作。你会更加出人头地的。店里的经理我来当,我会经营,一定会经营得很好。太太当经理,自己潜心钻研艺术而成名的画家,我认识不少,在《女性回廊》的时候,曾经采访过一些名画家,那些名画家都是由太太当经理。)
什么名画家的老婆,什么《女性回廊》……。
—道夫认为,枝村幸子的用心是掌握经营实权。
所有的收入都要控制在她手里,一切都要推她的话是听。金钱、财物都要由她管理,银行的户头、证券也都要以管理为名受她控制。她有了钱就有权。
(我这是为了你呀,只会对你有好处,就你放心地干吧!)
她坐在桌子前,望着桌子上的账簿,高傲地微笑着。美容院这种生意是按日息计算利息的,银行雇员每天上门,同银行的洽谈都是由她出面。女人越熟悉就越胆大,开始是洽谈,渐渐地就变成单方面的报告,最后变成事后承认了。
道夫想,她想把我当成佣人,只给一定的零花钱让我干活。谁是老板又不是不知道,真正的实权在当经理的女人手里。她只想让我干活,只要她作我的妻子,她就要剥削我一辈子。差一点儿为了她被当成一匹“死马”。
什么著名艺术家!确实有著名画家的老婆当经理,名义上让他专心工作,她自己同画商交涉,让不让他画,全在老婆一句话。因此画商不是讨好丈夫,而是去讨好老婆。画家不是被画商所求,而是受老婆驱使。画费都被老婆控制着,零钱给多少要看老婆的脸色,因此穷画家要偷偷地画些小品、色纸等交给画商,勉强地凑合着。一个可怜的“死马”艺术家,被老婆夺去自由的美神的形骸。——技村幸子在担任编辑时期看到过不少这样的奴隶形象,所以就想出了这个主意。
幸子同他结婚,并不是爱情的表露。经过漫长的时间,两人之间的爱情已经磨钝,取而代之的是精明的心计。女人就是上样。幸子生性聪明,满脑子坏主意。抓住那个小小的机会,就想置我于死地,让我做终生奴隶。那是个不可逃脱的奴隶制度,稍有逃走的念头,她就会射来嘲笑的目光。(想从我手里逃走?我送你上绞刑架!你看哪条路好?)
这太不合理了!技村幸子在那件事上没帮一点儿忙,没出一点儿力,没冒一点险,她置身于绝对不是“同犯”的位置,站在万一败露也绝不会一起完蛋的地方。
“对窝藏或转移相当于罚金以上罪行之罪犯,或越狱潜逃犯者,判处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或罚金200日元以下。”(《刑法》第103条)
“依法宣誓之证人作伪证时,判处三个月以上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测法》第169条)
技村幸子一条也不适用。她既没窝藏罪犯,也没转移罪犯,确切地说,道夫还不是“罪犯”。幸子即没親眼目睹道夫杀害波多野雅子,又没参与他的计划,也没听他说过要犯罪,那只不过是她的“怀疑”。“怀疑”不能构成“窝藏或转移罪犯”。
也构不成伪证罪。幸子在这件事上没受到过讯问,当然也不具有“依法宣誓之证人”的资格。
此外,她在法律上和道义上,都没有义务将自己的“怀疑”报告警察。因为,波多野雅子杀人案的“侦查”不存在。波多野雅子是自杀。
然而,“知情不举相当于窝藏”的犯罪意识是他与她之间的默契,而在相互默契换来的盈亏结算单上,显然他严重赤字。
道夫想,没有任何理由要勉强同一个讨厌透顶的女人结婚,而且终生受其剥削,不能容忍这种不公平,这个傲慢、贪婪、嫉妒心强的女人会终生以妻子自居,这已令人不堪忍受,她还要剥夺他的自由,占有他的金钱,赶走他的情婦,一想到这些就不禁头晕目眩。与其那样苟且生存,莫如一死了之。
道夫想,自己还年轻,未来还有许多许多快乐在等待着自己;那个女人精神已经衰老,[ròu]体已经疲惫,谁留在世上更有价值?自己能够开发新技术,能够给世间女性以精神,能够给社会带来美和快乐,相比之下,应该离开人世的是她。——神灵也会承认这一公平的。
“哎,怎么样?”
福地藤子担忧地挨近他的身旁。道夫一直捂着脑袋,她是来看他的病情的。
“嗯,还有点儿……”
道夫的脸苦作一团。
“烧得厉害吗?”
“咽”
“用体温计量量吧?”
“设有体温计。”
“真的是,你这儿什么都没有,…我试试。”
福地藤子手贴在他额头上。手掌热乎乎的。
“哦,好像不发烧。”
她想缩回手。道夫墓地握住了她的手。他握得很自然。福地藤子一时摸不透他的心思,若慌忙把他的手甩掉,又显得自己太多虑了。
“手再放得时间长一些,我自己觉得有热。”
“是吗?”
福地藤子再次将手掌贴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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