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现出由衷的敬佩。
“那当然啦,不过,那是我的工作。”
在工作上,枝村幸子似乎颇有手腕。
“对y·k说那些没关系,他最近很忙,心情不错。同我联系那会儿并没有这么忙,那时候他很热心,对我真是一副低姿态。最近他红起来了。回想起以前的他,真觉得好笑呢,稿件给我看的时候都提心吊胆的,我让他重写了好几回。所以,在我面前他可不敢翘尾巴。”
枝村幸子的话语里时常出现让某某写书,让某某如何之类的使役动词。所谓某某都是名字时常见诸杂志的名流,当然并不都是作家,也有评论家、大学教授、随笔作家等。现在她负责的范围里有电视、电影、戏剧的著名男女演员、歌星、评论家。所谓“让”,就是让这些人在富有权威的杂志上露面。让与不让似乎都在于她的权限之内。
“r·m打电话来说,今天晚上要见见我,我没心思就拒绝
枝树幸子转变了话题。r·m是个有影响的电视女演员。
“她是想叫我介绍她自己,我知道她的心思才不愿见她的。上月的杂志上刊登了她的竞争对手a·i的话,她恼火了。”
a、i也是一位电视演员。
她的谈吐简直就像把这些名人放在身边一样,同道夫确实像置身两个世界。
她提到的两个女演员,都是婦女周刊杂志和艺术杂志捧起来的,一般人难以接近。美容院里为等候人烘缸的顾客准备了不少这类杂志,道夫也很熟悉。对面前这个瞪大眼睛听她说话的单纯的男子,枝村幸子不禁有一种满足感。
枝村幸子提出来说,要是能为女演员或歌星做发型就好了。她劝他说,现在是宣传时代,要想迅速扩大影响,这是最好的办法。这话是第一次会面闲谈时说的。
道夫嘴上说自己水平还不够,可心里却牢牢记住了她的话。他谦虚一番之后说,如果有这种可能,一定好好做。他是以年轻人的热情说出这番话的。
枝村幸子轻轻应允说:行啊。有机会就说说着。
第二次会面时没说起这件事。但她并没有遗忘脑后,谈话中提到哪些人在为名演员和名歌星做发型。那些人全都是美容界老师级的美容师。
没有直接提起道夫上次说的事,证明她已把他的事记在心上。道夫认为,如果是不负责任逢场作戏的允诺,那么第二次她也一定会说些好听话,因为她在认真地考虑,所以才慎重对待,不随便乱说。
因此,他不愿再次提出自己的愿望。他倒不是顾虑那样做未免强加于人,而是在等待着她自发的帮助。他胸有成竹。
枝村幸子一再向他炫耀自己的能耐,自然有责任向他显示一些实际成绩。
如果她后悔不该吹那些大话,那么她就再也不会到村濑美容室去了。可是她依然上门,而且给她梳整发型时,还趁他贴在耳边说话的当儿,悄悄地往他手里塞了一个约定今天会面的纸团。
正在吃饭的时刻,从点心店去餐馆是当然的路线,在这种时候,枝村幸子邀他也绝非不自然。从年龄、职业、收入、修养、地位来看,她请客是理所当然的。
枝村幸子还是个“美食家”。她进的都是赤坂、电视台附近的餐馆,从经理到侍者都熟识。这里也很幽静、高雅。
她向道夫介绍了这家餐馆的首席厨师,又向他介绍了其它几家餐馆的特色。那些店名道夫都是初次耳闻,对她的知识不禁叹服不已。
道夫想,她对岁还没有结婚,也许还没有谈恋爱吧?她好像就是为了弥补没有恋爱才吃遍各家餐馆的。她选择比较高级的餐馆,好像也是为了在豪华的气氛中排遣子然一身的寂寞。因为没有恋爱,所以用不着花钱,这样一来,她把钱花在服饰上就不难理解了。
首先,有了情人就没有现在这样空闲,那岂不太浪费时间了。如果是消遣,她就只会喝喝茶,不会理睬自己的。她把自己邀到这里,与其说是消遣,不如说是内心空虚。
虽然心里这样想,仍不可大意,说不定技村幸子背地里进行得非常巧妙也未可知,在这方面她好像也很精明。
她要了啤酒。她很能喝,菜才吃了一点儿,一人就喝了三瓶。其间,她大谈工作中接触到的名人秘闻。
她不太露骨地说,艺术周刊杂志上刊登了某某人同某某人的关系,那不是事实,某某人同某某人之间还有尚未发表过的关系,等等。所谓不太露骨,是因为她在叙谈时都选用一些文明的词语。她好像醉了。
“哎,道夫君,”她突然转变话题,“经常去找你的那个胖女人,她是谁?”
一听就知,她说的是波多野雅子。
“说啊,是谁呀!”
“嘿,她常穿着不怎么样的和服去找你,是个年近40岁的胖乎乎的太太,我觉得她在纠缠着你呢!”
“我没有那样的感觉,所以不知道……”
“别隐瞒啦!”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说在纠缠我,我可受不了。”
“就是那个姓波多野的呀。”
枝村幸子的瞳孔从发红的眼睑下盯着他的脸。她头一次说起波多野雅子,连姓都知道。
“噢,波多野的太太吗……”
“刚才你就知道了,故意装糊涂的吧?”
“那是我的顾客,不能乱说。”
“你是她的宠儿吧?”
“哪里,她只是因为喜欢我做的发型,才指名要我接待的,没有别的意思。”
“她的态度可是有相当的粘性啊,大概是个游手好闲的太太吧,她瞧你的时候那副眼神真叫人讨厌极了。”
她说得有点夸张。她虽不认识却观察得如此细致。
“而且,她对我的态度有点儿反常。”
“怎么了?”
“我也不明白,她好像对我有些不正常。在你们店里同你在一起时,我觉得她在瞪着我,那是怀有敌意的神态。”
枝村幸子冷笑与激动交织在一起。
“记不清是什么时候,有一次我让你做发型的时候,她从店门往里瞅了瞅就走了。她不想让我知道,可是我从镜子里看到了。她在嫉妒我吗?”
波多野雅子在店门口回去的事幸子也发现了。
“嫉妒我?她不够格!……她怎能与我站在同一条水平线上!”
枝村幸子竟出人意外地贪杯。她说在这家餐馆不能开怀畅饮,就把佐山道夫带走了。酒钱自然是从幸子的手提包里出。
赤坂一木大街的商店街正是灯火辉煌的时刻,车也很多。幸子摇摇晃晃。
“危险哪,枝村小姐。”
道夫自然而然地从一旁扶住幸子,作出保护她的样子。
“没关系,别担心。”
幸子伸出袖子的手腕部分不时地搞着道夫。他不知她是醉了,还是有意的。身后响起了汽车喇叭声,道夫抓着幸子的手臂把她推到路边上,于是手臂和穿着流行西装的身子发生反作用,身子的反弹力像被吸住了一样异常沉重。同香水和酒精不一样,一股又酸又馊的气味扑鼻而来。这是少女身上没有的。
道夫已经习惯了。在没彻底弄清之前不可造次,这是他的经验。他知道,万一鲁莽行事出了问题,那就无可挽回了。技村幸子是个自命不凡的女人,十分高傲,必须适应这一点。要充分了解她的意志,不能操之过急主动引誘。现在只能粘住这个女人。
“我想再喝点儿,道夫君,陪我去吗?”
她的眼神像是要他回答。可以说这是女人最初的表情。
“非常高兴陪您,不过我可不能喝。”
“行啊,你就坐着。让人看到一个女人独自喝酒多不好意思呀……叫辆出租车。”
“去哪儿?”
“有个叫花房的小餐馆。”
“在新桥一带吗?”
“s饭店呀!”
道夫吃了一惊。那是个大饭店,同波多野雅子在那里会过四五次面。
“几楼?”
“地下室啊,你不知道?”
“是啊,我哪儿都没去过。”
“总店在银座,s饭店是个幽静的好地方,不会碰上熟人,里面住着不少外国人,在里面就像到了香港一样惬意。”
“您常去那儿?”
“不,以前只是作家h先生在里面招待过我一两次,那是在h先生因为工作到饭店里来的时候。”
h先生是位年愈古稀的老权威。
进入s饭店正门的时候,道夫有些难为精。那里是他同雅子幽会的“地方”。在服务台前,他总是同雅子分开着,没人发觉他们是同伴。然而,整理房间的侍者见到过他们,这一点使他略感不安。可是侍者经常换班,客人又这么多,不会一直记者的。虽然不担心,却也不痛快。
然而,枝村幸子领着他并没走到大厅。没走多远就是去地下室的阶梯。地下室里有宝石店、钟表后、纪念品商店和航空公司的介绍以及咖啡馆、快餐馆、饭卷店等小吃店,店铺同别的旅馆差不多。那家“花房”烹饪店在地下室的里头,拥有相当大的面积,正面是横长的厨房,前面是账台、餐桌和用几扇屏风隔起来的榻榻米座席,客人连外国人在内一共十来个。这会儿正是冷清的时候。
“在这儿吧?”
幸子选择了角上的餐桌。
从菜谱上点了醋螃蟹、生鱼片等一些不胀胃的菜。道夫往幸子的杯子里斟上了酒。幸子也给他回斟了一杯。
“我不能喝。”
“哎,没关系,少来点儿。”
“好吧。您爱喝啤酒?”
“并不特别爱喝,有时候喜欢喝一点儿。”
“您经常喝吧?”
“不,只是偶尔喝上一次,也都是工作上的应酬。自己想喝的时候,就找朋友一起喝。不过女朋友中没有多少很投机的,同男人一起又惹麻烦……”
同男人对饮就招麻烦,大概指的是被男人勾引的意思。过去她肯定遇到过这种事。酒后失态的女人容易成为男人的猎物,像幸子那样的女人,自然也誘发过男人的春心,那时候她怎么办呢?听刚才的口气似乎并没理睬男人。
同时,那话音似乎还说,同道夫一起到这种地方来不会出现麻烦。她的话还可以理解成另一个意思,可以理解成一种警告,警告他二人之间有差距,她并不把他的危险性放在眼里,因此起邪心也是痴心妄想。她说女朋友中没有很投机的,那是她的自我意识。
幸子转眼就喝完了一瓶啤酒,又要了第二瓶。
店里幽雅静谧,有三对外国夫婦,日本人多是上了年纪的,倒有几分幸子说的香港气氛。
“上次说过……”她眼圈又微微发红,“让你给哪个演员做发型的事,我想,藤浪龙子怎么样?”
“藤浪龙子?”
道夫不由得一震。
藤浪龙子是歌剧演员出身,歌唱得好,演技也很出色,既是歌星,又是演员,经常演电影、上电视,还经常举办独唱音乐会,是位大名鼎鼎的明星,她那精神饱满的风韵尤其受到中年阶层的欢迎。
“她怎么样?”
“嘿,她是大明星,名气那么大的人,我可不敢高攀。”
不是迎合,是真心话。
“我同藤浪关系特别好,有时碰巧一起吃吃饭,或者到她家去玩玩,对她的发展方向我参谋过呢,她说我的忠告好极了,可高兴啦,非常感谢我给她的帮助。”
《女性回廊》确实经常介绍藤浪龙子。有一次刊登过她的手记,还登载过独唱音乐会的照片,也经常在艺术界专栏里登载有关地的短讯。道夫这才知道那都是技村幸子一手安排的。他没想到幸子有这样的神通。
“不光是这些。”幸子进一步强调地同藤浪龙子的親密关系,“藤浪连个人私事都同我商量。过去她有一些头痛的事,后来依照我的话做,问题顿时迎刃而解。新闻界也不知道。有的杂志可能隐约有所察觉,可是我巧妙地周旋一番给糊过去了。从那以后,她什么事都来找我。”
红得发紫的明星同眼前喝着啤酒的枝村幸子无法联在一起,可是她一旦恢复高傲的女编辑神态,她的话就具有现实性了。看来,只要是她的请求,藤浪龙子就会答应。
“我想,你一给藤浪做发型就会大大出名的,最好是在她办独唱音乐会的时候。喔,在独唱音乐会上登台时要经常换装吧,发型也要常变,那就引人注目啦,还要在电视上播放,多少人要看哪!”
这样是最好不过的了。道夫恍惚已看到自己正在剧场的后台忙着为藤浪龙子做发型的身影,杂志照片栏的角上用黑体字写着:“发型设计,佐山道夫。”
“只是,有一点不好办。”枝村幸子突然说道。
道夫抬眼看着她,于是她说:
“你还在村濑的店里干着,这是个障碍,不独立就不好办呀,上次就想对藤浪龙子说你的事,可是因为这一点没好说,所以……”
“枝村小姐,”道夫打断她的话叫道,“我最近就开一个店,在自由之丘那边i”
出了“花房”已是10点多钟。枝村幸子比刚才醉得厉害,走起路来东倒西歪。
听说道夫要独立,幸子大为惊奇,说了声恭喜,就把酒杯在他面前高高举起。她说,这样就好对藤浪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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