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出要求:不要对外人说。他会对老婆说,对小姨子说,还会神秘地在要好的司机同行中披露,并且声明:不可外传。他老婆又会告诉她的朋友。因此,不能让对方产生过分的好奇心。物极必反——想到这些,道夫打消了念头。
他只好将江头带进后台,白送他两张票,并叮嘱他别乱说。可是,江头会怎么样,实在没有把握。
剧院的后门到了。江头将家用车停到收费停车场。因为不能不带他到后台,道夫便站在门前等他。
这当儿,徒弟柳田从门内走了出来。
“啊,老师,早上好!”
白净的柳田像在等着他似地来到道夫面前,“东京来电报了。”
“东京?”
“两小时前发到饭店的,就是这个……”
柳田用做作的姿势拿出电报。道夫连忙打开。他感到不妙。
“16时到板付。雅子”
波多野雅子要来,下午4点抵达板付机场。
道夫一时不知所措。没想到波多野雅子竟会追来,四天前的夜里才同她会过面,当时看她的样子根本不像要来九州,所以才放心地把枝村幸子带来的。
波多野雅子是有夫之婦,在东京出去走走是自由的,到外地过夜却不太容易,没有一定的借口很难办到,雅子自己也这样说过。可是她竟突然追来了。
道夫觉得,恐怕出了什么事。
可以考虑有两种情况,一种是丈夫发现了她的不贞,家里闹起来了;另一种是她心血来潮,想来会会面。两者都有可能。
若是前者,事情更严重,发生不必要的纠纷就不好办了。她被丈夫训斥后,说不定会来找他要账的。当然,并不是还不起,还了500万日元之后他就不想再还了。不仅不想还,要是有可能,他还想让雅子再出资购买音山那间店铺。这当然不容易办到,不过他一直没有死心。
而且,事情一旦公开,就可能被当成丑闻四下传播,还有可能被特有敌意的人利用。好容易混到今天,怎甘心为这些事情前功尽弃。尤其美容是一种以女性为对象的人情生意,传出这种丑闻,顾客就丢光了。这是最关键的。
还有,眼前更加现实的问题是这件事会影响到枝村幸子。道夫一直对幸子瞒着他同波多野雅子的事,幸子怀疑过他同雅子的事,把他几乎骗得走投无路。道夫开始就矢口否认,因此不能改口,只好一个劲地不承认。她追问了很久,渐渐地便相信了他的辩解,最近只是偶尔提及雅子。
如果因为此事暴露出同雅子的关系,结局会怎样呢?幸子会因为被欺骗而恼羞成怒,气恼之极,不知会干出什么事来。那时候,她会利用她自己手里的舆论工具进行报复,那不光是指婦女杂志《女性回廊》,她准会以她那广泛的交际关系,动员其他杂志和报纸的同行。
实际上,道夫就是由于幸子在暗中帮忙才日益走红的。当然,那些都干得很巧妙。篇篇报道的字里行间都蕴含着她的努力,有时登在婦女周刊上,有时登在月刊上,有时还在报纸的婦女栏里。报道往往是以他人为主体,就是说报道的女主人公是别人(女演员、电视演员、模特儿、歌唱家等),而真正的目的却是介绍她们旁边的那位彬彬有礼的佐山道夫。这种客观、谨慎的介绍在使他得到社会承认上收到显著效果。如果过分从正面宣扬,那就成吹喇叭抬轿子了,社会上反而会报以怀疑的目光。在确立地位之前,以短篇报道作介绍是聪明的办法。这些是幸子的意见和战术。就这样,她作为幕后指挥,同许多杂志社搭上关系,积极地进行活动。
她方法正确,活动也很得当,不愧是个聪明的女人。因为事情关系到道夫的未来,她毫无保留地为他活动。美容设计师佐山道夫能有今天,全靠她,全靠暗中动员起来的舆论界的力量。
如果现在枝树幸子反戈一台,这种有利条件便会逆转,把他捧起的重力便会以数倍的反力将他摔下,把他捧起来的舆论界内部对他的反感、嫉恨立刻就会表面化。
不知波多野雅子带来什么样的难题。必须设法度过难关,不论出什么事都要挺住!
即使雅子是不甘寂寞到这里来,眼下的危机仍是一样的。虽然比前者好办些,但两个女人在博多碰到面的危险却不容轻视。
“让你久等了,好不容易才把车子停到停车场。带我到后台去吧!”
江头善造傻呼呼地笑着来到他身旁。
这种时候还被这个厚脸皮的家伙缠着,道夫心中又烦又急,却又不好拒绝,便吩咐柳田:
“先把他带到后台人多的那个地方。”
到草香田鹤子的房间,自己得跟着,可是现在又没有时间,没空去陪他。
“老师,把他带到那儿就行了?”
“戏一会儿也去,你马上回来。”
江头对柳田点点头道:“麻烦你了。”
道夫不想让江头多嘴多舌地对柳田和其他人说出自己的经历,便加重语气提醒他说:
“我去之前你尽量不要同人说话,知道吗?”
“知道了,知道了。”
感谢不尽的江头天真地点点头。已过而立之年的成人能在后台親眼目睹歌星,竟像孩子一样激动。
道夫在考虑如何处置。幸子将在3点钟来到剧院附近,到时用电话通知碰头地点。
另一方面,波多野雅子4点钟抵达机场。如果去接雅子,就不能见幸子。虽然能以工作忙为借口顾全面子,先到机场接雅子,尔后再匆匆地会会幸子,可是以后又怎么办呢?幸子一定会缠着要同他一起消磨散场后的那段时间,一起吃饭,尔后一起逛逛博多的大街。
对雅子,可以让柳田把她安排在哪个旅馆里,但是她特意从东京赶来,总不能冷淡她。还有刚才一直担心的那件事。她带来的说不定又是个难题。
不论怎样,总要舍弃一方。于是,道夫惦量起两方面的价值。
道夫想先弄清雅子为何而来。恐怕与钱有关。如果她到这儿来不是因为同丈夫发生纠纷,只是一时心血来潮,那就不用太担心了。那样的话,今晚这一夜可以编个借口,让她先自己待着。枝村幸子明天早上是肯定要回东京的,她回东京前这段时间,可以优先陪她。让雅子自己单住一宿,她准会大发脾气,可是事后可以哄她。
问题是,如果她是为别的事而来,而且事情很严重,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在没弄清缘由之前,心里着实难以平静。
同幸子早上已有约会,如果撂下她不管,她肯定会用以往那种语调追问自己。她是个自尊心强的女人,不知她会怎样纠缠,恐怕又会大闹一场吧。如果她今后没什么利用价值,尽可嘲笑她一番了事,可是眼下还不能这样,就像今天早上考虑的那样,现在同她闹翻不是上策。
关于雅子,只要丈夫没发现她有外遇,她就不会希望事情张扬出去。从这一点来说,她有把柄,因此不至于把事情闹大。如果她发现道夫另有新欢后大为生气,今后不愿再资助他,甚至同他大吵一番,连借的钱也不要他还就弃他而去,那就谢天谢地了!自己作为美容师已有相当的地位,今后不愁没人资助——道夫终于拿定了主意。
这当儿,柳田回来了。
“我让那位客人坐在后台的角上了。”他向道夫汇报。
“他说什么了吗?”
他担心江头吹嘘自己同道夫以前就是朋友,生怕他张扬他的经历。
“没有,没说什么。”
听了柳田的回答,道夫松了口气。
“老师,他是你的朋友?好像是本地人。”柳田问。
“唔,算是朋友吧……一个鲁莽的家伙。在这里偶然碰上他,他说想见见草香田鹤子,死乞百赖地缠得我没办法。乡下人就是这样,脸皮那么厚,又不好拒绝。……他有时候喜欢大吹大擂,你别听他乱吹。”
“小地方的人就这样。”柳田随声附和。
“唔,有件事想请你办。是这样,你刚才给我的那封电报说波多野雅子要乘飞机来这里。”
“哦,波多野太太?”
柳田吃了一惊,可是立刻又装作没事的样子。波多野雅子经常到美容室,柳田也认识她。雅子同他在四谷的村濑美容室时不一样,到自由之丘来的次数不多,可是柳田也看出了名堂。雅子是个无知的女人,言谈举止上动不动就摆出资助人的架子。
在这一点上,道夫经常在没有外人的时候规劝雅子。
“您是我的资助人,我一直瞒着他们,请你不要流露出来。”
道夫对雅子使用親昵的敬语。她比他年长。在她面前,他像是在对有闲太太撒嬌。雅子就喜欢他这样。
“是吗?我的架子大吗?”
“我只想让你摆出顾客的架子,如果让人看出我问你有关系,那就糟了。”
“自己可没有这种感觉呀,今后注意,不然我也麻烦
雅子接受了他的意见。
可是道夫想,在这种情况下也许把实情告诉柳田更好些。如果没有人在他和女人之间进行联系,会有诸多不便。柳田敬慕道夫的技艺,发誓效忠他。道夫认为,虽然以后难以预料,但目前看来柳田还是守口如瓶的。
“你下午到机场去接波多野,好吗?她下午4点到。”道夫漫不经心地说。
“知道了。”柳田已经心领神会。
“见到波多野,就说我这会儿实在抽不出空来,请她原谅。尔后把她安排在一家旅馆住下,住哪儿好呢?”
饭店、旅馆到处可见,可是一旦要选定一家,一下子又想不起来。本子3点钟要到这儿来,尔后,同她逛逛博多市街,看着夜景,那样,说不定会在什么地方碰上波多野雅子。雅子被一个人安排在旅馆里,闲着没事也有可能到街上走走,她本来就爱逛大街。也许不会发生那种不幸的偶然吧,可是一想到万一,不免又担心起来。
“还是饭店好些吧?”柳田说。波多野雅子到店里来时的贵夫人气派柳田也是知道的。“…我们住的饭店,草香小姐一行住在里面,有点嘈杂了吧。”
柳田也不傻。
“是啊…”
“不在市里不行吗?”
柳田的话提醒了道夫。是啊,还是不在博多好,让雅子住一在远一点的地方比较安全,而且,距离远可以同工作忙这个借口一起,构成他今晚不去见她的理由。
“是啊,还是不在市内好,找个幽静的地方。去哪儿呢?”
道夫精神振作起来。
“温泉怎么样?”
“温泉?”
“这一带听说有武藏温泉,我在一本介绍饭店的小册子上看到过。”
道夫立刻就想反对。对武藏温泉道夫不满意,他想回避那个地方。
可是,明天把幸子送到机场,尔后往雅子的旅馆打电话,叫她到博多来,自己就可以不去武藏温泉了。道夫在瞬间作出了决定。
“好吧,就到武藏温泉,你从机场用车把她送去。”
“住哪家旅馆?”
“我也不熟,你就看着办吧,别住太差的。”
“明白了。波多野太太如果问到老师什么时候到武藏温泉来,我怎么回答好呢?”
“今晚是独唱音乐会的最后一场,我就不能去了。明天时间不能定,你婉转地告诉她,我会尽量早去的。这不是在东京,出差在外忙得很,没有自由,难以脱身。这方面你好好解释一下。”道夫说,忽然想起一件事,又补充道,“因为太忙,叫她在我去之前不要往剧院或饭店里打电话。明天时间就多了。”
“我一定好好说。”
柳田忠诚地点点头应允。道夫连零花钱一起给了柳田3万日元车费。
道夫来到后台,江头正不自在地坐在角落里。纵然脸皮很厚,可是后台上净是年轻漂亮的女人,他也感到不好意思了。看样子江头没能乱吹什么。
江头怯生真是幸运。他被东京来的歌星们的气氛镇住了,什么也没能说。只要能堵住他的嘴就好了,都怪开始那些多余的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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