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湘月 - 第十三章

作者: 司马紫烟41,249】字 目 录

因此,她的行动也就相当的自由,没有拘束了。

谭意哥跪下叩了头,恭祝圣母老祖宗千秋,太后已经一叠声的叫道:“孩子,快土来让哀家好好地瞧瞧你,是怎么一付惹人疼怜的样子,居然会引起朝里上上下下,那么多人的交口称赞。”

皇后含笑把谭意哥牵起来,一直送到她身边,老人家是看不清楚,一个劲儿的叫:“靠近些,靠近些。”

直到伸手可及,她才拉着手,端详了半天,点头叹息道:“你们看看,这才叫美人儿,湘绮。”

皇后笑道:“臣媳在。”

太后道:“以前我只说你家姐妹是天下第一等的美人了,今天给这孩子这么一比,你们可都比下去了。”

皇后毫不为忤笑道:“那您老人家可得多疼她点。”

谭意哥却不安地道:“民女薄柳之姿,怎敢……”

太后不让她说完就道:“好孩子,别客气,也别来那一套,我这懿宁宫中可不像皇后那儿的规矩大,咱们有什么说什么,我说的是老实话,湘如那孩子也够逗人疼的,只可惜单薄了一点。皇后嘛,现在也三十多快四十了,自然不能跟你们小姑娘去较量。不过,她进宫时,也不过你这么大年纪,我还记得她的模样,美是美了,却天生的一付皇后相,过于端庄了一点。”

谭意哥道:“娘娘乃一国之母。”

太后笑道:“我也没说端庄不好,只是一个人整天这样规规矩矩的多别扭,那不是活得一点意思都没有了?”

谭意哥忙道:“娘娘平素待人是十分親切和善的,只不过在您老菩萨前面,唯恐失礼,才必须要规规矩矩,以为臣属们做个榜样。”

太后笑道:“这么说倒是我对皇后误解了,好孩子,你可真会说话。”

她抚着谭意哥的手,万般慈祥地道:“其实我也不是真糊涂,湘绮是个好媳婦,我比谁都清楚,只可惜做了皇家的媳婦,受了官规国礼的限制,使得我们婆媳难得有親近的机会,倒不如一般百姓家有親情之乐了。”

谭意哥道:“圣上治被万方,您老菩萨跟娘娘得母仪天下为百姓之范,天降圣人,总得牺牲一点的。”

太后高兴得直拍她的手背道:“好孩子,瞧你这张小嘴多甜,哀家倒从来没认为自己为百姓们做了什么,听你这一说,倒像是哀家立了什么了不起的大功业了。”

谭意哥道:“圣慈教化之功,大与天齐,唯其无方。育成于潜移默化之中,故不得而见。譬如泰狱之高,伧海之大,皆非目之能及……”

太后笑顾左右道:“你们也听听学着,这才是有学问的人说的话,哀家明知道这是歌功颂德的老话,可是到了她的嘴里,听起来就叫人晕陶陶的。”

一个女官笑道:“这是老祖宗偏心,喜欢一个人了,什么话也顺耳了,这话要是出于奴婢之口,您老祖宗又要说是巧言令色了。”

她大概是太后身边很得宠的人,所以讲话才如此的放肆,但是她并没有恶意,说着还向谭意哥笑了一下,表示友善,也表示并不是对谭意哥攻击。

太后笑道:“那当然了,话说得好听不算,最难得的是要诚意正心,这孩子说话时,一片诚心敬意,没有半点虚伪,那像你这猴头,一付嘻皮笑脸,何尝有半点诚意,让人瞧了就有气。”

说得大家都笑了,于是太后絮絮叨叨地向谭意哥问了一些她的身世以及生活种种。

谭意哥直言无隐,毫无隐坦,太后听得直擦眼泪道:“好孩子,倒是苦了你了,说来也真是的,一个人犯了罪,跟妻子儿女什么相干,这个太不公平了,那天我要劝劝皇帝,叫他废了这一条。”

皇后忙奏道:“罪及妻孥,多半是对着官宦人家,因为他们身为民牧,知法而犯法,罪加一等,这也是警诫之意。而且近年来,秉承慈训,以仁术治世,对这种案子,已经赦免了不少,去年一年,刑部奏请外官妻孥入官的案子,计有九十七仵,皇上只判了三件,那是贪墨官民,为祸太烈的三名恶吏。而且他们的妻儿家人,也十分不肖,助恶唆使蹈法,合该一并处分。”

太后这才点点头道:“很好,我是个婦道人家,没读过太多的书,也不懂得那些治国强邦之道。我只觉得以仁心去对人,总是不会错的,皇帝小时候,我就这么教他,现在还是这么提醒他。”

皇后道:“皇上每与臣媳谈及母后的教训,总是感激万分,无时敢忘。”

太后又向谭意哥道:“孩子,你是从民间来的,我要你讲讲老百姓对朝廷是怎么样的看法?”

这使得谭意哥为难了,因为这个题目太大了,也太严肃了,她纵有满肚子学问,也不知道如何回答了。

太后道:“你别怕,有话尽管说好了,现在咱们是私下聊天,我只想听听民间的意见。“

谭意哥斟酌良久,她知道不能光说好的,也不能全说壤的,于是笑道:“老菩萨,这可把我给问住了,因为要叫我来说,绝对是好话。”

太后道,“不行,你这孩子别学得像他们一样的圆滑,只会歌功颂德,那些话不要你说,也不是我听的,我现在要你说的是一些真正的批评,说好了,哀家特准你直言无忌,就当你是在跟一个老祖母聊天,别把我当成太后。”

谭意哥道:“民女所接触的都是非当即贵的人,他们沐受圣恩深厚,富衣而足食,自然就会对朝廷感恩图报,言下都是颂扬之词了。”

太后道:“这也说的是,不过从你的话中,哀家也听出一点意思来,只是日子过得好的人,才对朝廷感激,日子过得不好的人,对朝廷就怨声载道了。”

这个老婦人绝不糊涂,她的思想跟观察都十分敏锐,谭意哥笑道:“老菩萨圣明,日子过得不好的人,对什么都怨,连老天爷都免不了遭咒,何独是朝廷呢?”

太后一叹道:“话不是这样说,他们有理由埋怨朝廷的,因为朝廷没把他们照顾好,穷人跟富人一样,也是朝廷的子民,而且应该受到更多的照顾才对……”

说着她又深深地一叹:“孩子,你的话已经发人深省了,天下之民,九百九十九个穷人,才有一家当户,一人颂德而十人抱怨,这绝不是好事,看来我这个做皇帝的儿子,并没有尽到责任。”

这一来谭意哥紧张了,连皇后也感到很紧张,要开口说话,不知如何启齿,还是谭意哥道:“老菩萨,民女见闻寡陋,说的未必是真的,只不过是表面所见……”

太后道:“意哥,你并没有说什么,是我推想出来的,你说你从湖南来,而且这一阵子,在那边办善事施粥捐衣……”

谭意哥道:“民女只是帮杨大叔的忙。真正做好事是他,钱也全是他们叔侄二人拿出来的。”

太后道:“他们的义举固是值得嘉许,但也愈增朝廷的惭愧。因为这木是朝廷该做的事。”

皇后深觉不安,连忙道:“启上母后,皇上是很关心这种事的,只要有所奏闻,一定立拨专人,前往办理赈灾事宜,只不过您老人家也知道,有些地方督抚,为了粉饰升平,往往把灾情隐而不报,或是以大报小,这才使得圣上耳目为之蒙蔽。”

太后道:“那么你应该是知道的了?”

皇后道:“臣媳日居深宫,更不知道了。”

太后一叹道:“你若不知道就更不妙了!”

皇后一听,吓得跪了下来道:“臣媳愚昧,不明白母后的意思,请母后教诲!”

太后苦笑道:“媳婦!你是绝顶聪明的人,怎么也跟我装糊涂呢,我们親家公刘王爷跟你哥哥管的是什么事呢,他们纵然不便告诉皇帝,至少也应该知会你一声。因为,皇帝有很多事都是跟你商量的。”

皇后一听更为紧张了,垂头道:“臣媳是略知一二,因为圣上为国事,操忧已经够烦了,有些臣媳能分忧的事,就不去烦扰圣驾,因此,除了重大的灾情外,一些乡镇地方的小灾小患,臣媳就叫弟弟斟酌情形,指示地方去办了!”

太后笑道:“这才像句话,皇后,我知道你是个好媳婦,皇帝得你的臂助太大了,我今天跟你说这些,并不是要找你的麻烦,而是让你也明白,我这个做婆婆的,并不是整天不管事,而且也不糊涂!”

皇后不知道如何回答,因为皇后跪了下来,四周的人都跪了下来,只有两位老太妃和谭意哥。那两位老太妃在身份是皇后的庶母,自然不必陪着下跪,而谭意哥则蹲坐在太后脚前的小矮凳上,一双手部被太后握着,无法下跪。

太后又轻叹一声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说这些吗,因为前天有人告诉我说,国舅老爷跟国丈親翁频频入宫,也有人密告我说你父兄擅自下令,动用地方库银,以图私利!”

皇后惶恐地道:“臣媳的婦弟忠心为国……”

太后笑道:“你别说了,大家是親戚,你们一家人我还不清楚吗,所以我今天要当着人面问你这些,给人有个了解,让人知道是怎么回事!”

皇后这才吁了口气道:“是!谢谢母后亮鉴!”

太后道:“湘绮,我对你这媳婦是十二分的满意,对你家里的情形也相当清楚。”

“皇帝娶了你,是偏劳你家,刘王爷屡世功勋,富贵极品,大可以逍遥自在,何必要惹这些烦扰呢,他们是帮親戚的忙,我心中只有感谢,但是有些糊涂人不明白,经常要找些话传给我听听,我若不给他们一个明白,他们以为我是偏袒親戚。”

皇后道:“这都是臣媳无能。”

太后道:“好了!话说开就好,不过,皇后,我也想到了一些别的,湖南是最富的一个省,鱼米之乡,人常说,两湖熟,天下足,假如连三湘地方都有了灾民饥饿求赈,那别的地方一定更严重了!这得赶紧想个办法,弄弄清楚。”

皇后道:“是!是!臣媳一定转告父弟,加紧对各地的了解。”

太后道:“请他们多费点心,我也知道,皇帝是一直生活在太平日子里,不知道外间的疾苦,所好有你跟你家人帮着,才不致于大糊涂,但是他拿不出太多的主意,凡事你操点心,如果讲不通的,就来告诉我,由我来说好了,我是绝对支持你的。”

皇后道:“臣媳只能帮着处理一些小事,军国大计,臣媳从不予闻的。”

太后道:“这我知道,也是你懂事的地方,我因为你太客气谦虚了,所以皇帝有些事情,跑来找我商量,我能给他的帮助实在不如你。但是我知道,你是不愿意多走一步的人,因此,以后你有空就多往我这儿走走,咱们娘儿俩商量一下,再由我来告诉皇帝,这样就没人多说你的闲话了。”

皇后恭敬地回了一声,太后十分高兴,笑着道:“明儿的百花生日聚会,该有许多准备的地方,你去忙吧,意哥就在我这儿,一会儿,我带她上御花园走走,指点给她看明儿聚会的地方。”

皇后朝谭意哥看看,也笑了笑,她实在也奇怪,这女孩子何以有这么好的人缘,才进宫没多久,怎么就博得了这么多的好感,太后是不必说了,一直握住了她的手,始终没放,而其他的人,看向谭意哥时,眼中也是充满了怜切与笑意。

她们因谭意哥得到太后的宠爱而喜悦欣慰,没有一丝妒嫉,这才是最难得的。

在平时,一个外来入宫的人,人缘往往是跟着他受宠的程度成反比的,在上面越受宠,在别人的眼中心中也越受忌,甚至于当着面,也会表示出来,至于背后的攻讧,那更不必说了。

以她的皇后之尊,尚且难免有人在太后面前进谗呢,幸好太后是个明白人,否则她们所告的那一状十分厉害,很可能造致母家的灭门大祸。

太后明白宣布时,只有那两位老太妃坐立不安,可知进谗告状的也说不定是她们,这两位的气量仄,为人刻薄,而她们娘家的子侄在京中之不安份,都是有名的。皇后从不跟她计较,一则她们在名份上,究竟是先皇的妃子,长了一辈,二则也犯不着跟她们一般见识。

可是看看她们对谭意哥的情状,皇后也不禁自叹不如了,因为她们望向谭意哥的目光,不但毫无敌意,而且还充满了慈祥,这证明了她们的心中,同样也有爱和善良,并不是像平时所表现那么讨厌的。

只不过别人很难赢得她们的友谊而已。

在这些地方谭意哥是成功的,她在先天上就占尽了优势,每一个人一看见她,就从心里喜欢她,再者,就是她的气质与态度了。

在陪着太后游御园的时候,他活泼得像一头小燕子,一下子飞东,一下子飞西,这儿看看,那儿问问,简直很少停过,虽是赞不绝口,却又博学,每一种东西,都有她的一番见解与议论,而且绝不是胡乱开口,说得相当有道理。

她既不像一个民间的女孩子那么拘谨,也不像普通民女那么粗俗,所以把太后逗得开心极了,经过牡丹丛,正是牡丹半放,谭意哥惊喜道:“这儿居然有这么多的牡丹开放了,真是难得,老菩萨,您真了不起。”

太后笑道:“这是波斯的异种,在我进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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