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湘月 - 第六章

作者: 司马紫烟35,990】字 目 录

跳得厉害,可见她也在激动中,外表上的平静只是装出来的。

于是他抱起了谭意哥走到那绣榻上,谭意哥任他抱起来,也任他双手在身上游移着,可是等他去解她领口上的带子,要除去那件外衣时,她就握住了他的手道:“玉朗!不行,我说过了,这个时候不行,这个地方也不行,等我脱了籍,成了一个自由之身时,我可以把什么都给你,现在可不行。”

张玉朗怔了一怔道:“意娘,你……”

谭意哥笑道:“我知道你心中想什么,你想到我对你已经如此,大概是不会拒绝你的了。”

张玉朗道:“难道不是吗?”

谭意哥道:“是的,我不会拒绝你,此身此心,都已属君,但是有个时限,在还没有到时间前,我能给你的也有限度,现在,能到这个程度。”

张玉朗道:“意娘,我听到你的心跳得厉害。”

谭意哥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低声道:“当然,我还是第一次自动地在你面前这样不避形迹,心里多少是紧张的,你相不相信,我是第一次让人如此接触我。”

张玉朗笑道:“我绝对不相信。”

谭意哥的身子一震,张玉朗忙笑道:“你忘了在山上的时候,我把你带到草屋中,帮你换衣服那回事情了,那时我们比现在更接近。”

谭意哥这才吁了口气:“你还好意思说,我那时人在昏迷中,不知道你如何欺负我呢!”

张玉朗道:“天地良心,我那时什么都没有想,什么都没有做,只为你收拾干净。”

谭意哥道:“你难道心中毫无其他感觉吗?”

张玉朗呆了一呆才道:“说句老实话,你这一身玲珑剔透,又白又嫩的肌肤,要说我没有一点怦然心动,那是欺人之谈,不过我也仅仅是止于激赏而已,绝没有存一点歪心思。”

谭意哥笑了一笑道:“这才像句话,否则你就是违心之谈了。玉朗,正因为我的身子已经被你看过了,所以此刻我才稍稍随便一点,但是也只是到此为止,我说过,这一生我不会再有第二个男人,我也不在乎把一切都交给你!但是有条件的。”

张玉朗道:“我知道,我也答应娶你,耿耿此心,唯天可表,我绝不会员你,不信的话h我可以发誓。”

谭意哥连忙伸手掩住他的嘴道:“不必发誓,我听多了,已经有好几个人对我发过誓了!”

张玉朗急道:“可是我不同,我是绝对真心真意的。”

谭意哥笑笑道:“我相信别的人也不是什么虚情假意、只是我从来没有接受而已。”

张玉朗道:“但你应该要接受我的。”

谭意哥庄容道:“我也不接受,我委身的条件并不要你娶我,更不是以此来要胁你一定要娶我的。”

张玉朗怔住了,谭意哥又委婉地道:“委身以事,终身不二,是我自己的决定,跟你娶不娶我没有关系,你能够娶我,固然为我心所愿,不能娶我,我也不会怪你,也不会易志另嫁,这一生我已决定守定了你。”

张玉朗呆然不知如何接下去,只有听她继续说道:“我只是要坚持一点,我交给你的是一个清清白白的身子,是一份完整无缺的感情。”

张玉朗道:“意娘,你多心了,我绝不怀疑你的清白,我也一直认为你的感情是完整无缺。”

谭意哥摇摇头,叹了口气道:“不,现在我仍是一个在籍的歌伎,你懂吗?”

张玉朗道:“我懂,我知道你的意思。”

他指着臂上的那颗守贞宫砂痣道:“你要保持住这一点贞砂,一直到你身子自由时才交给我,对吗?”

谭意哥低声道:“是的,而且我在那时交给你之后,再也不会有任何的牵扯了,一辈子只有你这一个男人,我可以连别人的面都不见。”

张玉朗道:“难道你现在给了我,就无以守贞了吗?”

谭意哥道:“那当然不是,我可以守住我自己,但是却无以全信。”

张玉朗道:“意娘,你太偏着了,你我之间,难道还信不过吗?”

谭意哥叹了口气道:“玉朗,别说得这么肯定,天下事很难说,人事更是难以测定,这个时候,我们可以绝对地相互信任,但是未来的岁月中,将会发生什么,我们都是难以逆料的,因此,我必须有点凭藉。”

张玉朗诧然道:“凭藉?什么凭藉?”

谭意哥指着那臂上的字贞砂痣道:“就是这个。”

张玉朗道:“这个能作什么凭藉呢?”

谭意哥道:“要有这一点鲜红在,我可拼却头颅,溅血舍命,也不让它消失。”

张玉朗笑道:“守贞宫砂那只是内廷宫中用来查验宫女之用,一般民间的女子,根本就不用此法。”

谭意哥道:“我这个职业就需要了。”

张玉朗笑了一下道:“意娘,说句不怕你生气的话,在这一行职业中,恐怕也只有你一个人是如此的。”

谭意哥庄容道:“所以我才特别重视,而且说句良心话,一痣在身,也比较容易保护我,有时遇上些蛮缠死缠的客人,可以用此作为推托,玉朗,你体谅我一点,最多不出三五个月,我就脱籍了,那时就由得你如何了,因为我是自由之身后,可以足不出户,守定你一个人了。”

张玉朗顿了一顿,终于息下了胸中的热情之火,叹息了一声,轻轻地道:“意娘!你的意思我全明白,我很抱歉,实在我在娶你之前,也不该有此要求的,而我要如此做,也是坚定我的决心。”

谭意哥笑笑道:“你不像我,别把事情想得那么死,你上面还有高堂老母,你的终身大事可由不得你作主。”

张玉朗也知道她是在说笑话,笑道:“我作不了主,谁还能作得了主?难道还能由别人来替我娶老婆不成?”

谭意哥道:“别人不能替你要老婆,却能决定你娶那一个老婆,所以你还是安份点,别太早决定什么,当真你能为了你母親不答应,你就跟她闹翻了不成?”

张玉朗道:“我母親不会的,她……”

谭意哥道:“玉朗,别说了,或许我对令堂大人,比你还了解一点呢,她到现在,还不放弃你出仕之望,你替你师兄胡天广所做的那些事,不肯让家里知道,这是为了什么,无非是怕她老人家阻止反对而已……”

“那件事情不同,有关于家族的门风声名,设若我失手被执,我家就会担上个盗名。”

谭意哥一笑道:“盗与娼,两者都是恶名,不甘为盗者,又岂能容许一个娼女进门!”

“韩玉娘的事我母親知道,她并不反对我把韩玉娘领回家去。”

谭意哥道:“带回家去跟娶回家去是两回不同的事!”

张玉朗默然了,他轻叹了一口气道:“好了!意娘,不谈这些了,反正等以后自会分晓的,现在你去赴那个粥会吧,我们回头还是要上妙贞观去的。”

谭意哥换上了一套素净的衣服,不施脂粉,又叮咛了几句,才出门而去。

张玉朗却一直无法合眼,他想了很多事情,最重要的就是谭意哥所提的那个问题了:“母親是否会同意自己娶谭意哥呢?”虽然母親是很开通的,对他的婚姻也没坚持,而且还吩咐过了:“玉朗,你也老大不小了,我们家又是一脉单传,你应该早点成家,快点给我养个孙子,也别太挑剔了,只要女孩儿人品好。家世清白,就是家道差一点也没关系,我知道你不愿意要官宦人家的女儿,那怕就是种田人家的女儿都行,只要你喜欢的,娘就喜欢。”

这番话在他每次回去时,母親一定要提一遍的,当时听起来似乎母親已经完全放开了手,听任自己作主了,但是仔细想想,母親还是有条件的。

人品好,那是一般普通的要求,而且也没有一定的标准,这个条件可有可无,是顺口说说而已。

家世清白,这才是主要的条件,说起来母親的要求实在不高,家世清白,也是最低起码的条件,一千个女子中,至少有九百九十九个能符合的。

偏偏谭意哥的条件就不够,倡优店脚牙,这是公认的贱业之流,连讨饭的乞丐,流品都较他们为高尚。

虽然世俗也有笑贫不笑娼的说法,那只是一些愤世嫉俗的风凉话,或者是穷疯了的人家。

母親是绝不会同意谭意哥做张家媳婦的。

本来还可以打算等谭意哥脱籍后再迎娶回家的,瞒住母親不说,就股问题了,可是谭意哥偏又很执着,一定要事先说明了才肯下嫁。

这就成为难题了,使得张玉朗实在很烦,越烦就越难以入睡,一夜不眠,居然难以合眼。

干脆坐了起来,坐在谭意哥的妆台前,呆呆地想着心事,回忆刚才谭意哥对镜梳妆的那付曼妙的情形,不禁又心动了,那实在是一个好得不能再好的女孩子,更难得的是玉洁冰清,才华出众。

张玉朗知道:如果漏过了她,世上再也找不到第二个更可爱的女子了。

可是又怎么样才能够跟她顺利地结成连理呢?

张玉朗简直不知该如何才好,信手打开了抽屉,里面是一本薄薄的绢册,簪化小榜,以绢秀而清丽的字体,写着“可人吟草”四个字。

可人是谭意哥自己起的小字,可人小也是以此为号的,他随便翻开了几页,就被迷住了。

谭意哥的诗的确好,才情高,用句精练,哀婉蕴藉,却不带一点闺阁气。张玉朗自己承认,做不出这么好的诗来,几乎每一字,每一句,都是绝世之作。

吟哦再三,反覆低诵回味,他整个人都沉入了诗境中,想找一两首来和她的。

可是想了很久,都未能和成一首,一首绝句,已经得了三句,结果还是无法终篇。

因为他再读了原句后,看看自己用眉笔信手涂在桌面上的和句,晦涩枯燥,比起人家来实在差得太远!一生气,干脆又抹掉了,却已弄出了一身大汗。

从入学之后,张玉朗一向自负倚马才华,认为自己只要肯下场,进士及第如俯拾之易,说不定一甲都有望,只有在此刻,他才知道自己的差劲。

一面想,一面惭愧,头上的汗水流下来,在镜子里看来十分狼狈,他忙用手去擦汗。

“这是干吗呀!一个人闷在屋里,出了这身汗也不晓得打开窗子透透气!”

是丁婉卿的声音,但也把张玉朗吓了一大跳,像是一个当场被人捉住的小偷。

狼狈的回过身来,看见丁婉卿端了个盆子,里面是一盆清水,连忙上前接过,道:“不敢当,婉姨,怎么敢劳动你的大驾呢!”

丁婉卿笑笑道:“没什么关系,我本来是想叫小丫头送上的,后来想想又怕不妥。”

张玉朗先还有点莫名其妙,叫小丫头送净面水来,又有什么不妥呢?

继而往深处一想,他才明白丁婉卿的意思,不由讪然地道:“婉姨,你想得太多了,我跟意娘虽然情投意合,但是相互却非常恭敬的。”

丁婉卿道:“这倒的确是我想偏了,意哥这丫头的绣房平时绝不准人上来的,她虽然能把你留在屋里,连更衣都不避忌,我以为你们已经……”

她说到这儿,脸也有点红了,张玉朗道:“没有的事,我们虽已不避形迹,那是有原因的,我替她治过病,她昏迷时,我也招呼过她,就是那点缘份而已。”

丁婉卿笑道:“那已经是很了不起的缘份了,玉少爷,意丫头是个很死心的女孩子,她虽然操着这个行业,却一直是很自重的,因此在山上回来后,她向我说得很坦白,这一辈子也不会作第二人想了。”

张玉朗红着脸道:“是的!我们自己也谈过了。”

丁婉卿道:“玉少爷,我相信你们也谈过了,而且一定有了结果,因为我看见意丫头出门时,脸上喜孜孜的,好像有了什么大喜事,你准备在什么时候接她回去呢?”

张玉朗没想到问题会来得这么直接,一时之间没有准备,给结巴巴地道:“这……这倒还没说起过。”

“你们也真是的,这还有什么好拖的呢,你们都老大不小了,你还不快作个决定,难道还要意丫头在这圈子里多待下去呀?”

张玉朗道:“是呀!我也跟意娘说过,劝她脱籍,而且还愿意帮她尽力。”

丁婉卿道:“玉少爷,这个你可别操心,我这个做娘的最好说话,一文钱也不用你的,还有一份陪嫁,绝不会寒伧到那儿去的。意哥虽不是我的親生女儿,可是比親生的还疼呢,我不会指望着从她身上得什么好处,只要她有个好归宿,我就安心了。脱籍的问题你不必管,你今天决定了日子,我保证明天就能办妥。”

张玉朗有点招架不住的感觉,连忙道:“婉姨,不是这个,我问过意娘,她说的是官场上难以同意。”

丁婉卿笑道:“那是一定的,她现在正红,许多官场酬酢都少不了她,自然是不肯放了,不过她只要肯下了劲苦求,再加上及老博士跟她老师的说项,相信还是不会太成问题,实在不行,我们就徼银子赎身好了。”

张玉朗只有讷讷称是,丁婉卿道:“我是特地来问你一声,你们的事如果说定了,我们就立刻设法从事脱籍,也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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