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手没有料到,他是在与一位经验丰富的侦探打交道。柯拉用尽全力猛地一挣,挣断了将她缚在病床上的带子,其力量之大,足可媲美马力十足的火车头。
被挣断的皮带像一条可怕的长鞭,在空中尖啸着抽了过去,皮带扣狠狠抽在了那人的肩膀和腿上。他狂叫一声,跳起来一头撞向天花板,脑袋把天花板撞了个坑,然后像一大堆熟透了的烂香蕉一样,重重瘫在地上。
柯拉站在原地没动,想喘口气,攒攒力气。
她本该走上前去,弯腰把丝袜从凶手头上扯下来,看看到底是谁想除掉她。这样凶杀案之谜也就被揭开了。可是她站在那里寸步难行,因为她的目光落在了有整个衣柜那么大的全身镜上,在镜中看到一个丑陋无比的东西,把她吓呆了,她想搞清这个怪物是怎么跑到她病房里来的。
如果说这是只雞的话,那简直是对全银河系所有雞类的极大污辱。这个东西的腿比雞腿短一半,却歪三倍。身体的大小和形状都像头小河马,上面密密地长着大小粗细不等的红褐色和栗色羽毛,尾巴却又短又粗,好像上面的毛总被人拔掉似的。翅膀很短,微微张着,翅尖上长着爪子。脖子细长得出奇,光秃秃得几乎寸毛不生,而脑袋却又大又圆,上面长着三角形的短喙和鲜红的雞冠。这怪物瞪着柯拉,柯拉也瞪着怪物。
“天哪!”柯拉忽然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我!我竟落到了这般地步!怪不得他们刚才要那样笑我。”
雞的脚和翅膀上都拖着一头带扣的皮带。柯拉俯下身去想解开它们——不管怎样,也不能带着这些皮带到处跑……就在这时,她看见那个神秘的敌人动弹了一下……老天,她忘了把他头上的袜子扯下来!
柯拉差点因为完全不适应这个新的身体而死于非命。她想扑到躺在地上的那人跟前去,从他手中把刀夺下来。可是她的腿太短,没法迈大步,而且她的脚爪被地毯勾住了。那个男人[shēnyín]着爬了起来,头上仍然套着袜子,放心大胆地走向柯拉。
柯拉还没来得及解开缠在她脚踝上的带子,手无寸铁,也没法去拿武器。
那人像蛇一样咝咝地低喘着,柯拉竭力想记住他裹在袜子下面的头形。如果她能幸免于难,这可是很有用的。
那人像只猛虎一样向前扑过来。
柯拉绝望地向后一躲。
那人又向前一扑。
柯拉咯哒哒地尖叫起来——母雞的声带不受她意志控制,以此来表示它的存在。身后就是开着的窗子。
她慌乱中匆匆一瞥,发现窗子下的楼很高。那人发现了她在看什么,便声音嘶哑地说:“你在八楼呢,小母雞!考虑一下你的安全吧!”他恶狠狠地笑起来。
这人再往前迈一步就会要了她的命。
柯拉退到了窗台上。这人扑上前来。柯拉明白,她最后一线机会就全看这只母雞能不能飞了,机会真是太小,因为这只雞过于肥胖笨拙。
柯拉双脚一蹬窗台,脸朝后扑进了茫茫夜空。这该死的身体哪怕能稍稍飞这么一下,它也就救了自己一命。
这身体慢慢翻转着冲向地面。它不想飞。
许多亮着灯的窗子从柯拉眼前一闪而过,在其中几扇里还能看到医生或护士的影子。有人朝她挥手。
柯拉心里默想着:伸开手,上下挥。
翅膀打开了。
扇一下,再扇一下……下坠速度是不是慢下来了?用力些,柯拉,加把劲!想想,你上周还做过体操。扇快点!扇狠点!
她眼前又重新出现了那扇窗,那扇她刚才掉下去时从旁边经过的窗。
窗前站着个小男孩,头上裹着绷带,光看他的眼神就知道这是个淘气包。一眨眼功夫,他就从病号服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弹弓,射出一枚樱桃核,正打中柯拉的头。柯拉痛得眯了一下眼睛,就又向下掉了两层楼。
再往上飞的时候,柯拉尽量飞得离窗户远一些。
两三分钟后,柯拉已经学会了均匀地扇动双翅。她飞向八楼,看见大敞着的窗前站着那个头蒙丝袜的男人。那人把刀朝她扔来,刀子寒光闪烁,直向她射来。她用长满皱皮的爪子稳稳地抓住了刀,迅速飞离医院大楼。她受够了。
终于着陆了。
先是她身上拖着的皮带扣叮当作响地碰到了地面,接着脚踝就磕到了坚实的草地,她失去了平衡,跌倒在一个小花坛中。花坛里开满了花。
“唉哟,”柯拉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出乎意料的念头,“可千万别伤着小家伙!”
柯拉向四下里看看,她所谓的“小家伙”指的是什么?柯拉猜想,她这个新身体是在为即将产下的那些蛋担心。
这个念头把柯拉吓坏了。万一有人突然在此刻出现,发现她在做什么,那怎么办?万一这些事被某个缺乏责任感的记者刺探了出来怎么办?那她是不是要被迫辞职?或是躲到某个偏远的警区了此残生?虽然翅膀有些碍事,柯拉还是摸了摸她那长满了轻柔厚实的羽毛的肚子,看肚子有没有因为怀着蛋而凸出来。
这时,医院里那些熄了灯的窗户一扇接一扇地亮了起来,接着柯拉听到了尖叫声和嘈杂声。显然,那里拉起了警报,人们正在找她。
柯拉解下皮带放在草地上,她可不打算这么狼狈地出现在人前。可是,当嘈杂声和叫声离她藏身的灌木丛越来越近时,柯拉还是走了出去。医生和护士们看见她都非常惊喜,他们已经断定她是从八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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