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忠老汉的儿女们

余忠老汉的儿女们
作 者: 贺享雍
出版社: 暂无
丛编项: 暂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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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 签: 暂无
ISBN 出版时间 包装 开本 页数 字数
暂无 暂无 暂无 暂无 199 396,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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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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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目录

楔 子

不知是在几亿万年前,造物主一个不经意的恶作剧,把这里隆成了一片巍峨的高山。这是真正的沧海变桑田呀!你只要看一看那崔鬼高耸的山体中,偶露峥嵘的一块块溜回光洁的鹅卵石;只要看一看那陡峭嶙峋的怪岩里,夹杂着的一层层只有海底才有的珊瑚石,你就会相信造物主的力量。这山,叫作大巴山。不知你是否对山产生过一种崇敬与畏惧?如果没有,你应该到大巴山里走一走。你什么时候去巴山,从哪儿去,采取哪种方式去,这些都不要紧。要紧的是你一进入巴山,你首先会被巴山的气势所慑服。你目之所及,都会是山;大山,小山,气势雄伟的山... 在线阅读 >>

第1节

处暑过后,庄稼人把一担担金黄的新谷挑进了粮仓。虽然这年的收成不及过去一至今庄稼人还记得几年前那排起长龙卖余粮的情景。今年,老天爷不肯帮忙,刚过小满就是一连三十多天的红火大太阳,把田地晒开了裂。加上政府的化肥供应跟不上趟,正施底肥时没化肥卖。等庄稼人买着化肥了,又误了施肥季节——尽管这样,庄稼人看着比大集体干活时多得多的稻谷,还是打心眼里欢喜。庄稼人遇到高兴的事,不喜欢藏在心里。这几天,刚刚收获新谷的余家湾村的村民,正怀着喜悦的心情,谈论著余忠老汉家打家具准备娶儿媳婦的事。“(口火)(口火)!听说没有... 在线阅读 >>

第2节

第二天吃过早饭,文富就往玉秀家去。他要去对玉秀说说打制家具的情况,探一探老丈人对他们结婚的态度,并把玉秀的生庆时辰要回来,好找曹八字择吉日。他穿了一件白的确凉衬衣,一条蓝涤纶长褲,一双泡沫塑料凉鞋,加上个子高挑,体魄健壮,给人一种精神、英武和能干的印象。他兴冲冲地走着,秋阳的热量使他脊背上产生了一层粘乎乎的热汗。他脱下衬衣,里面是一件淡紫色背心,胳膊上褐色的皮肤在阳光下闪着油光。一阵阵凉爽的秋风不时吹拂到躶露的身体上,减少了身上的燥热。可只要一想到和玉秀结婚,文富心里就像有一股热流滚过。有一阵,仿佛血管... 在线阅读 >>

第3节

余家老二往玉秀家去后不久,余家的幺姑娘文英从屋里推出那部旧自行车,就要往外走,余忠老汉见了,忙问:“往哪儿去?”文英双手握住车把,她并不害怕父親,朝余忠老汉做了一个怪睑,笑着说:“赶场呗。”余忠老汉沉下了脸,责备起来,说,“没事赶啥场?”田淑珍正在喂猪,听了老头子责备女儿的话,忙从猪圈屋走出来,手里握着猪食瓢,说:“你也管得太宽了,简直成了南天门的土地!没事就不能上街?”余忠老汉不吭声了。文英一蹁腿,跨上自行车,拐上了屋侧的小路。文英在家里排行最小。自古道:“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 在线阅读 >>

第4节

晌午的时候,天气热了起来。当然,这不是那种夏季的酷热。太阳照到身上,不再有炙人的烧灼感,空气中也没有了那种泥土烤裂后的焦燥味儿。但毕竟还只是初秋,“二十四个秋老虎”还在以顽强的力量迸发着热能,让人们干活时热汗涔涔。田淑珍大娘一手提了一只暖水瓶,一手提了一只盛着碗筷和稀饭的竹篮,往丈夫和儿子们挖鱼池的地方送“过午”的东西去。她用这种特殊的方式,来履行她做妻子与母親的一份义不容辞的责任。丈夫和儿女,是她生命的全部呀!今天,二儿子文富去未婚妻家催结婚了,丈夫、文忠、文义和大儿媳卢冬碧,在责任田里挖一口鱼池... 在线阅读 >>

第5节

朱健垂头丧气地回到村小学的破屋子里,将自行车往屋角一扔,就疲乏地仰躺在床上。他心里失望极了,痛苦得想放声大哭。他瞪着大眼,望着从窗外斜射进来的阳光,发了一会儿愣。然后,忽地站了起来,去墙上取下那把二胡,调了调琴弦,接着就全神贯注地拉了起来。这是他表达爱情的特殊方式。每次都是这样,当他控制不住对文英的思念和爱慕、以及内心的苦恼没法对人倾吐的时候,他就把二胡当做知音,用音乐表达心曲。立时,一支缠绵悱恻的曲子,如泣如诉地从小屋里流淌出去。是的,他爱文英,爱得很深很深了。他也说不清楚,自己是啥时... 在线阅读 >>

第6节

文英回到家里,天已经傍黑,父親和文忠收工后,顺路到菜地里打猪草,还没回来。母親和大嫂在厨房里忙着,文义在里屋辅导九岁的侄女儿做功课。文富从玉秀家回来,心情大概有点不好,躲在楼上的房里没出来。文英一脚跨进灶屋,风风火火地大声问:“媽,今晚煮啥好吃的?”田淑珍大娘白了她一眼,在媳婦面前,故意没好气地说:“你这号懒人,啥也不给你吃!你到哪里野了一天?”文英自知理亏,也不和母親争辩,换上一副正经的神情回答:“媽,我哪也没去呀!在城里碰到了一个老同学,几年没见了,说话说话间,时间就过去了。有啥活儿,明天我... 在线阅读 >>

第7节

余忠老汉父子俩把两千斤稻谷拉到乡粮站,卖粮的人没有几个。前几年,这里卖粮的人山人海,乡政府上至党委书记、乡长,下到炊事员,都来维持秩序。昨年卖粮的群众没那样积极,今年更缓慢了。乡政府也派了干部来协助粮站收粮,可现在无事可做,全在一棵泡桐树下聊天。看见余忠老汉和文富拉了谷子来,都一齐回过头看着他们。其中一个人叫了起来:“巧了!正要找人给你带信,你就来了!”余忠老汉认出了是党委书记兼乡长周华,便把车停在他们面前,客气地问:“书记有啥事找我?”周华说:“不是我找你。昨天县报社打来电话,前两年来你家采访... 在线阅读 >>

第8节

余忠老汉回到家里,莫名其妙地在心里窝了一肚子气,看什么都不顺眼。吃中午饭时,他吃过两碗就放下了碗,田淑珍大娘关心地问:“你咋就不吃了?”余忠老汉却没好气地回答:“我吃不吃自己晓得,要你多管?!”一句话把田淑珍大娘噎住了,过了半天才回过神答道:“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问你吃没吃饱呢!”余忠老汉沉着脸,也不争辩,去阶沿上扛起锄头,就气咻咻地朝鱼塘工地走了。这儿大家都不知道老头发的哪股气,唯有文富明白,他就对母親和大哥、文义等说了今天卖粮和结账的事。大家这才清楚过来,一时心里也沉重,像是压上... 在线阅读 >>

第9节

林平来采访的事,余忠老汉在吃晚饭时才突然想起。听到这个消息后,一家人中最高兴的,就要算文英姑娘了——尽管昨天她已先知道了林平要来采访的消息。而一旦这消息马上就要变成现实时,她还是抑制不住自己的兴奋。她立即忘掉了下午余忠老汉给她带来的不快,而从心里感谢起父親来。其实,在过去林平来余家采访的日子里,他们很少说话,更没有单独呆在一起过。可是,在文英心中,却处处充满了对林平的好感。特别是昨天进城,林平当面赞美她的那些话,让她听了舒坦,使她从内心深处认为这个城市小伙子、大记者也对她充满了尊敬和爱戴,这使她不由... 在线阅读 >>

第10节

当文英姑娘在凉风垭小树林,翘首祈盼林平的时候,林平却已坐在她家的堂屋里,对她的父親余忠老汉进行采访了。他是昨天下午从县上出发,到柏水场采访了。位养殖专业户,今天从柏水河抄近道,到余家湾的。对这幢农家小楼,和小楼里的几位主人,林平记者都已经很熟悉了。前年他从师范学院中文系毕业以后。本该到区一级中学教书的,但由于他父親是县政府分管工业的副县长,因为这个缘故,他很容易地被分到了县报社,从事了他所向往的记者职业。和所有刚参加工作的青年一样,林平决心以自己的能力和敬业精神,来干出一番事业,以改变人们对干部子女... 在线阅读 >>

第11节

文英回到家里,见林平已经来了,因失望而产生的懊恼心情,很快烟消云散。她立即变得像一只小燕子样,来回地穿梭在堂屋,脚步带着很柔软的弹跳力,嘴里哼着愉快的小曲子。她的这种天真、活泼的举动,果然引起了林平的注意和好感,不时从记录本上抬起头,親切、热情地望着她。文英姑娘尽管心里很激动,却尽量装着不去注意林平的样子,因为她知道,父親和哥哥们的目光。也在看着她。然而,她只要偶尔接触到林平从镜片后投来的目光,她的神经和心脏都要颤动一下,接着,快乐更会像潮水一样漫过她的心房。可是,文英姑娘没有想到,一吃过午饭,林平... 在线阅读 >>

第12节

在文英姑娘送林平离开余家湾时,余文富和余文义两弟兄正在河堰口的责任田里忙着。挖鱼池是一件很吃力的活,兄弟们决心在小春播种以前,挖成雏形,点完粮食后,再抬石头来砌田埂外边的保坎,慢慢打磨里面的各个塘埂。这样,等到明年春天,就可以放水养鱼了。文富一边干着,一边想着父親要他告诫文义的话。这是一个好机会,田里就只有他们弟兄二人,文忠和他的女人,去拾掇棕树地的高粱秆了。可他不知道该咋个开口。他心里明白,讲耍嘴皮子和说道理,他远不是这个上过高中的弟弟的对手,弄不好,反倒会让弟弟打败。文富看了看文义,文义这时... 在线阅读 >>

第13节

挖完红苕,点完小春粮食,冬天跟随就到。油桐树、梢木、水青(木冈)的叶子,随着初秋的寒风,纷纷离开枝头,重新投入了大地的怀抱。播种的小麦、葫豆、豌豆、洋芋,还没从土地里拱出芽片,缺少绿意的大地一下子显得空旷、辽阔起来。太阳虽然还像姑娘害羞时的面孔,每天从凉风垭的小树林后面露出红彤彤的脸来,但已失去了夏季和秋日的热力,清晨起来,总能看见地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人走在上面,脚底便发出一种簌簌作响的破裂似的声音。这个时候,对一部分庄稼人来讲,是一个洗掉脚杆上的黄泥巴,穿上鞋袜,轻轻松松休息一段日子的季节。... 在线阅读 >>

第14节

乡上的紧急会议一结束,支部书记毛开国没像往常那样,先到“兰香”饭店吃一顿油大,再到李麻子开的茶馆里,用小小的赌注娱乐半下午,到天黑时才回家。而是等周华书记“散会”的话音一落,便抬起屁股,火烧火燎地走了。今天,周书记在会上传达的一份内部通报,是共和国土地上一件不该发生却发生了的事:某地两位年迈的孤寡老人,因责任制后无人赡养照顾,刚立冬就被冻、饿死了。这事惊动了中南海国家的一位领导人,立即做了措词严厉的批示。这份连同领导人重要批示的内部通报,被层层传达,最后传达到共和国最小的一级官——支部书记那里,因为... 在线阅读 >>

第15节

余文富来到玉秀家里,帮未来的老丈人盖新房,已经是第四天了。四天里,除第一天下午,老丈人安排他从岔路上往回挑砖这事和修房有关系外,其余时间,他尽做了与盖房毫不沾边的活儿。现在,文富正一手扶犁,一手持赶牛的棍子,在一股股刺骨的寒风中,为老丈人翻耕着还是满四稻桩的冬水田。两天多时间里,他已经翻耕了将近三亩田。老丈人的田,诚如文义所说:“没当作心肝宝贝来侍候。”田里长满了鸭舌草、四叶菜,还有一片一片的水鞍板——这草要是蔓延开了,是很难消灭的。因此,他要耕得格外细致,要把每棵草都深深地埋进士里,不让它们再... 在线阅读 >>

第16节

林平在乡上听取了周华乡长关于全乡开展冬季农田水利基本建设的初步打算以后,谢绝了乡政府吃饭的邀请,又径直往余家湾余忠老汉家来了。这次,林平可不是为着采访老汉的事来的,而是来向余家小女儿文英,解释一件事。他没想到,余家这个小女儿,会那么大胆地、率真地对他表露爱情。秋天,从余家采访回去,林平就立即到相馆冲了照片。照片上的文英姑娘实在太可爱了:淡淡的眉毛,玲珑的鼻子,稍稍向上抬起的下巴,清秀而肉感的双chún,很有风韵的、自自然然的笑容。尤其是那一对美丽女神似的眼睛,蕩漾着粗野妩媚、热烈奔放的笑意,... 在线阅读 >>

第17节

林平的突然到来,完全出于文英姑娘的预料之外。在最初的一阵慌乱之后,她注视起自己的服饰来。天啦,今天咋穿了这样一身丑陋的衣裳,这是一件大翻领的花呢外套,虽然颜色还是新的,可又宽又大,穿着活像一身道袍,把自己衬托得像一个邋遢女人了。接着,又怀疑自己头发乱了,忙抽空子溜进自己卧室,对着镜子照了照,果然,刘海上的几根头发掉下来,遮在了眉毛上。她忙用梳子细心地把它们理开,看看再没有别的地方需要重新打扮了,才走出来。文英姑娘心里略略定安一些后,就忽然想到:“我给他的信,他收到了吗?”想到这里,脸也不由自主地红了... 在线阅读 >>

第18节

玉秀家的新房要上梁了!上梁,意味着房屋的主体工程已经完成,剩下的只是钉桷板、盖瓦一类的活计。上梁是一件大事,一般人家都要大摆酒席,请所有的帮工、师傅和送了礼的三親六戚、左邻右舍大吃一顿,以示庆典。孙家的宴请在上梁的头天晚上。现在,客人都已散去,刚才人声鼎沸、熙熙攘攘,充满节日般喜庆气氛的旧房小院,一下子变得十分静谧。玉秀此时和衣躺在旧房唯一没拆的半间厦房的床上,看着从墙外透过来的淡淡的、冰冷的月光,心里还是憋闷得难受,仿佛脖子上被人勒上了一条绳子,使她有种窒息的感觉。她的身子一会儿发冷,一会儿发热。... 在线阅读 >>

第19节

文富住的为老丈人看守材料的窝棚并不远,就在玉秀旧房左下角一块被雞鸭糟蹋了的菜地里,和玉秀睡的半间厦房恰好形成一个对角,相距也不过百十步。但院坝边那棵茂盛葳蕤的柑子树,却像一道屏障,挡住了他们。这窝棚实在太简陋了——它只用了三根竹竿和一张档席就搭成了:前面两截竹竿捆成了一个“×”字形,中间一根竹竿,一头搁在“×”字形交叉的地方,一头落在地上,竹竿上面铺着一张旧蔑档席。这样的棚子,也仅仅只能遮住头顶上的露水,更不用说御寒了。文富躺在这个黑黝黝的窝棚里,两眼看着落在柑子树上的黯淡的月光,尽管已经十分疲... 在线阅读 >>

第20节

孙玉秀一直也没有料到,母親今晚到新房里睡,把她一个人留在旧房的半间厦屋里,这完全是父親有意安排的。和黄泥巴打了一辈子交道的孙学礼老汉,此刻和老伴刘泽荣一起,半躺半坐地靠在新房楼下的床上。新房虽然还没完全竣工,屋顶没盖,前后窗户的玻璃和大门、小门也没安装,但因为有厚厚的墙壁和中间楼层的水泥板隔着,屋里还是十分暖和。可是,老汉此时的心情,并没沉浸在新房建成的喜悦中,而是心事重重,仿佛灌了一块铅。这心事就来自女儿的婚事。和所有天下的父母一样,孙学礼老汉也爱自己的女儿。他和老伴就只这么一个女儿,生下... 在线阅读 >>

第21节

对孙学轧老汉的话,石太刚当然懂起了“一个人睡”,“陪她耍一耍”、“缘份”这些词语,当时就令石太刚周身亢奋。这分明是要他“先入洞房,后谈朋友……呢!”整个下午,石太刚都处在一处兴奋的情绪中,一对圆圆的小眼睛,变成了一对三角形,脸上放着光。他一下子觉得有了力气,腿也勤了,话也多了。不知该怎样发泄自己的热情。因此,当余文富去砍树的时候,他自告奋勇地争着去。当然,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想和玉秀在一起,向玉秀献殷勤。晚上在酒桌间,他也俨然成了玉秀的丈夫似的,为大家敬酒。然而,这一切,都遭到了玉秀的冷眼相待... 在线阅读 >>

第22节

余文富带回的消息,使余忠老汉一家突然处在了喜事来临的兴奋中。一家人立即自动围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地商议起这件家庭大事来。大家一下子觉得有许多事情要做,可又不知该先做哪一件。当然,重点还是有的,譬如卖粮筹集资金,不过,这要等到乡上逢场的日子。大家商议一阵,才记起该把秋天打的家具,从楼下屋里,搬到楼上文富睡的房间里,把新房布置起来。冬天活不多,又是中午时候,文忠、文义两个主要劳力也在。想到这里,大家身上都像蓄积了很久的力量没处使一样,说干就干,一齐涌到文富楼上的屋子,先把一些不必要的东西往外... 在线阅读 >>

第23节

已是中午时间了,玉秀还蒙着被子躺在床上。红红的却是毫无暖意的太阳,从拆掉房顶的墙垛子投射下来,照着她凌乱的乌黑的头发和半个光洁的额头。后面新房工地上正在做上梁的准备,锯木声、斧头敲击木头声,以及人声嘈杂成一片。可对玉秀来说,这些声音显得是那么遥远和飘渺。她的床头的柜子上,放着母親早上端来的饭菜,一双筷子揷在饭碗里,一动也没动。她已被昨晚发生的事彻底击垮了。刘泽荣是清晨才知道这事的。到了往天早晨煮饭的时候,她见玉秀设起床。喊了两声,玉秀也没答应,便走进屋去。一看,玉秀的双肩不断抖动,发出痛苦、压抑... 在线阅读 >>

第24节

二十三号,是文富和玉秀约定进城置办结婚礼品的日子。一大早,文富就揣着家里用三千斤稻谷换来的七百多元钱,往县城赶去了。这是一个隂霾、寒冷的日子。天空中布满了混沌的铅灰色云块,天和地好像粘连在了一起。一股儿一股儿的西北风,扫蕩着地面,把地上的尘土和枯叶卷到空中。干冷于冷的寒气,调皮地直往人的脸上、脖子里钻,不少赶路的人。不得不缩着脖,或竖起领子,来与严寒对抗。然而,此刻文富的心里,却是晴空万里,艳阳高照。他不时摸摸兜里一叠厚厚的票子,心中就不由泛起一阵阵暖流:这是爸爸媽媽、哥哥弟弟爱他、关心他的见证... 在线阅读 >>

第25节

余文富的婚变,像霹雳、像飓风,像突然而至的山崩地裂,把余忠老汉一家人完全击倒了。忠厚、老实的余忠老汉,此时像一头被激怒起来的狮子,嘴里骂骂咧咧,不住地在屋里走来走去。田淑珍大娘则坐在灶屋的矮板凳上,不断地抹着眼泪。性子温顺得像牛一样的文忠,心里也燃烧着怒火,似乎想和谁打架一般,把拳头捏得“叭叭”作响,连文英也一反对家人的冷漠神态,一边在灶屋里劝告着母親,一边眼里也噙着泪水,在心里骂着那个平时叫“姐姐”的孙玉秀。只有文义冷静一些,没去责备弃文富而去的那个姑娘。但看得出,他仍对不幸的二哥充满着同情,只不过是... 在线阅读 >>

第26节

已是深夜了,余家这一队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迎面的寒风呼呼吹着,密集的碎雪扑打着脸面。他们已不像来时那样,觉得理直气壮、义愤填胸,而是步履沉重,似乎既没有爱,也没有恨,和大地一样,心中只是一片迷茫。文富被文忠、文全扶着,摇摇晃晃、停停走走,像瞎子般摸索着走回家后,就觉得浑身疲倦,直想睡,好像很多年都没睡过好觉似的。于是,连衣服也懒得脱,就倒在床上睡了。这一睡下,想起也起不来了。迷迷糊糊中,脑子里先还有些思维。随着脉搏的跳动,头一阵一阵地疼痛。太阳穴那里,像有一面橡皮鼓在不断地敲,发出一连串“咚咚咚”的响... 在线阅读 >>

第27节

春天坚实有力的脚步,终于撞开了冬日紧闭的大门。大地的色彩突然绚丽起来。昨天还是灰蒙蒙的天空,现在碧蓝如洗,昨天还是冷飕飕的空气,今天变成了如锦缎一般柔和的暖风。庄稼兴致勃勃地生长,夜晚似乎还能听见“嚓嚓”的拔节声,遍野是一片蓬蓬勃勃的绿。漫山漫坡的野草,先是从土里拱出了一根紫色的小芽,接着便绽开一片、两片的绿叶。桃红柳绿。田畴间一片片黄灿灿的油菜花,喷着沁人心脾的香气。桂溪河、柏水河的水,清澈透明,潺潺地流着,哗哗的声音犹如一位快乐的歌手日夜欢唱。鸟飞燕舞,山崖上,竹林中,画眉、麻雀、百灵,得意地飞... 在线阅读 >>

第28节

春天的黄昏似乎来得很快,当西边绊红的晚霞还没被暮色完全吞噬时,大地就漫上了一层银灰色。村子、树木、竹林,让这种银灰色的暮霭一罩,便显得有些隐隐绰绰,飘飘浮浮,没有了白天的生动感。百鸟归林,天地间一下子也变得寂静了。间或有放牛的小孩,打着长长的赶牛的唿哨,给这静谧的黄昏增添一种特别的韵味。劳作了一天的庄稼人,开始爬上田坎,在小河沟或冬水田边,洗着脚上的泥巴,准备回家歇息了。一些有人手的家庭,房顶上开始冒出一股股rǔ白色的炊烟。炊烟和暮霭交融在一起,更加重了夜色的来临。朦胧夜色中,余家老大文忠急匆匆地走... 在线阅读 >>

第29节

“城市的夜晚真美呀!”黎明时分,余家老三余文义,站在县城滨河公园的石栏杆前,眺望着一江静静流淌的春水和江对岸繁星似的灯光,在心里由衷地感叹着。城市还没完全醒来,他面前的江水也仿佛正处在神思恍惚之中,江水偶尔轻轻地拍打下河岸,发出温柔的“伊一哗”的声音。投在江中的两岸灯光和停靠在岸边的船影,被江水的微澜,拉扯得一上一下,一弯一曲,像一个不知疲倦玩耍的快乐王子,永无安定的样子。文义不是专门来河边赏景,此时,他还没有这样的闲情逸致。昨晚,当他们父子三人把余天志老头送到县医院急诊时,他们都没想到... 在线阅读 >>

第30节

温室两段育秧,是这一年农村刚刚推行起来的一项农业新技术。为了缩短杂交水稻的生长期,躲过伏旱,提高产量,上级强调了改稻种直播。等到温室培育出二至三片叶时,才寄栽到秧田里,夏收过后,再从秧田移栽到大田的方法。这种栽两次秧的新技术,对于祖祖辈辈习惯于传统耕作方式的农民来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新鲜事,因此,大家都不愿接受。这时,乡政府就采取了一系列强制手段,如不供应大春化肥,征收新技术推广延误费(罚款)等,强迫农民接受。农民在行政手段的干预下,勉强接受了。但在从温室端出一笆囗一笆囗瘦弱的秧苗,往秧田里寄栽时... 在线阅读 >>

第31节

天蒙蒙亮了。文英姑娘和衣坐在床上,从完全敞开的窗子里,目不转眼地望着屋外。外面天地间混饨一片的黑色,逐渐被黎明来时的光明,稀释成了一种淡绿淡绿的颜色。天空中的星星,渐渐少了,也失去了明净的清辉。树木、竹林有了淡淡的影子。文英知道此时外面已大致看得清路了,便急忙下床来,挎起昨天晚上就准备好的一只小包袱,留恋地把自己住了两年多的小屋最后扫视一遍,才悄没声息地走出房间,走下楼,轻轻地打开门,走进了美丽苍茫的曙色里。昨天晚上,余忠老汉的一顿谩骂和那一巴掌,使文英姑娘害怕了。这是她第一次看见父親性格严厉的... 在线阅读 >>

第32节

在一连过了十多个晴朗的日子以后,庄稼人终于盼来了一场“贵如油”的春雨。雨是从下午开始落的。先是一股儿一股儿濕润的凉风,吹得一片片正扬花的小麦,掀起层层碧绿的波浪,掀起油菜肥大的叶片簌簌摇动。一些没脱落的最后的花瓣,也纷纷被摇落枝头。风声中,天上的云彩越来越隂,越来越低。后来,在不经意间,人们感到有一种凉凉的粉末似的东西,扑到脸上。眼前到处都弥漫着轻飘的,潮濕的烟雾。过了一阵,人们一抹头发,发觉头发濕沥沥的,眼睫毛上也有了米粒一样细碎的水珠。四周的麦苗、草叶上,都濕润地发着油一样的光芒,并且不时从上面... 在线阅读 >>

第33节

天气说热就热起来了。芒种还有几天才到,夏日的暑气就在大地上到处扩散,地面在耀眼的阳光照射下,袅袅地向天空蒸腾着一层轻烟似的雾气,这飘浮的热气,让人感到很不舒服。余忠老汉头戴草帽。一步一退地在阳光底下清理着一条小水沟。这条小水沟,一端连着通往碧云水库的干渠,一端连着他在河堰口上面的几亩责任田。栽秧以前,他们已经清理过里面的淤泥,可因为两边都是土坎,栽秧过水时一泡,两侧就塌下了许多泥土。虽然秧已栽下去了,可这时正分蘖,田里要随时保持合适的水,所以,余忠老汉上午就来干这件活了。这不是一件甩膀子出死... 在线阅读 >>

第34节

这个夜晚,又是余忠老汉一家的一个不眠之夜。不论是用心如火焚也好,或用如坐针毡也好,都难以形容他们现在的心情。三十亩稻田,就是秋后几万斤黄灿灿的稻谷呀!是他们一家赖以活命的支柱几千元税金、统筹款的主要来源呀!是他们起早摸黑,累断筋骨,不知淌了多少汗水换来的成果呀!这一切成果、憧憬,却眼看就要破灭,没有啥比这更令庄稼人揪心的事了。此刻,那些不起眼的小虫子,仿佛是噬咬在他们心上;那些叶片上密密麻麻的暗褐色斑点,也好像成了附在皮肤上的牛皮癣,令他们心里发痛,皮肤奇癢难耐,才是初夏的夜晚,他们却像置身于盛夏的酷热... 在线阅读 >>

第35节

载着两件家具的板车,在夜晚长长的通道中,缓缓地前行。他们不能走得更快,因为机耕道的士路凹凸不平,车轮摇摇晃晃,上面的家具好像随时都要掉下来,不得不小心地行走。走到柏油路中,他们才松了一口气。“歇歇吧,天还早!”余忠老汉看着两个喘着粗气的儿子,爱怜地提议说。文富和文义听见父親招呼,把板车停在路边上,一颗一颗解下衣服上的扣子,让徐徐拂来的凉风,直接吹到发热的胸膛上。同时,大张着眼睛往天上看去。上弦月已经快要落坡了,满天星斗,此时格外璀璨。他们都没有手表,估摸时间已经是下半夜了。歇了一会,父子... 在线阅读 >>

第36节

“你们咋个在这个时候,拉这些玩意儿来卖?”西门旅社的老板余华祥,听了余忠老汉的请求后,两撇眉毛使劲往一块凑,满脸露出不欢迎的神色,对父子三人责备似的地说。“莫得法子呀!”余忠老汉仗着是自己本家说话自然一些,但话音中仍带着一种乞求的、无可奈何的语气:“事先不晓得城里办啥子节呀?再说,看着好好的秧苗被虫子和病糟蹋,心里也着急呀!你过去常说,虫口夺粮,灾情就是险情呢!”余忠老汉提起了昔日支部书记的口头禅,使现在已经发福的、白白胖胖的旅社老板,多少有了一点同情心,可他还是皱着眉头说:“按说,一堆一块的,... 在线阅读 >>

第37节

文义远远地就看见了氮肥厂那根耸人云天的巨大烟筒。这座新建的氮肥厂,坐落在县城对岸东北角一片肥沃的良田中,在厂房周围,大片大片的翠绿的稻苗,吐着红缨的玉米,拔节生长的高粱,像众星捧月一样,簇拥着这座现代化的灰色建筑。工厂还没开工,但文义知道,这里庄稼的芳香,泥土的气息,很快就会被烟筒里喷出的浓烟和从河沟里流出的带有氮气的废水所取代。他到这儿来,是找妹妹文英的。刚才,他从在老同学杜伟那儿干活的朱健口中意外地获得了一个消息;文英成为了新建的氮肥厂一名正式工人。他听到这个消息,一时又惊又喜,也很... 在线阅读 >>

第38节

太阳快落山了,西边的红霞把江面儒染得一片涸红。两岸的楼房,江中帆船的桅杆,都被夕阳牵扯得长长的,斜斜地投在水面上。文富站在河街往码头走的石梯边,眺望着江水中动蕩不安的倒影,还是拿不定主意,是不是该去看玉秀。半下午时,当文义带来了玉秀不幸的消息后,立即在他和余忠老汉心中,激起了不小的涟漪。余忠老汉听了,先是沉默了一会,然后却用了幸灾乐祸的口气说:“该背时,这是天报应!”文义非常不满意父親的态度,立即反驳说:“爸,人人都有三灾八难,你咋能这样去看人家的不幸?”余忠老汉生气说:“我这样说,还算... 在线阅读 >>

第39节

文义对玉秀说:“有一件重要事情要做”,这是真的。为了妹妹的幸福,他决定今晚会冒一次险——到林副县长那里去,为朱健争取一个氮肥厂工人的指标。中午,文英对他说的话,也引起了他的深思。是呀,文英现在已成了一名正式工人,而朱健仍是一个农民,他必须面对这个现实。不管朱健在城里打工,能挣多少钱,但他和文英之间的差距,总是存在的。只要存在这个差距,要文英心甘情愿地接受朱健,都会是沙滩上建楼房,有些靠不住。而一旦文英身边缺少一个真心实意爱她的人,她和林平的关系就会藕断丝连,难以彻底割断。文义把这些道理在心里翻来覆去... 在线阅读 >>

第40节

余忠老汉睡了一个难得的懒觉起来后,就急急忙忙地到后面的空院里,将板车拉出来。文富见了,忙问:“爸,拉板车干啥?”余忠老汉说:“把衣柜拉去卖呀!”文富说:“拉到哪里去卖呀?木器市场已经没有了。”余忠老汉这才记起,泄气地丢下板车,骂了起来:“这些当官的,嘴巴一张,就把我们害苦了!”过了一会,文富忽然说:“爸,反正也是没事,我们不如把两个衣柜抬到公路边卖。万一碰着人买了,也早点买农葯回去。”余忠老汉一听,又像从绝望中看到了希望一样,眼神渐渐活泛起来了,说:“这办法要得,饿老鹊守死鱼鳅,有时... 在线阅读 >>

第41节

卖掉了家具,对余家父子来说,完成了一件大事。大家开始放下心来,进城来一直紧锁着的眉头,也都舒展开了。晚上,父子们高高兴兴地聚在路边小吃店里,一边谈论著那个雪中送炭、救人于危难之中的小伙子,一边愉快地吃着简单的饭食。这时,在他们心中,又升腾起了美好而强烈的希望和憧憬。只要明天商店一开门,买回去了农葯,消灭了病虫害,那么好的秧苗,今年还不收好谷吗?文富当然没忘掉玉秀的嘱托,从小饭馆出来,他对父親和文义说:“你们先回去吧,我想去转一会儿街。”余忠老汉说:“有啥子转头?不买不卖,又没有稀奇看!”文义... 在线阅读 >>

第42节

下午四五点钟的太阳,虽然还在向广袤的田野频送光和热,可是,投在翠绿的庄稼上、清澈的河水间,以及人的皮肤上的缕缕金线,已经威力大减了。在柔和的粉红色的光芒里,大地像进入了一个童话世界,一切都变得美丽、奇幻起来。在温柔的阳光普照的田野上,余忠老汉正在开挖着自己责任田的田缺,放出里面多余的水——文义说,喷农葯的田,只能保持一巴掌的浅水。这时,他干得是那么专心致志,又从容不迫。他先眯缝起眼睛,审视了一下田水的深度,然后再确定田缺挖开的深度。田缺挖开了,水流立即辉映着太阳的簇簇光线,唱着歌儿欢快地从他脚下流过... 在线阅读 >>

第43节

第二天早晨起来,文富痛苦、压抑的心情并没有好转。夜晚一直没睡好,像一个神经衰弱的病人一样,脑海里总有一团东西纠缠不清。一会儿,想起过去和玉秀的来往,想起在城里两次到玉秀家去,想起玉秀那份親热的温存和缠绵的话语……他禁不住脸热心跳,浑身燥热难耐。一会儿,眼前又浮现出父親下午咄咄逼人的目光和怒不可遏的神情,以及那些不讲道理,没有通融余地的话。欢娱又很快从他身上消失了,代之而起的是一种绝望的、难受的情绪。他一会儿觉得父親可恨,恨他蛮不讲理,恨他专制霸道。一会儿又恨自己,恨自己软弱无能,没有出息。这样纠缠不清地... 在线阅读 >>

第44节

这个晚上,余家没有叹息,没有怨天尤人的语言,只有死一样的寂静。一轮将圆未圆的月亮,挂在中天,把整个大地都照得明晃晃的。青蛙、蛐蛐,间或还有一两只不眠的小鸟,在高声歌唱着,欢呼着。星星亮闪闪的,不断地向沉睡的大地频送秋波。夜风摇曳着庄稼,树木,似在窃窃私语地倾述什么。已经闷坐很久了,文富、文义终于忍受不了这种折磨,便一齐打破这沉寂烦闷的空气,对余忠老汉说:“爸,是不是再卖一头架子猪,重新去买葯?”“买个毬!”余忠老汉咆哮着说:“还要把钱拿去打飘飘呀?他媽个×,国营商店卖的都是假葯,你还到哪里买得到... 在线阅读 >>

第45节

在余忠老汉向土地佬儿的石像虔诚地乞求庇护的时候,文富和玉秀却在城里,为重新购买防治水稻病虫害的农葯,忙碌地奔波着。文富是听从了文义的劝告,才进城去的。遭到父親的强烈反对和家里又遭了假农葯坑害的事后,文富对自己和玉秀的婚事,又显得心灰意冷起来。他不再打算进城去给玉秀回话,这时,文义便生气地对他说:“家里再出啥子事,人还是最重要的!如果你不快点去,叶冬碧嫂子这头提的親,父母就不会松手的。”文富听了,这才在天刚开亮口时,就动身赶到了城里。文富到了玉秀那里,首先看见的,是立在玉秀屋里自己前两天卖出的两个... 在线阅读 >>

第1节

列车载着激动、好奇,对未来充满无限希望的憧憬而又有几分忐忑不安的文义,风驰电掣般朝他向往的那个南方城市驶去。这是他第一次离开家乡远行,沿途的一切都使他感到新鲜。他把脸颊贴在车窗上,贪婪地看着沿途阳光照耀下的粉白的屋墙、浅灰的房顶,狭窄的小巷和曲曲弯弯的土路,看着铁道两旁转瞬即逝的树木的一片翠色和远处森林模糊的暗红。再从暗红色的树梢顶上,看蓝里透红的天空,看刺眼的阳光如无数金黄色的标枪,刺入错落有致、高低起伏的群山中。看迷蒙的山影向自己不紧不慢地走来,由小到大由模糊到清晰,最后“唰”地从眼前消逝了:看见河... 在线阅读 >>

第2节

伏天的庄稼就像十七八岁的少女,一天一个样。转眼间,稻子就勾下了沉甸甸的谷穗。阳光照在微微透黄的谷粒上,泛出一种淡红色的光。微风吹来,满田满坝的稻谷就随风起伏,发出“窸窸窣窣”的絮语。在这个即将收获的季节里,庄稼人不管平时遭到了多大的打击,经历了多少的不幸,此时他都会让位于面对收获而产生的喜悦。人们在这段日子里,走路的脚步轻了,说话的口气重了;愁眉苦脸的面容没有了,眉开眼笑的哈哈格外清脆。人们见了面,说的一句话往往就是:“快了!”言下之意却非常明白。听的人也咧嘴一笑,回答说:“是呀,快了!”这期间,庄... 在线阅读 >>

第3节

第二天一大早,文富就陪同玉秀一块往县城法院走去。文富今天特地换上了一身新衣服,上身是不久前玉秀给他买的那件白衬衣,下身是一条浅灰色的晴给西褲。余忠老汉、田淑珍大娘,文忠夫婦像欢送出征的将士一样,把他们送到屋后机耕道上,不断地瞩咐着该注意的事和鼓励的话。卢冬碧挽着玉秀的手,说:“玉秀,别怕,该咋说就咋说!”玉秀感激地点了点头,可卢冬碧的话刚落,余忠老汉却不赞成地说:“可也不能多嘴!话多必失,别人没问的你就莫要说!”田淑珍听了,也十分佩服丈夫的话,紧跟在余忠老汉的话音后面说:“就是!我们种庄稼的... 在线阅读 >>

第4节

文富和玉秀走后不久,余家湾村家家户户挂在墙头的广播匣子,就响了起来。先是一阵“沙沙”的电流声,接着放了一首叫《在希望的田野上》的歌曲,最后才响起了一个不同于往日毛开国的声音——这声音干脆有力:“村民同志们请注意,村民同志们请注意,现在播送一个通知,现在播送一个通知。吃过早饭,在村小学召开全村村民大会,在村小学召开全村村民大会……”听见这声音,消息灵通的人一下就知道了是新任支书龙万春在行使支书的权力了。不知道的人愣了一阵后,就向已经知道的人打听,也很快明白了。只是,大家都不明白要开啥会。不过这不要紧,眼下... 在线阅读 >>

第5节

余忠老汉回到家里,扎扎实实睡了一觉。醒来,太阳已开始向西边斜了。他匆匆吃了田淑珍为他热在锅里的午饭,嘴一抹,就又要出去扯稗草,田淑珍大娘忙喊住他:“又干啥去呀?”余忠老汉一边走一边回答:“还有啥,成天干着的现活路,还用问!”田淑珍大娘说:“就那田的种子嘛!文忠两个已经扯去了。你看这房前屋后到处都是柴柴草草,你不能帮我收拾一下?有人来看见了,像个啥人家户?”余忠老汉朝房屋周围看了看,果然是那样——前两天,他们砍了一些竹子回来,准备编秋收用的箩筐、撮箕等,竹权剔得遍地都是。现在,这些竹权干了,得... 在线阅读 >>

第6节

稻谷刚刚收获结束,文富就果然遵从玉秀的意见,做起进城做蔬菜生意的准备来。他把家里的一辆旧板车推到院子外面,担来清水洗测干净,余忠老汉和文忠又连夜为他编织了几只准备装蔬菜的竹筐。下午,一切准备妥当了,就要推起车子出门。他穿了一套旧衣服,被田淑珍大娘看见了,连数落带强迫地要他换上不久前做的新衣服——这衣服还是文英给钱为文富做的呢!文英回家时,没给二哥和玉秀买礼物,她知道穿戴对还没结婚的二哥的重要性,回到城里,专门去买了两米多深蓝色的涤卡布,在城里找缝纫师傅给文富做了一套制服,又为他买了一双白色的回力牌运动鞋... 在线阅读 >>

第7节

親爱的爸爸、媽媽、大哥、二哥:你们好!家里稻谷收获了吗?今年稻谷收成好吗?爸爸、媽媽和天志爸爸身体都好。巴?来康平市两个多月了,我只给你们写过一封信。现在,我真不知道该对你们讲些啥话才好!在家里时,我日夜盼望出来,立下决心出来成就一番事业。现在我才深深地体会到,正如一首歌中唱的那样: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也很无奈。除了一身力气和刚刚开窍的脑袋瓜子以外,我们对城市,可以说得上是一无所知,尽管我们十分热爱它,可城市对我们这些从田头走来的庄稼汉,好像永远有种疏离感和排斥感。我们奢望能做个城市人,... 在线阅读 >>

第8节

文富走后没两天,村里就展开了“栽桑种麻”的巨大宣传攻势。这天中午,余忠老汉坐在堂屋的椅子上,口里衔着烟袋,一边不紧不慢地抽着辛辣的劣质旱烟,一边微微眯缝起眼睛,打量着外面的风景。午后的阳光还十分强烈,院子外边青铜色的李子树叶,被阳光镀上了淡淡的一层金。树叶下面,几只雞卧在斑驳的光影里,似乎是怡然自得地在打着瞌睡。院子里,正晒着的金黄色的稻谷被阳光照得更加金光闪闪,晃得人睁不开眼——他正是为着防止雞糟蹋稻谷,才守在堂屋里的。其实,在这个季节,庄稼人也并不是舍不得让雞吃几粒稻谷。而恰恰相反,谷黄雞眼瞎,... 在线阅读 >>

第9节

文富和玉秀在郊区的十字路口进好蔬菜,把板车掉过来,又拉着一车时鲜的蔬菜往市场走去了。这又是一个美丽的早晨,在他们的正前方,从红色的云层后面渐渐升起了一轮鲜艳的太阳,闪耀着一种金属颜色的绚丽光芒,投在昨天晚上下过一点雨的路面上,使他们仿佛笼罩在一层紫红色的彩云中。板车吱吱嘎嘎地唱着,和风轻柔地从田野上吹拂过来,把雨后清新的空气,泥土的芳香和庄稼成熟的气息,一起向他们送来。文富挺着扇面宽的胸脯,两只粗壮有力的大手紧握着车杠,昂着头,内心正和这无比灿烂的朝霞一样,闪烁着明亮而美丽的光辉。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样... 在线阅读 >>

第10节

文富头缠绷带,手里提着两瓶酒,脚步像坠了两块铅,往一条胡同里走去。胡同曲里拐弯,光线幽暗,他仿佛是走在一条通往刑场或地狱的入口,每走一步,都让他感到痛苦和屈辱。走到一盏路灯下,他站住了,路灯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盯着影子,心里又问起了反复问过的同一话题:“天啦,我这真的就去向他们赔礼吗?我为啥要这样下贱?我究竟干了些啥呢?”他一遍遍问着自己,可总找不出答案。其实,这个问题,他和玉秀整整思索了一个白天。一会儿否定了这个念头。凭啥要去赔礼?要去进贡?自己凭力气,凭诚实,挣点辛苦的小钱,该纳的税纳了,该... 在线阅读 >>

第11节

“你怎么……来了?”宁安市一家个体酒吧的情侣厢里,林平脉脉含情地看着文英,这样问。文英慢慢地啜了一口饮料,红了红脸。室内的壁灯发着柔和。朦胧的光,一支温柔的小夜曲似的音乐,不知从室内的什么地方,像水一般轻轻地流了出来。这情调让人有点儿沉醉,可文英心里还充满了矛盾。她偷偷地觑看了林平一眼,迟疑地说:“不知咋的,我就……来了!”说完又补了一句:“心里想来……看看!”林平又露出了激动,目光灼灼地落在文英身上,高兴地说:“真没想到!”文英避开了林平的目光,把头埋得更低了,回答说:“是的,太突然了... 在线阅读 >>

第12节

文富因盗窃被抓起来了的消息,玉秀是第二天吃早饭时才知道的——还是派出所的干警親自到家里来告诉她的。文富昨晚一夜未归,玉秀心头早就罩上了不祥的隂影,料定他凶多吉少,心中或多或少有了一些应付和面对不幸的思想准备。可听了公安干警告诉她的消息,她还是像在晴空中听到一个霹雳,脸刷地变白、变青,手脚都微微颤抖起来。她拼命用牙齿咬着嘴chún,以免自己失声痛哭,可眼睛中的泪水却控制不住,扑簌簌地直往地下掉。她也顾不上吃饭了——饭还是昨晚为文富和她做的夜宵,文富没回来,她也没吃——就急忙和干警一起,赶到派出所去看望文富... 在线阅读 >>

第13节

文忠扛着锄头还没走到自己的地边,就看见一群村民围着陈民政、小吴、龙万春正在吵吵嚷嚷。文忠立即站住,听了一会,终于听明白了——原来,陈民政他们在动员村民将地里的庄稼拔了,把地翻耕过来,准备栽桑种麻,村民不答应,因此吵了起来。一个村民大声嚷,像是带头的:“就是不拔!你今天说到明天,莫说口皮磨起泡,就是磨穿了,也是不拔!”另一个村民接着说:“就是!冒活活的庄稼,眼看就要到手了,拔了谁不心疼!”还有一个村民说:“不拔你们总不会拿铁链子来把我们套到监狱里去!总不得砍我们的脑壳!”闹闹嚷嚷中,龙万春大约生气了,... 在线阅读 >>

第14节

余忠老汉醒过来后,文富要扶着他,他似乎很生气地甩脱了文富的手,抬起头来,大步地往前走了。一路上,遇到熟人和他打招呼,他也热情地回答着。别人也好心地对他告诉了上午文忠发生的情况。他听了,只淡淡地笑一笑,说:“这杂种是活该!”别人为文忠开脱说:“这事不能怪文忠,是姓刘的杀雞给猴看,打好人,骇蛮子!”余忠老汉说:“知理不怪人,怪人不知理!会怪怪自己,不会怪才怪别人!还是要怪这小子没长脑壳和心肝!”别人听完,都以为这个爱面子的老汉,回家一定要对文忠大发一顿脾气,不觉为文忠捏了一把汗。可是,他们都猜错了。余忠... 在线阅读 >>

第15节

文义不卑不亢地走进了“美味”食品厂真正的老板陈四海的客厅。这是一座豪华的寓所,处在市中区的繁华地段,下面四层是高档餐厅和卡拉ok厅、ktv包房,第五层才是陈老板的住房。文义一走进这里,就仿佛走进了另一个世界,屋子里豪华的装饰和摆设,使他恍若走进了人间天堂。和这里比起来,菠林山的工人宿舍,真比地狱还不如。“你请坐!”一位小姐彬彬有礼地对他说:“我这就去告诉老板。”说完,小姐袅袅娜娜地走了。文义朝客厅周围看了看,拘束地在真皮沙发上坐了下来。一会儿,陈老板从另一间房里走了出来。三个多月来,文义这是... 在线阅读 >>

第16节

文义将春梅带到山下一所医科大学的附属医院,医生为春梅姑娘做了检查。这只是少女常见的痛经,医生开了葯,护士为春梅姑娘注shè了一支止痛针,让她坐着休息一会。没多久,春梅的肚子果然不痛了。再过一会,春梅的脸上渐渐泛出了少女应有的光泽,眉宇间又恢复了一种小女孩调皮的神色。文义见了,为春梅高兴起来,自己心里也觉得愉快,就笑着逗春梅说:“对了,春梅不会死了!”谁知春梅听了,长长的睫毛动了几下,眼里倏地涌上了泪水,嘴chún颤抖着,好像就要立即哭出声来。文义知道自己这话,惹起了这个举目无親、受过欺负的小姑娘的伤... 在线阅读 >>

第17节

一家人筹划和念叨已久的余忠老汉六十岁生日,很快就来到了。随着日期的越来越近,不但余家老少处在了一种无法说清的繁忙、紧张和兴奋中,就连四邻的乡親,见了余忠老汉家里的人,也都露出了一种祝贺和喜悦的神情,纷纷打趣地说:“(口火),余忠老汉,恭贺你呀!”“余大伯,怕不怕我们这些大肚罗汉来吃多了?’”余忠老汉和田淑珍大娘听了,心里乐滋滋的,嘴里却说:“这是些啥话?添人添筷子,哪个怕你们吃多了?要看得起,就早些来!”田淑珍大娘另外说:“他大侄子,你要来,也不要送啥,给你大伯多买几挂鞭炮,闹热一下就行... 在线阅读 >>

第18节

天色完全黑下来了,可龙支书还一直没到余忠老汉家来。这使余忠老汉一家感到了不安。吃过晚饭,余忠老汉把请来闹夜的鼓手、乐队和歌师安排好了,要親自到支书家去请他。可文忠坚持他去,说:“爸,家里大小事情都要你安排,等会隂阳先生还要择出殡的时辰,你还是留在家里吧!”文富也说:“爸,就让大哥去吧!反正也是再给他说个信儿,来不来是他的事情。”余忠老汉听了,也觉得是这样,就让文忠去了。这是一个没有月亮,却有满天繁星的夜晚。星辉淡淡地照着大地,四周说黑不黑,说亮不亮,加上秋雾,天地间仿佛被一种发黑的粘稠的混沌... 在线阅读 >>

第19节

安埋了余天志老头不久,秋播的农忙季节就来到了。这个季节虽不及夏收夏种那样使人着急,但对余忠老汉这家种田大户来说,时间就比别的人家金贵得多,也比别的人家忙碌得多。然而,在这年的秋播期间,还有一件事更令余忠老汉一家吃不下饭,睡不稳觉——那就是买不上化肥!打从秋后开始,化肥供应就一直紧张,到了播种的节骨眼上,情况也丝毫没有好转。庄稼人心疼地抛下农活,成天扛着箩筐扁担,推着板车,手里持着政府发的粮油挂钩化肥供应票,守候在供销社的大门口,等着买化肥,可结果总是失望而归。面对这种情况,政府和经营化肥的农资部门不是没... 在线阅读 >>

第20节

真应了祸不单行这句古话,这天早上,余忠老汉出去犁地,又把脚脖子给扭伤了。这都是为了赶活儿造成的。天还没亮,他就起床套上犁,牵着老水牛往外走。田淑珍劝他天亮了再去,说:“刚才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一座大岩垮塌下来,这梦的兆头有点不好!”余忠老汉听了,说:“相信梦中那些!”又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卢冬碧听了婆婆的话,也劝老公公说:“爸,反正也没有肥料,忙啥嘛?”余忠老汉说:“三早当一工!再没有买着肥料,地还是要耕出来嘛!”说完,也不顾老伴和儿媳的劝阻,拉着牛走了。结果还没走拢地头,在跨一道... 在线阅读 >>

第21节

播种完小麦,冬天就接踵而至。明媚的秋阳渐渐让位给了灰暗与隂郁的愁云。西风开始肆虐起来,呼呼地掠过田野,把树枝上最后几片黄叶无情地刮下了地。山峦与原野都赤躶了,露出一片苍凉的景象。即使偶尔从愁云中露出旭日的面孔,可那通红的面孔却发不出暖人的光芒。早上起来,大地上泛起了白霜,虽然不厚,可吸一口空气,却使人感到一股凉冰冰的、只有属于冬天才有的气息。在这个初冬的季节里,玉秀接到了法院的通知:石太刚判刑两年,缓刑两年,让她第二天去监狱接人。接到这个通知,玉秀内心的寒冷比大自然的寒冷来得更猛烈。她像置身冰窟一样... 在线阅读 >>

第22节

文英的晚中班,实际上只从下午两点上到六点——氮肥厂亏损严重,两个生产车间已停了一个,工人每天实际只上四个小时的班,轮流着休息。下班后,文英随着工人们走出车间,走过厂区的水泥道路,然后朝宿舍走去。走到厂部办公室门前,忽然看见林平挟着采访包,挎着相机,正站在大门口注视着他们下班的方向。从人群中,他一眼看见了文英,同时,文英也看见了他。霎时,两人都显出了几分意外和激动的神情。林平向前疾速地走了几步,张了张嘴似乎想喊,可看见了众多的工人,他没喊出来,并停住了脚步。文英不知是为这不期而遇的重逢愣住了,还是有意让开... 在线阅读 >>

第23节

听到朱健告诉的玉秀惨遭毒打的消息后,余忠老汉全家一时惊骇得说不出话来。特别是文富,像有什么东西在咬着他的心。想起昨天晚上的缠绵、温柔、像大海一样深厚的爱情,想起今早上离开时,还是那么妩媚漂亮,像一朵鲜花样的心上人,可忽然间就被那个流氓摧残成那样了。他捧着头,坐在屋角里,眼里闪烁着泪花。他真想放声大哭,让泪水滤掉心中的愁苦、忧伤和郁闷。家里的其他人,也像他一样,忽然都像失去了语言功能似的,脸上罩满如隂郁的天空一样的哀伤。大家都没有说话,可文富知道他们都在替玉秀发愁,都在心里筹划着办法。果然,过了一... 在线阅读 >>

第24节

两个月前那个秋天的下午,文义持了福阳朋友胡云坤的信,来到康平市某郊县一个叫莲花镇的小镇里。小镇不大,约有八九千人口,依山傍水建筑——一半房屋在山下河岸的平地上,一半房屋从河岸逶迤到半山腰。山上有树,还有几个小亭子,一座白塔,风光旖旎。站在山顶,俯瞰东西两条江水在这里交汇,就像一个美人的两条玉臂在拥抱着整个小镇。文义一走到这里,就迎面感到了一种親切的气息。河风的清凉和空气中的泥土、庄稼的味道,使他想起了家乡的小场,猛然间就有了一种脚踏实地的归宿感,仿佛再也不是飘浮在空中的尘埃了。他很快就向人们打听到了... 在线阅读 >>

第25节

接下来的日子里,文义内心里还不时泛起学不到技术的苦恼,可是,他却把这种苦恼埋藏在了心灵深处。现在,他感到在自己眼前,更有一个崭新的,充实而甜蜜的世界了。这世界是胡淑蓉带给他的。他一下觉得淑蓉姑娘真是完美无缺了。她的美丽不用说,她的孤傲是冰清玉洁的表现,她的不苟言笑是成熟后的稳重、端庄的美德。并且,他更进一步感到了隐藏在她冷淡的表面背后如火一样炽热的情怀和善良的天性!他毫不置疑地立即做出了这是一个好姑娘的结论,是他心目中的唯一偶像。现在,他处处感到了淑蓉的存在。她的洁净的面孔,长长的睫毛和深邃的眼神,特别... 在线阅读 >>

第26节

南方的春天好像是说到就到了。春节过后,天气就一天天暖和起来,柳树枝头绽开了像小鸟嘴chún一样的上下两瓣叶儿。去年秋天栽下的桑树,似乎比柳叶儿更急,早就在枝头顶起了圆圆的叶子。叶子嫩得有些发白,在春风里晃悠悠地享受阳光的沐浴。这时,政府实施的“一青二白”脱贫致富工程,也正式启动了。上级派了两个职业中学的学生娃娃,来给村民讲养蚕的知识,叫做技术培训班。两个学生娃娃来到余家湾时,大家一看,还像是两个躺在娘怀里撒嬌的小姑娘,谁也不相信她们能讲个啥课。加上春节以后,那些回家过年的有文化的青、壮劳力,又像鸟一样飞... 在线阅读 >>

第27节

死蚕风波刚刚平息,县上就召开了一个紧急电话会议,要各乡提高警惕,采取坚强有力的措施,防止群众因养蚕失败而带来的毁桑行为。如已经出现了毁桑现象,则要坚决制止。一句话,县上的“白色工程”不会因此动摇,失败是成功之母,他们将吸取教训,把这一工程搞下去,直到让老百姓真正富裕起来。偏在这时,周华接到县委组织部通知,到地委党校学习三个月。这一艰巨任务,就落到了刘副乡长身上。周华知道这项工作的难度有多大,临行前,他专门召集了一个党委会来研究这一工作。同志们打笑他说:“老周怕是要高升了!”周华笑着说:“进个党校... 在线阅读 >>

第28节

“头麻见秧,二麻见糠”,没多长时间,余忠老汉地里的青麻,就蓬蓬勃勃地长到了齐人高,一片丰收的景象。为了及时收获青麻,他们提前几天栽了秧子。而这时,各种小道消息纷至沓来,都说是青麻价钱好,某某地方已经挂出了收购的牌子,一级麻每公斤十四五元。还说是外地的麻贩子也拥进来了,和当地供销社抢购,地方政府发了文件,一律不准外地麻贩子收购,并且在十字路口设了卡子拦截。这些消息让余忠老汉一家格外振奋,同时又有些不相信,心想哪有这样的好事,真是一锄挖出个金娃娃?!可是,小道消息很快就被证实了。这天早晨,余忠老汉一家正在吃... 在线阅读 >>

第29节

没几天功夫,青麻都收回来了,可这家人都几乎累趴下了。余忠老汉、文忠、文富父子三人,腰像脱了节,疼得直不起来。田淑珍、卢冬碧和玉秀,褪麻皮的手臂肿了,打不过弯来,握刮刀的手指僵硬得成了一段木头。但终于都收打完毕了,看着堆在院子里的一捆捆白得晃眼的皮麻,一家人高兴得眉飞色舞,疲劳顿时消失。为了赶上好价钱,他们也顾不得休息,在收打完的第二天,就决定把皮麻运到供销社交售。一大早,余忠老汉和文忠、文富将成捆的皮麻装在板车上,捆扎好了。文忠拉着车正要走,卢冬碧忽然把他喊进屋去,两个人关着门在屋里不知说啥,过了许久都... 在线阅读 >>

第30节

第六天上,这封寄托着全家人美好祝福和充满希望的家书,到达了文义手里。文义把信看完,高兴得几乎跳了起来。他持着信,急忙跑到淑蓉寝室里。淑蓉同寝室那位叫贾艳的胖姑娘,见文义来了,就知趣地走了出去。文义会掩了门,回头高兴地看着淑蓉。叔蓉见文义一双眼睛乐成了三角形,就不明白地问:“啥事乐成这样?”文义没答话,过去挨淑蓉坐下了,才把手中的传递给淑蓉。淑蓉看了,长长的睫毛也不断地跳动起来。可她没说什么,却抬起头望着窗外,似乎陷入了沉思。文义见了她这副神情,心中的许多话突然觉得没法说了。他伸过手去,捉住了淑蓉... 在线阅读 >>

第31节

余忠老汉一家寄予了全部希望的二茬麻,却因供销社突然停止收购,而把全家人送进了巨大的打击和深深的失望中。这天,他们正收割着二茬麻,几把镰刀同时在地里挥动,“咋察、咋察”的割麻声十分清脆悦耳。这清脆的声音像一首动听的乐曲,响在余忠老汉一家人的心头,使他们忘记了暑热,忘记了疲劳,而沉浸在了一种幸福的陶醉中。这时,文全突然从机耕道上匆匆走来,看见他们这个忙碌和紧张地的场面,突然大声喊了起来:“二叔,这麻没人收了,我们是抱雞婆扒糠壳,空欢喜一场!”他们听了,还以为文全开玩笑,齐声说:“文全。你莫胡说!” ... 在线阅读 >>

第32节

余忠老汉走到陈民政家门口,一下站住了。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陈民政这低矮、狭窄的屋子里,到处扔满了乱糟糟的青麻,地上是,陈大娘躺着的床上是,连晾毛巾的竹竿上,也横七竖八地披挂着麻丝。屋子中间还放着一大捆麻,麻捆上坐着一个女人,背对着门,在长一声、短一声地哭着。女人的身旁立着一男一女两个半大孩子,痴痴呆呆地看着屋里。陈民政耷拉着头,坐在了灶前的矮凳上,脸上挂着一层死灰般的颜色。陈大娘半躺在床上,看来关节炎又犯了,脸色铁青,并不时咧歪着嘴角,口里发出[shēnyín]。手却把搭在自己身上和床上的青麻,一... 在线阅读 >>

第33节

这是陈民政死后十多天的一个黄昏,余忠老汉忧心忡忡地走进毛开国的院子里。毛开国的院子当西晒,一抹红红的晚霞的余辉,像舞台上的追光一样,集中射在毛开国的院子里,把余忠老汉的身影拉得老长老长。毛开国看样子刚收工回来,正坐在屋里摇蒲扇,一种深沉的寂静笼罩着这个院子。余忠老汉还在院子里就喊了一句:“老毛兄弟!”毛开国一见,立即站起来,走到阶沿上来迎接余忠老汉,嘴里親热地说:“老余大哥,啥风把你吹来了?快进屋坐!”说着,把手里的蒲扇递给了余忠老汉。余忠老汉随毛开国进屋,坐下了。然后心事重重地望着毛开国,叹了... 在线阅读 >>

第34节

下午,文英就腆着大肚过河来,去报社找林平。走进报社的大门,很多人都用诧异的目光看着她,她也不管,径直往林平的办公室走去。在爬楼梯的时候,肚里的小东西忽然一阵躁动,像是提醒她别累着一样。文英靠着楼梯的栏杆歇下来,并用手轻轻抚mo了一阵圆滚滚的肚皮,小家伙才渐渐安静了,她又开始向上爬去。到了林平办公室门口,文英推开门,走了进去。林平此时正伏在桌上,往一个本子记着什么,面前摊开了一封封像是信的东西。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看见了文英,惊喜得脱口叫道:“文英!”文英累得直喘气,张着嘴,只朝林平笑了笑。林... 在线阅读 >>

第35节

过了一段日子,文义打官司的事渐渐不被人提起,生活仍像过去一样,在预定的轨道里按部就班地进行,庄稼人又在开始做起收割稻谷的准备来。文英的分娩期越来越近,氮肥厂已经完全停工,进行设备改造。她现在已不再出去卖小吃了,但朱健还是每天晚上出去。这天晚上,文英刚刚躺下,一阵敲门声把她惊醒了。她吃力地起床来,去打开了门,忽然呆住了,门外,站着一个她不认识的美丽姑娘。这姑娘高挑个,身材窈窕,略呈方形的脸上,显示出俊秀、和气和某种高贵的气质,手里拖了一个旅行包,显然是刚刚下车的客人。文英疑惑地看了她一会,才親切地问:“你... 在线阅读 >>

第36节

吃过早饭,文义就要先进城去。临走时,和文富、玉秀以及大哥,约好了下午在法庭的审判庭相见。到了城里,文义先去农机公司看了食品厂所需电动机的型号和价格,又走了几个商店询问塑封机,可几个商店都没有。文义便准备去县上一家专门生产塑料食品袋的小企业打听。他刚走到县委所在地的人民街,迎面一幅鲜红的大标语突然映入眼帘。标语上写着:“热烈欢迎省委农业检查组来我县检查指导工作!”文义在标语底下站住了,他又仰头看着标语,风吹得红纸不断哗哗作响,真像是欢迎时发出的掌声。蓦地,这些年农村的实际情况和自己一家人以及乡親们的遭遇,... 在线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