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要之機,惟在於定其名分,以激忠義之心,以作靡弱之氣,使自為敵之為愈也。蓋安南自莫賊篡黎之後,姑自彼國而論,勢力相較雖有強弱之殊,彼此相形猶有正偽之別。訪得各府州縣所授偽官,固多莫賊之黨,然其勢脅於兵力,怵於利害,外雖依從,而心懷舊主者蓋亦有之。惟以黎氏名位既失,兵力且衰,曲直尚隔於中夏,聲援未藉於天朝,是故坐視,莫敢先發。若使查訪黎寧,如果見在,猶足自強,於是量授名職, 稍假事權,密切移文。黎寧所據之地,俾之播告國中,以彰示我天朝伐罪繼絕之意。仍徧諭莫賊偽官,有能去逆就順,以其土地人民願附討賊者,即宥其罪,猶錄其官。如或忠勇之人,擒斬賊庸父子,建立奇功,即許徑赴我邊,轉為奏聞,厚加陞賞。則彼名職既彰,氣勢自倍。而黎氏舊屬有所資賴,將風動響應,誓共討賊。是我制其命,彼效其力。然後審度機宜,或屯田以為聲援,或提兵而為犄角,而莫賊不足平矣。
但查黎寧原奏,明稱為黎譓嫡長子。今據鄭惟悛之書,則稱於元年七月共立舊光紹第二子黎寧,號為光紹。而今則號元和,且四年矣。昔謂據于清華,而今則稱在木州。其親信如鄭惟憭,亦且不知其第二子之名及其所生年月。是黎寧存否,已不可知。而所立者是否相應,或鄭惟悛等假立名義以鼓眾心, 亦未可知矣。夫使所立之第二子果出黎譓,則正派猶存,人心尚屬。如使不然,則名義未正,豈惟彼國人心渙不可收,而我動調大眾,雖雷霆之擊罔不摧折, 而勞逸之形似亦宜於審處也。但查係鄭惟悛私書,雖經伊堂弟鄭惟憭閱驗真實,然事在彼中相應勘處。 如蒙敕下兵部,查議合無,仍行臣等責令歸順州并憑祥等州選差諳曉彼國道路人員,密切前去訪探黎寧作何下落,即今所立是否黎譓之子,或鄭惟悛等別立他類以假名義。如使黎寧猶在,或今所立的係黎譓正派,取具印信結狀圖譜前來,即為奏請。伏乞敕下該部,再加詳處。或如臣等前議施行,則彼之援立不虛,而我之內應有托。且于其時兵糧既集,舉而措之,必事半而功倍矣,等因。
又該廣東等處承宣布政使司廉州府欽州知州林希元奏為走報夷情,請急處兵,以討安南事:安南不庭,往者朝廷差官往勘,命將討罪。臣已將彼中事情、征討事宜具奏。去後,茲復有所聞。臣不容默,請一一為陛下陳之。臣節據時羅都生員黃洪、諜者黃禮等報: 一,安南國王城,去海三十里。嘉靖十六年二月二十八日,海嘯水没王城,崩城牆一面,人民死者二萬有餘,牛羊無數。此天將亡安南之兆也。一,莫登庸嘉靖十六年六月聞朝廷欲討罪,立其子莫福海之子莫福源為偽太孫,欲以今春嗣位。莫福海出守於外,赦民間徭役三年。此知人心不附,父子祖孫分守境土以自固,又因之以收人心也。一,莫登庸聞朝廷欲討罪,於所居都齋及海東府造舡四百餘隻,比常極大。此欲為勢窮逃走入海之計也。一,莫登庸聞朝廷欲討罪,於其國永安、萬寧等州縣選民年二十至四十者各五十人,赴國都教練。此欲為防禦之計也。臣考永樂中,交阯布政司州縣一百二十九。每州縣選兵五十,不過七千人爾。一,莫登庸,嘉靖十六年六月差人由海上至廉州府合浦縣地方,被哨海兵快獲得一名杜文莊,供稱莫登庸差來察探事情。此欲窺我之動靜也。一,莫登庸嘉靖十六年六月聞朝廷欲討罪,隨於八月領兵三萬攻黎寧。戰敗,死者一萬,殺死大臣四人。此莫登庸詐稱黎氏已絕,嘗以是求封。一聞朝廷查貢討罪,急欲滅黎氏以飾詐,不知反自禍也。一,嘉靖十六年十二月二十九日,臣撥守上扶隆營旗軍武漢等,獲送歸正人黃伯銀到州。其來歸本末具在別奏。臣因審莫登庸兵馬強弱,供稱:安南法,每州縣歲取年二十上下者二十人,分撥各處防守。因連年與黎家相攻,嘉靖十五年死者六百人,十六年死者一萬人,丁壯不足,故選及年四十者五十人。以此觀之,莫登庸虛實具可見也。臣按,安南僻處一方,考其土地人民猶不能當吾廣東一省。接壤吾境,又非若朝鮮有崇山大海之限隔,漢、晉、隋、唐皆為郡縣,因五季之亂而失之。宋人所以不能復者,蓋其創業之初,武業已不競。燕雲近在門庭,尚不能復,況能遠及交阯乎!本朝所以既得而復失者,蓋平定之後遽掣三帥之兵,不若雲南之留重鎮。又各處防守官軍苟簡廢弛,加之賊殘黨未盡除,新附之人心未固而易動。當時鎮守刑部尚書黃福知有後患,已預言之。在朱崖新附漢光武,初造猶不能保其無變,況安南乎!以此觀之,乃人謀之不臧,非安南終不可守也。今其賊臣割據,土宇分崩,日動干戈,鷸蚌相持,生民糜爛而無主,地道不寧而告變。如黃金廣等,往以敕書招之而不至,今其孫不招而自來。海嘯崩城殺人,又亘古所無者,天意人心可知也。且以數郡之民,父子祖孫分據而三君,供億頻繁而戰鬪不已,其勢豈能久存。今傾一國之兵以戰破敗之殘黎,不能勝而屢敗,至覆大帥與大將,則登庸人心不與,兵力不振,覆亡之勢已見於此矣。臣細審黃伯銀,若王師入境,皆徯后稽首之民,其間必有倒戈俘賊以獻者。莫登庸既不競陳昇,聞已亡黎氏,似亦當替。以臣觀之,安南一塊之土,終無獨立之理,其勢必折而入中國。是誠天道好還,夷運將終。交阯復合之時,良由我皇上聖德格天,風行化外。皇天眷祐我明,將全付畀我皇上以金甌一統之大業也。可謂萬世一時矣!或者以今財力方屈為疑。臣熟計之,安南之兵不過二十萬,二年之食所費不過銀一百六十萬兩,糧四百萬石。豈以天下之大,不能辨此?如臣所處又有不全,取之官與民而可以足兵糧者,況既得安南,所入又豈止於此哉。若以用兵言之,自古用兵安南者無有不勝,惟巧於逃遁以延我師。北人至彼不習水土,往往不能久而引去。此安南之長技,所以待我者此也。如漢馬援征交阯,女子徵側逃入金谿穴中,二年然後得。元討陳日烜,屢逃海港,三年不能得。本朝永樂中討黎季犛、陳季擴,輒逃海島,三年然後擒。往事可驗也。今莫登庸造船都齋,實踵日烜、犛、擴故智。
臣節奉上司明文,該司禮監傳奉聖旨:「安南叛亂,已有旨征討。占城國乃其鄰壤,宜敕其國王整兵把截,勿令奔逸。欽此!」聖神料敵,遠中機宜,真所謂天子明見萬里之外者矣。臣愚竊謂防之於鄰境,尤當防之於門庭。防之門庭,則海上之兵為最急。海上之兵,則福建漳、泉為上,廣東東莞、南贛次之。然湖廣、廣西、雲南土兵俱有頭目總領,福建、廣東之兵俱散在民間,素無頭目總領。若領於郡縣之官,則舟楫風濤非其所習,又技不相知,情不相得,彼固不肯為此用,此亦不能用之。臣愚謂,可就其中擇有智勇為眾所推服者,假以土指揮千百戶之名,使統領其眾,各自為戰。如能屢立奇功,就使即真,與武職一體陞賞;無功可錄者,事罷照舊為民。如此則彼必致死以立奇功,其余亦必致死以為之用。或謂名器不可輕與人。非也。昔漢高帝時,陳豨反,令周昌選趙壯士可將者白見四人,高帝嫚罵曰:「竪子能將乎?」四人慙伏地,封各千戶以為將。左右諫曰:「封此何功?」高帝曰:「非汝所知。陳豨反,趙、代地皆豨有。吾以羽檄徵天下兵,未有至者。今計唯獨邯鄲中兵爾。吾何愛四千戶不以慰趙子弟。」皆曰:「善!」今安南之地,尺寸非吾有。而海上之兵,未有將者,又何愛土指揮、千百戶之虛名,不以駕馭英傑濟吾事乎!然此一節也。
又以大體言之,向者大號渙頒,聲罪致討,命將出師,大將、副參、遊擊、總餉、紀功等官俱已差點。續奉明旨:「暫且停止。令雲南、兩廣撫鎮官隨宜撫剿。」臣愚謂,往者此間兵糧未備,若王師卒至,輕進不可;王師久頓,非兵之利也。明旨緩師,可謂得勝筭矣。然欲倚此成功,臣恐未必能。何也?當時未舉之先,形迹未露,令兩廣、雲南撫鎮圖之。沉機密謀,定而速發,使彼不暇為謀,則可以得志。今形迹已露,聲色已聞於外夷,我兵未集,彼備已深。忽焉中變,彼謂朝廷不急於此,必有相易之心。彼民未知朝廷意,而必不敢輕去逆賊歸屬於我。此一慮也。又兩廣之兵, 事權不一,彼此或不相應,恐誤大事。如宋討黎桓,侯仁寶率兵先進,孫全興等乃頓兵不進。宋禦全師,宣撫令進軍,樞府一面令退軍。此事權不一之驗也。臣按,今西北二邊撫鎮,俱有大臣一員為總制。今安南之事,又非西北二邊常時寇掠之虜比也。宜照二邊事例,置總制大臣一員,庶事權歸一,大事不誤,大功可成。又兩撫之兵,大將出於膏粱之餘,恐未必能任大事;將佐則副參、都司、指揮、千百戶爾,此何足以懾服遠夷?臣愚謂,宜遵照前旨,大將命於朝,必擇素有聞望,為眾所推服者;副參、遊擊,而下令兩廣、雲南撫鎮擇所屬武職素有才望,如沈希儀者充之。福建、廣東海上之兵,宜添置橫海將軍各一員,以海上備倭指揮素有才望,如湯慶者充之。兵行以食為先,總餉大臣自不可少;紀功科道所以覈功實、驗勇怯、鼓人心、作士氣,尤為要緊。
職前奏:欲五路進兵。今計實三路爾。宜改七源州之兵從欽州進,海上二支之兵與欽州為一路。職考漢史馬援征交阯,軍至合浦,詔令并領樓舡將軍段志之兵以進。蓋水陸並進也。三路兵進,宜各遣紀功官二員。職復有獻焉,行兵所至,納降為先。安南人心既屬在本朝,可因而導之。宜明立賞格,其國羣臣百姓有能執莫登庸父子以獻者,封以侯伯;以府降者,授以指揮;以州降者,授以千戶;以縣降者,授以百戶。若莫賊繫頸自歸,亦待以不死,仍量與官職。則人心響應,賊膽自寒;兵不血刃,而大功可成矣。職聞帝王之兵,以全取勝。今以中國而伐遠夷,使舉動不出於萬全,而萬有一失焉,所損不細。職忝守邊州,有疆埸之責, 欲求萬全之筭,故不避繁瀆之罪,謹昧死為陛下陳之。願陛下與廷臣計議,擇可而行,實國家宗社萬年無疆之休也!等因。
又該本官奏為陷夷舊民歸正復業事。嘉靖十六年十一月二十九日,據本州貼浪都峒長黃里貴遞到安南澌凜等峒土官黃伯銀、黃福添、黃音、黃福內、黃結、黃資、黃子銀七員名詞狀一紙,內稱:上祖原係廣東廉州府欽州貼浪、如昔二都土官。宣德六年,被安南國侵占二都土地,鄉村人民二百七十二戶,男婦三千四百餘口,糧米八千餘石, 俱陷入安南國收留。被伊逼令短截頭髮,并封祖黃金廣黃寬偽官懷遠將軍, 經今百有餘年。各人父祖時常思憶祖宗鄉土,無由歸還。近幸安南國紊亂,伯銀并各土官人等,願率一十九村,人民見在一千二百餘口心願復業,歸順本朝,復為良民等因,臣以舊民慕歸,彼國人心屬在本朝。可見大兵入境,就可用為嚮導。但大兵未到,未敢輕發。
至十二月二十八日,據巡守土扶隆營旗軍武漢等呈送獲交阯夷人黃伯銀與男黃父愛二名到州。臣等會同欽州守備、廉州衞指揮孫正當堂審。據黃伯銀供稱:先於嘉靖九年六月,趙盤、趙溥招來投降在本州居住,至十一年十二月逃回。今年六月,聞天朝要討安南,伯銀等又思復業。本年十一月二十五日,具狀託老峒長黃里貴投告本州,至今未見准否?伯銀與子黃父愛前來本州貼浪都上扶隆村打聽,被巡捕軍人捉得等語。職查嘉靖九年卷案,州民黃康鎮與廣西狼目趙盤、趙溥等,招回黃伯銀等男婦九十四名口。本州申蒙上司行勘,黃伯銀等的係黃金廣等子孫,已經行州廩給,議安插。續後,風聞州民黃留保欲引夷人前來追捕黃伯銀, 復行文將伊遞回安南國。黃伯銀等聞風懼怕,俱各陸續逃去。與今供詞大略相同。
職考黃伯銀之先係山東人,有祖萬定從漢馬援征交阯,留守欽州。 生子黃令欽等七人,分管澌凜、古森、金勒、了葛、思牙、那蘇、時羅七■〈魚谷〉峒,世為長官司,俱有印信。孫支繁衍散處,分為時羅、如昔、貼浪三都。今三都之民,皆黃姓,實本此也。至我朝啟運,始廢官收印,降為編民。然猶得世為峒長,管轄其方人民。至宣德年間,棄交阯布政司,安南遂侵占本州如昔、貼浪二都四峒之地。授澌凜峒黃金廣、古森峒黃寬、金勒峒黃子嬌、了葛峒黃建皆為懷遠將軍, 子孫世襲經略僉事。黃伯銀乃黃金廣之孫,黃福添乃黃寬之孫。葛陽原土官黃奇,河州土官黃福內,古弘土官黃結,羅浮原土官黃資,葛西原土官黃子銀,其祖皆四峒之民,陷入安南,與世襲巡檢,守把葛陽等各鄉村也。安南得四峒之地,遂以貼浪都地置新安州。又改萬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