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房间走去,就在我能够看清整个大门的时候,突然大门上方的窗户忽然亮了,我马上止住了脚步。
灯怎么亮了,刚才不是已经黑灯了吗?
也可能,刘晓庆睡前洗刷吧、也可能老伊又回来拿什么东西?
嘿,可千万别让他碰见。
我连忙又上了一层楼,在楼梯的拐角处躲起来,可是,门并没有人开。
也可能老伊忘了什么话,又转回来跟刘晓庆说,可是,我为什么没听到开门关门的声音呢,这是怎么回事,
一下子,我的心像掉进了一个无底洞,黑黑的不着边际。我不敢再继续分析下去……
也许刘晓庆已经不住在这了,这种可能性也不是没有。不能冒失,千万不能冒失。
我在楼梯上坐下来,面前正好对着那扇门。
突然,里面的二层门打开了,一个熟悉的男声在说着许某某的事情。这声音好耳熟,我一定在什么地方听到过……
他说话的语气很随意、就像在自己家里,可我能分辨得出,这并不是老伊的声音。
在哪儿听到过呢?我苦苦地回想着。
猛地,我站了起来。
这是“小严”的声音。对,没错。
他怎么会在这里,而且,这么晚了……
一下子,我呆住了。我的脑子里乱极了,不知道该想什么。
可能是刘晓庆暂时把房子借给他和他的女朋友住的,当年那个刘晓庆经常爱干这种助人的好事的。那么,我还是走吧,君子有成人之美,还是不要打搅人家为妙。
就在我站起来准备离开的时候,里面突然传来了一个熟得不能再熟的声音——是刘晓庆在说话。
人家一个剧组的可能在商量什么事情。也许刚才是灯坏了,千万别把人想歪了。我在心里安慰着自己,为刘晓庆辩解着……
可是,人在有些时候是不能冷静地欺骗自己的。我越是在那里辩解,越是会不由得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我的心揪得越来越紧了。
中国不是有句俗活,叫做“以小人之心度君于之腹”吗?恐怕是我多虑了。我怎么能这样怀疑自己心爱的人呢?也许“小严”来是为刘晓庆换个灯泡。
哎哟!一会他们出来看到我坐在台阶上,那可怎么是好?想
到这儿,我赶快又往上爬了几个台阶,站在了楼梯的拐弯儿处。
随着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我的心也开始焦急起来。我盼望着刘晓庆大方地把“小严”送出来,盼着他们像朋友一样告别……
然而,我的这一切盼望都随着灯光的又一次熄灭而破灭了。里面再没有任何声响……
火在我的脚底燃烧着,慢慢地往上蔓延,一直烧到我那颗正在隐隐作痛的心,把我的理智烧得无影无踪。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无数个问题在逼着我,刹那间,我觉得自己是那样可笑,一种羞辱的感觉堵在我的胸口……
不行,我不能这样让别人当猴耍。
仅剩的那么一丁点理智使我保护了那个门,因为它不是属于刘晓庆的,然而这仍然不能阻止我,我用在部队里学的知识打开那扇门。虽然我以前并没有親自实践过,但按着教员所教的步骤,一点一点的……好了,门开了。
我像狮子一样扑了进去,直奔进厨房,操起了一把菜刀,就跑到了居室门前,飞起一脚,只听“当啤”一声,揷销被我踢掉了。
我一步冲进门里,打开了灯……
我看到……
我不会忘记我所看到的,我不会说出我所看到的,我不会……不会……永远不会!
静静地,我们长时间地对视着……
刘晓庆扑了过来,抓住我的胳膊苦苦地哀求我。我一甩手,把她摔了出去,也可能因为正在气头上,我用力过大,刘晓庆是一下子飞出去的……
说起来人们可能不相信,那真是一个漂亮的三百六十度空翻……
我疯了,一定是疯了!
我让“小严”通报了姓名、单位和职务,然后,就让他站到阳台上去。
三月的北京仍旧是春寒料峭,“小严”求我,让他穿上衣服。我想了想,给了他一件外衣。他披着外衣蹲在阳台上,我随手把门关上了。
我一下子坐在沙发上。
当时,我的样子一定很可怕,眼里一定是凶光毕露。刘晓庆哭着走过来求我。
记不清她都说了些什么了,可是,我决不会那么轻易地就原谅她。
百般哀求之下,我仍然保持沉默。
突然问,她要给我跪下。我飞起一脚,踢到了她的小腹上。那一脚踢得很重,而且,我穿的还是一双消防队员的那种靴子。甚至,踢她的一瞬间,我感受到了通过靴子传来的强大的力量,在这种力量下,刘晓庆手捂着肚子蹲在了地上。看着她的样子,我的心猛地一酸。
我好恨啊!又好心疼!
这种恨也包含着对我自己的。
那时,我还幻想着刘晓庆的肚子里怀着我们的孩子,曾幻想着那是我们孩子生长的地方,可是,我却狠狠地踢了那儿一脚。虽然我当时连想也没想,但是我更不能原谅的,就是自己连想也不想。
我他媽的真该死!
“小严”在阳台上不时地敲着门,希望我能让他进来。
“你爬下去吧。”我说。
他好像还做了一下努力,爬到了左面一家的阳台上,但是,也许是因为那家有人,也许是因为他不好意思,总之,他又爬了回来、在阳台上苦苦地哀求我、希望我让他从屋里离开。
唉。我天生是个顺毛驴,吃软不吃硬,在他说了许许多多“我该死”、“对不起”之类的话之后,我把门打开,放他走了。
这段细节,刘晓庆在《自白录》里写得很清楚。
剩下来的时间,只有我和刘晓庆……
我们说什么?怎么说?我不知道。
我们做什么?又怎么做?我也记不清了。
反正那天晚上,我们说了许多许多至今已想不起来的话,也做了许多许多至今已想不起来的事。也可能刘晓庆会记得,如果我都想不起来了,那么可能记得的只有她了。
或者是因为我本能地想忘了它,忘了那晚上,那晚上,确实是地狱,确实是地狱。
我同意刘晓庆在书里写的那些想法,看来,她还记得很清楚,既然她不想说,那么就让我俩还互相保留一点隐私吧!我想,今生今世,我也不会再谈起那个夜晚发生的事情,它永远是我和她心里的一块没有任何人知晓的秘地。
说起来好像还很高兴,毕竟,我们还有一点隐私。在刘晓庆《自白录》里,洋洋万言所谈的除了我们的隐私之外,还有什么呢?但是,她毕竟没有“伟大”到坦白一切的地步。在我们之间,还有许许多多故事没有说。
让我继续写下去是困难的,在上一个段落辍笔之后,我一直不想写。我尽力地回想着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可是不管我如何绞尽脑汁,好多事情好像还是想不起来了。也许是我的潜意识不想让我自己进入那个永久封闭的地带吧。
但是,这是我们感情的一个转折点,这个空白应该有最简单的说明。
我们是如何度过这场危机的,我的记忆是含混的,我所记得的只有两点:或者,我离开她,结束我们之间的一切,我们那灿烂爱情已经失去了光芒,前途黯淡了,只能就此分手;或者以+分的勇气来承受这不幸,用宽阔的原谅来感动天地,让她以此为戒,用这最后一次不忠换来那永远真挚不变的感情……
说来真是难为情,即便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一想到要离她而去,心里又涌出一股恋恋不舍。如果原谅她的这次过失,我的胸怀又没那么宽阔。
经过了刚才的急风暴雨,这夜晚更显得万籁俱寂。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呆呆地看着我。我坐在沙发上,故意不去看她,两眼望着天花板,不时地喘着粗气,我势必要离开了,我站起身,缓慢而坚定地向门口走去就在我将要把门打开的时候,她突然从身后扑了上来,紧紧地拉住我:“不能走,你不能走,无论如何你今天晚上不能走,要不然我会死的。”话音未落,她就嚎啕大哭起来,那伤心的哭声会把世上所有的男人都融化掉……
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我们之间也雨过天晴了。
上午,我们请了一个吉他手。本来刘晓庆是想让我学吉他的,可是我对乐器实在是不擅长,所以学不久,就放弃了。因为我觉得女孩子自弹自唱是很有出路的,所以力劝刘晓庆学,她学起来也比我快一些,因为她有学扬琴的基础。
当吉他手来了以后,我就出去买菜了。在北新桥附近就有蔬菜市场,但我还是登上了公共汽车。也许是我想出去散散心,好回想一下发生在我周围的事情。
在车上,我突然间觉得嘴里有些异样,连忙背过身,把手伸到嘴里。天!我的牙碎了,我的左面最后一颗牙被咬碎了。
我把掉下来的那一小块碎牙拿在手里,它白花花的,有如小拇指盖那么大。
我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小时候,在评书《薛刚反唐》里听到过咬碎钢牙的描写,后来。样板戏席卷全国的时候,也和大人们一起听李铁梅唱过“咬碎钢牙“,我一直认为这是文学表现手法,夸张的成分很多,现在才知道,确实“词出有因”。
想来从古至今,人们也是在这种爱恨交织的日子里度过的。我想我绝不是咬碎钢牙的第一人,电不会是最后一人,这件事对我,恐怕是没齿难忘了。
对于剩在嘴里的那半颗牙,虽然我一直尽力保护,但它还是经常作乱,给我增添了很多疼痛后来,和刘晓庆离婚之后,我就把它拔掉了,我的牙一直很好,只有这一颗,成为这件事的殉难者。我拔掉它,本来是想拔掉那些不愉快的回忆。可以肯定地说,如果刘晓庆不在她的书里提起的话,我是永远不会把这件事公之于众的,而且、这么多年来我是这样做的,我从来没有讲给任何人听。
为那件事,刘晓庆埋怨我:“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
那天晚上,我把她吓坏了,我曾经对她大吼,“如果再有一次,我就杀了你。
在吉他师走了以后,刘晓庆对我说,“你要是悄悄走了就好了,那样,我不但不会离开你,反而会更爱你。”
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无可挽回地发生了。
虽然我们已经成了高智商的哺rǔ动物一一一人类,但我们身上仍旧保留着许多动物的大性,所以,以后每当我看《动物世界》的时候,每看到那些雄鹿在求爱的过程中互相厮杀。用角碰得乒乓作响的时候,我就会想起我在这件事中的表现,想起我那时的莫名之火,我想很多人都会像我一样的,用强力去解决这件事情,因为我们毕竟是哺rǔ动物,毕竟没有完全超出自然界。而且,几千年的“文明”在我们心目中积淀了这样一种观念,我们是男子汉,我们是强者,我们自然就要护卫很多东西,包括维护自己的尊严。
也许,我应该采取一种更绅士,更加心平气和的方式来解决这件事。但是,我愿意以一种更加真实、更加直白的方式来对待生活中林林总总的事情。那天晚上,也许是我们都没有勇气互相面对,因此在夜幕降临的时候,我们离开了北新桥。我送刘晓庆回摄制组,路上,我们居然还手拉着手去了北海公园。以往,我们谈情说爱都不是在这种花前月下进行的,今天,我们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手拉手,跻身于情人们之中。
没有人认出帽沿压得低低的刘晓庆,我们也不知在谈些什么。
坐在北海公园的制高点,一面是嫩波蕩漾的湖水,一面是华灯初上的街市。暮色中,可以看到一辆辆汽车在公路上奔波。桥的对面就是一个公共汽车站,下班回家的人们在那里熙熙攘攘地喧哗着。身边的杨树也在窃窃私语,我不知道它们在谈什么,也忘记了我们在谈什么。
只记得,是分是合,是走是爱,都是那么犹豫不决,最后,我们决定掷硬币,让上天来替我们抉择。
老天让我们继续爱下去,我不知是该感谢它,还是……
我们当时欣喜地相信,这是上天对我们的宠爱,于是把这枚硬币保存了起来。
现在,那枚硬币就拿在我的手里,居然能够找到它,真是万幸。如果不是为了写书,重新整理了那些信件,我绝不会发现我随手塞在信封里的这枚硬币。如果那不是刘晓庆在那件事后的第一封来信,我也不敢相信,这就是那枚显示大意的硬币。
它就在我的手里,可是,我再也没有理由去掷它了,还是让它随意地留在我的记忆里吧!
其实,我和刘晓庆的故事也到了一个转折点,按着以往的经验,故事发展到这个地步,应该只有一个结局,就是分手。
从我这边来看,一方面,家里极力反对;一方面,我又不能不承担做父親的义务。
虽然和赵雅氓也谈到了离婚的问题,还吵闹过,双方有了一些嫉恨,但如果现在和刘晓庆分手,回头是岸,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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