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多电影里扮演过很多角色的同志继续在那里语重心长地批评着我,感情是真挚的,态度是严肃的,批评是有理有据有节的.表情是准确丰富的我的耳朵虽然在听着他的批评,但是,我的心却到隔壁去了,因为团长和书记在那里我感觉,他们在里面的谈话灯像很严肃,气氛也不是很对,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大家部不约而同地停下来。因为演员个个都是很聪明的,他们对这些很敏感,从这种突然来访,和隔壁偶尔传出的说话的语气,感觉到不是什么好事情。
马书记开开门,瞅了瞅我。我的心一下了提到了嗓子眼,可是,他的视线又从我的脸上移开,扫到了刚才那位很兴奋地批评过我的同志脸。“某某某,你出来”
某某某听到了书记叫他,迟疑地刚刚站了起来,书记身后的那些人中的一个就走到了屋里,问他:“你是某某某吗?”
“啊!我是某某某,”
“你被捕了”
真有戏剧性,他的批判稿还没有说完,而且,他那义正辞严的话语也确实感动了我,可是,就,眨眼之间,他——那个正在冠冕堂皇地批评着我的他一一一被抓了起来,手铐在众目睽睽之下.铐在了他手上刚才那些批评我的人们也变得疑惑了,也许他们在想,是不是抓错了?
人马上被带到了隔壁团长的屋里,这边的党组织活动自然而然地停了下来,大家的兴趣显然已经被这突然而至的事情转移走了,纷纷地来到了团长的屋里。刚才那位批评我的同志此时已经橡霜打了的茄子一样,蔫了…
后来,我们才知道,他是在外地拍戏时,把家乡親戚的金首饰拿出去卖:了,当时定的罪名是倒卖黄金。现在看来,问题也不是那么严重,这个同志也不是个坏人。
当时,那位公安局的同志还说,是不是让他家里给送几件破衣服来,因为在牢里用不着穿那么好的衣服,而且如果穿得太好了,还会让牢头给撕了。
大家注视着还没有发完言的他,带着手铐被警察带走了。警察穿着便衣,很客气地用衣服盖着手铐,边聊天,边把他给带走了。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谁又能想得到,刚才还在组织会上慷慨激昂地帮助我的人,现在竟成了囚犯呢?谁想得到,在演员们中间颇有威信,而且被认为是演员剧团团长接班人的他,一下子就成了阶下回,这,一切,准又想得到呢?
人被带走了,大家坐下来,简单地议论了一会这个突发事件之后,不知为什么,大家不约而同地停下来,然后,所有人把目光都集中在了我的身上。
一直低着头想记点什么的我,听他们那边突然没声了,以为他们要说什么重要的话了,连忙抬起头,可是,大家都一言不发地盯着我,谁也没有说话。他们的目光里,有同情,有悲哀,也有幸灾乐祸,而且,好嫁幸灾乐祸的人还不少呢!他们沉默着,用沉默重复着这样的潜台同:“下一个就是你了。”
剧团在短时间内被逮捕了两人,这使剧团。一下子就成了被人瞩目的焦点,成了厂里所有人议论的中心,这时,不知谁扯了个头,厂里又开始传这样的谣言、剧团里要抓进去三个人,下一个就是陈国军。
当时赵雅珉也在厂里拍戏,她自然会听到这种议论,甚至还有许多热心的女党员找到她,以挽救陈国军为题目和她谈话,给她详细他讲了这些情况。
可是,当下班以后,我心绪不宁地坐在那里,既没有做饭的兴趣,也没有吃饭的兴趣,一个人呆呆地一言不发的时候,她也能从我的身上发现这种不安的情绪。
我和她在一起,沉默的时候多于说话的时候。
那一大,宿舍又没有电。我们坐在那张旧办公桌前,桌角上点着半根蜡烛。
赵雅氓对我说:“看来,你在厂里没好了,我们离婚吧。”
我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在那里盯着蜡烛的火苗。火苗抖动着发出轻微的劈啪声。我知道,这句话她说起来有多么不容易。她也知道,这句话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她根本不相信那些拯救陈国军的活动,也根本不愿意加入这种拯救的行列,她十分清楚拯救的意义是什么。她的加入无疑对我来说是致命的,因为,在她的手上有刘晓庆和我的信,她是有证据的,也是有理由的,可是她没有跟任何人讲。
我的目光始终没有从那烛火上移开……
她再也说不下去了,她哭了,倒在了床上哭着,哭着……
我当时真想站起来对她说声对不起,但是,我没有这个勇气,或者说,我觉得我那样做的话,太虚伪了。
那一天,我们几乎没有说话,她只是一个劲儿地在那里哭。嘴里反复说着:“我就这个命啊!”
她为什么是这个命,是谁把这个命加在了她的头上,是谁把这个她一手营造的家捣毁了,是谁抢走了她儿子的父親?是谁把她一个人孤单单地丢下了?
是我,真的。
当我和刘晓庆也经历了婚变以后,我理解了这个“命”字。也许正是上天惩罚我,才让我有这样一个结局。我被别人伤害了,但我也伤害过别人心
这也许就是轮回吧?
可是世间的万物是可以用这简单的两个字就能够概括的吗?往下想,就会出现如今最时髦的那个命题,我们从哪里来?又到哪里去?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哲学家都没有解答出来的问题,我是不可能讲清楚的。虽然讲不清楚,并不影响我经常对自己提问。如果真是轮回,前世的我究竟做了多少错事?让我今世尝遍人间所有的冷暖,前世究竟是怎样的柔情蜜意,才害得今生成如此冤冤相报……一笑!
想来,来世一定是一片灿烂的阳光。
人常道,苦难的生活对艺术家是难得的财富。哼!你没来尝尝这滋味。真是饱汉于不知饿汉子饥,站着说话不腰疼……
回想当时,我就像在汪洋里漂泊了多年之后,忽然看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在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我注视着这个成为我妻子的女人,真的不知说什么才好。猛然间,我想起了刘晓庆信中的叮嘱,一定要赵雅氓先提出离婚。如今,事情正如此发展,我真替雅氓难过。我是不是在利用她的善良?我是不是世界上最坏的男人呢?
雅氓谁也没告诉,我们就开始办理离婚手续了。
就在我们离婚的事闹得最热烈的时候,我们厂里看电影。那是每周例行的电影,所有的职工凭工作证入场。
记得一天吃完了饭,雅氓对我说,我们一起去看电影吧。
因为那个下午,我们刚刚通过一个朋友把离婚申请送到了法院,我没有任何理由拒绝雅氓的要求。
雅玩当时显得那样从容。那样大度,我们两个依旧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电影院,坐在大家之间,引来无数惊奇的目光,大家郊在猜,陈国军和赵雅氓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因为,在全厂疯传着我们离婚的消息的时候,我们俩却大大方方地同出同进,这种举动好像太反常了。
当时赵雅氓表现得真是很优秀,那么雍容大度,丝毫没有被人家看笑话。我们一起坐在电影院里,熬过了那没开演前众人的注视。
灯灭了,电影也开演了,赵雅氓抓住我的手,使劲地擦着。她的手在发抖,我知道,我们有无尽的话要说,但是一句也说不出来。
我清楚她要说什么,但是,我觉得,在她的面前,我只有惭愧。我感到自己非常渺小,非常低俗……
可是,路已走到现在,长影没有容我之地;家也即将支离破碎……
有很多事情,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有良心的我在告别着我的过去,一个希望成功的我在怂恿着我离开。
人?真是,无时无刻不处于这种左右为难的境地。
我对刘晓庆的爱是真挚的,我对雅氓的情感也是深厚的。在那时候,我才知道,有时候,一个人的心会属于两个人。有时候,一个人的爱,能扯住两个人,一个人也可以同时被两份情感所折磨。可能,这是大逆不道的。可是,我想在人生几十年的感情历程中,有时,人们很难把爱从自己复杂的情感当中剥离出来,也很难把这种爱像区分黑白一样区分开来。其实,黑和白在一起,不是也能够混合出一种很高贵的灰色吗?
说起来都觉得不好意思,一个人怎么可以放弃了忠贞去奢谈爱情,一个人钠感情里又怎么能够盛纳两个人的爱呢?
但是,我觉得,不管你承认也好,还是不承认也好,不管你是冠冕堂皇地向妻子发誓也好,还是在于女面前自欺欺人地觉得自己是个好父親,在众人面前努力摆出一副模范丈夫的脸孔也好。但凡你有二点点留心,你就会发现,在某一个时刻,你的爱被别人分走了。
那又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日子,大虽然不隂,但是薄云遮日。在北方的春天,有很多是这种灰蒙蒙的日子,尽管我和赵雅氓的离婚判决书上写着四月十七日,但是,我们真正去法院取得这本具有法律效力的文书,是在一个星期以后的一个中午。
我们坐在那里,按着朋友事先嘱咐我们的,重复着一个简单的程序,在协议书上签了字,法官把那一纸简陋的判决书递给了我们两个人。
我们从法院走出来。
外面的天依旧是灰蒙蒙的,街上的人并不多,太阳显得那样懒散,躲在薄云后面。虽然天气还有些凉,可是这太阳,给人一种甜兮兮的感觉,照得人很难受,又无可奈何。
顺着法院前面的重庆路,我们一路走着。
在我准备跨过路旁的便车道去叫出租车的时候,不知为什么,我突然抑制不住地哭起来,像孩子一样地抽泣着,那哭声显得特别委屈。可是,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委屈什么。
其实。刚迈出法院门口,雅氓就已经在流眼泪了。
显然,我希望能跟雅氓说点什么,可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为什么会委屈呢?这不是我自己选择的道路吗?并没有谁强迫我走。即使是那么爱我的刘晓庆,也曾反复地劝过我不要离婚;父母责骂过我,兄弟们批评过我,还有我那可爱的儿子,还有走在我身边的已经是我的前妻的赵雅氓,几乎所有的人都努力阻止过我的这种选择,可是,当我真的力排众议地选择了之后,我却惶惑了,恐惧了,委屈了。
我为什么要委屈呢?这一切是我自找的,我应该高兴才对。过了这么长的时间,我终于自由了,终于不冉有所羁绊了,终于可以正正当当地爱我所爱了,我应该兴奋,应该激动,应该畅快淋漓才对啊!可是,为什么心里一点也没有这种感觉呢?
即使是过了十几年后的今天,回想起离婚时的那种感受,我依然是说不清楚。
雅抿不住地哭,我也在哭,哭得路上的行人不时地停下来。向我们投来咤异和询问的目光。雅氓几次呜咽着对我说,“以后。以后就靠你自己了,你的心别那么实,遇事留个心眼儿。你呀……”
我所记得的,就是这种断断续续的嘱咐,可是,我那天,不知是因为没有想起来,还是因为没有勇气,连一声“对不起“都没有说。
那一天,我才强烈地感觉到、我对雅氓的伤害太大了。我真的希望,打心眼几里希望有一个好人能够比我更爱她。、
在当时,我相信雅抿的这种危机很快就会过去,因为雅氓是个好姑娘,不会没人爱她。可是,过了这么多年,每当知道雅氓仍旧孤身一人的时候,这种内疚就一直纠缠着我。我是造成这一切伤害的刽子手。
我们之所以定在中午去法院,是因为下午组织上还要开我的批斗会。
在长影门口,我把眼泪擦干,看着雅氓回了宿舍。
我走进了剧团。
批评是越来越深入的,大家不再回避这次批评我的重点——批判喜新厌旧的陈国军,也是现代的陈世美。当他们在激烈地声讨我的时候,我异常平淡地抬起头,说:“对不起,我跟赵雅玛已经离婚了。
我想,我这句话对在场所有的人来说,都是一枚重磅炸弹。大家一下子全都愣住了,一位老同志甚至不相信地质问我:“你们离婚了?组织上怎么不知道?”
我没有去和他争辩这件事是否有必要事先征求组织的同意,叵正,我已不是一个好党员了,他们也早就觉得我就要被开除出党,被送进监狱了。用他们的话说,我是王八吃秤陀一一一铁了
大家因为惊呀而平静之后,把所有准备好的腹稿都在肚子里折毁了。好豫这个会议也再没有开下去的必要了,也好像我的私演私分的问题已经不值得一谈了,,那一刻,我的心底泛出几分喜悦的情绪,即使这样一点微小的胜利,对于我这个半年多来一直处于被指责被批判的位置的人来说,也是最温暖的阳光了。当时,就是在当时,我也清楚地意识到了,这少有的一点点阳光,也是赵雅抿带给我的,如果没有赵雅理的宽宏大量,没有她在最关键的时候,和我站在一起面对这所有的“热心帮助”,我想,这一缕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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