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雞与蛋的方程式
“你们那曹都督一定要见全尸?”
老粪团不以为然的摇晃着脑袋。
“对啊,伤脑筋!”
李滚颓丧的回答。
“有时候,我真希望自己是流寇!”
一缕星光洒在愁眉相对的两个人的脸上,李滚使劲揉了揉鼻尖。
“人家‘闯王’只要见到首级就算数,咱们偏偏要上缴整个尸体……唉,日子怎么过哟?”
老粪团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咱们陕北虽不是天堂,但往昔的岁月总算还有吃有穿、有说有笑。自从七年前,你们官军来了之后,你们看看,这个地方变成了什么样子?”
“陕北人不造反,官军当然不会来!”
“朝廷腐败,民不聊生,不造反难道等死不成?你晓不晓得,咱们这儿的老百姓有多少人是吃石头死掉的?”
“唉,老爹,谁对谁错,我也搞不清楚,”李滚无奈承认。
“我只知道我们奉命前来围剿流寇,每一次战役过后,每人便至少得缴上一具敌尸……咱们偏又打不过流寇……”
“只好滥杀百姓充数!”
老粪团冷笑道。
“搞到最后,老百姓只要一看见官军的旗帜,就像骡马一般的奔逃无踪。‘流寇如梳子,官军如篦子’,真是一点都不错!”
李滚尴尬的搔着头皮。
“唉,那是从前的事了。”
“当然是从前的事!老百姓死的死、逃的逃,如今方圆五百里之内还有活的东西吗?”
李滚又叹一口气,感喟着。
“那可真是段黄金岁月,到处都有老百姓可以杀……”
老粪团狠瞪他一眼。
“等到没有活人可以杀了,就把死人挖出来应付!”
“唉,别提了,死人也越来越难找了啊!总不能把死了好几年的烂骨头也缴上去吧?”
李滚抱怨道。
“那些流寇还不是到处乱挖?只不过他们比咱们幸福多了,只要弄到一颗头就算交了差”谁教你们官军当初混得太凶,一贝尸体切成了七、八块,你缴一条腿也算‘杀敌一名’,他缴一个屁股也算‘战功一件’,难怪曹都督后来一定要见全尸了。”
李滚烦恼的望着面前的那具女尸。
“别说这么多废话,您老有办法可以修吗?”
把“她”变成最佳男主角老粪团仔细的把尸体打量了一番。
“还好,死没三天,肌肤还很有弹性……啧啧啧,这娘儿们生前可标致!”
“您老还说风凉话?”
“基本上没什么问题。先把胸脯里面的两团肉刷掉,再缝起来;大腿上的脂肪用针挑掉;屁股嘛,多按摩几下,让它变得更结实。不是我吹牛,雕塑人体的曲线,没人比找更在行!”
“唉,您老说什么?又不是要您帮她减肥,是要请您把她弄得像个男人……不,男尸!”
“我当然知道!我‘天下第一修尸匠’的毛头岂是凭空得来的?”
老粪团不悦的敲打着女尸的背脊。
“你这事儿,只有一桩难办。”
“什么?”
“‘那个东西’要到哪里去找呢?”
天涯何处有“鞭”寻?
李滚愣了愣。
“听说您老不都是用狗鞭、驴鞭、马鞭,缝上去就成了吗?”
老粪团隂森冷笑。
“狗、马、驴?你去给我找找看!方圆五百里之内,你能找到一根蚂蚁鞭,我就把脑袋剁下来送给你!”
李滚又一愣。
“说的也是,会动的东西早就被吃光了嘛!”
老粪团耸了耸肩膀,讥笑的盯着他。
“一文钱难不倒英雄汉,但是一根鞭嘛,如今这年头,可真是上穷碧落下黄泉罗!”
倒楣的男尸
李滚寻思半晌。
忽然例嘴大笑。
“有了!您老等着,我去去就回!”
李滚飞也似的奔出小镇,又来到那头颅已被姜小牙砍走的男尸坟堆前。
“好兄弟,我没福气拿走您的脑袋,但借用一下您的‘那个东西’。总可以吧?”
不由分说,拔出佩刀,“滋”的一下就把尸体的“那话儿”给割了下来。
“好兄弟,得罪了!”
李滚喜孜孜掉头跑回小镇的同时,那男尸蓦地发出一声惨烈的叫嚷,只可惜。
并没有人听入耳里。
终于修好了
老粪团精雕细琢的把男根植入女尸,缝妥,然后很满意从各种角度端详了半日。
“我就不相信有人能看出破绽。”
“确实,您老有一套!”
李滚高兴的说。
“多谢您老相助,没齿难忘!咱们营里再有这种生意,一定介绍您来做!”
老粪团冷哼不迭。
“最好别来!”
李滚扛起“女尸男相”,一边忘形的迈跳舞般的步伐,一边哼着小”回营交差去了。
“总算各取所需,物尽其用!”老粪团讥嘲的一晃脑袋。“这出闹剧该收场了吧?”
“姜小牙取走了死人头,李滚抱走了全尸,老粪团则赚到了五个大馍馍,本来当然是个皆大欢喜的大结局。但却都还没完就在这片黄土地上的官军、流寇、修尸匠,全都心安理得、沉睡入梦的时刻,坟堆那边却突然爆发出一阵翻天覆地的騒动。先是没头没卵的男尸吼了一声:“怎么把我的东西都拿跑了?”
继而,女尸的冤魂幽幽一叹:“你好歹还剩了个身体,我连身体都不见了!”
男鬼气愤大嚷:“什么世界嘛,这是?”
这对倒楣的男女双鬼其实才刚死不到半天,两缕幽魂正在前往地狱的途中,不料留在人间的尸体却起了惊人的变化。
把守“奈何桥”的牛头马面,忽然看见这两个不男不女的鬼魂瞒姗前来,不禁搔了搔头皮,相对瞠目。
“怎么会这样?”
一男一女兀自莽撞前冲,立被牛头马面的钢叉拦下。
“阎王有令,地府绝对不收性别不明的生物!”
男儿嚷嚷:“我是男的没错!”
女鬼哭泣:“奴家自是女身!”
牛头马面揪了揪男鬼没有东西的胯部,又瞅了瞅女鬼多了个东西的下体,冷笑道:“这嘛,很难教人相信!”
“那要怎么办呢?”
男女双鬼面面相觑。
“很简单,”马面好心指点出明路。
“若要进入轮回,转世投胎,下辈子寻个好人家,你们就十足先要把自己的性别搞清楚、尸体也要完整,否则只好孤魂野鬼三千年,飘飘于人世,天地无归宿。至于,弄坏了你们尸身的那两个王八蛋,没得好说的,冤有头、债有主,必要让他们得着报应!”
男女双鬼一起点头。
“不劳两位公公提醒,咱们本有此意!”
言毕,转身。
齐回人世而来。
鬼这种东西
中国有“二十五史”,欧洲有“罗马史”,世界有“世界文明史”,美洲有”西部开拓史”。
遗憾的是,独缺一部“鬼史”。
关于鬼怪的记载,散见于各种极端严谨的历史著作之中,从伊底帕斯、凯撒、哈姆雷特到浮士德,从唐太宗、锺馗到聂小倩……我敢说,扳起全人类所有的手指头都数不完。
如此举足轻重的物种,为何不能在生物学上,与“爬虫类”、“两栖类”甚或“显花植物类”并列?
实在是十分令人愤慨的差别待遇。
今天的历史学者,只剩下唯一的一件工程能够媲美司马迁,那就是彻底完成一部“鬼史”。
人有人权,鬼也该当有鬼权,吾辈应谨记在心,切勿轻忽,否则夜半被鬼抓走,我可救不了你!
男女鬼的来历
姜小牙与李滚做梦地想不到,被他们随意摆布的两具尸体,生前竟是令黑白两道闻风丧胆的厉害角色。
江湖上有所谓“一抓二剑三快刀”,指的就是当世最杰出的六个武林高手。
排名第一的叫做“天抓”霍鹰,一条三丈六尺的“擒龙飞抓”神出鬼没,十三年前单人匹马,一夜之间尽屠“伏牛十八寨”的响马二百六十五人,威名直动朝廷,使得当时天子熹宗皇帝派出上千个锦衣卫,四处查访他的踪迹,只求能见上他一面,却终归徒然。
“三快刀”是“刀王”花盛、“刀霸”叶残、“刀至尊”木无名,自然各有一身惊人艺业,不在话下。
至于“二剑”指的就是这两个鬼。
男的叫“风剑”燕云烟,女的叫“雨剑”萧湘岚,两人打从出道就是死对头,互争雄雌,全不相让,曾经从天山一路斗到南海,整整厮杀了三十三个昼夜,却仍分不出胜负。
江湖中人有那嘴快的,便把这回事儿编了个名目,唤做“风狂雨骤,天地世仇;风雨双剑,不死不休”。
岂料此刻,不知是何缘故,这两个冤家竟真的同时葬身黄土高原,遗留下至死也末完成的心愿与永世的遗憾。
姜小牙的睡眠习惯只有两种哺rǔ类动物会仰躺着睡觉,人和猫。
只有两种生物会在睡梦中打鼾,人和猪。
只有两种肉食性野兽会在黑夜里磨牙,人和狗。
由此可见,人类的低贱达到何种程度。
而姜小牙的习惯比上述三种更糟糕,除了仰躺着打鼾、磨牙之外,他还会梦游。
这夜他又梦游到营外,蓦地一股寒风有若剃刀般朝准喉管猛扫而至,姜小牙陡发一阵哆嗦,渐渐醒转过来。
“风剑”燕云烟的鬼魂正站在他面前。
“你就是姜小牙?”
姜小牙抹了抹脸,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又梦游啦?真要命!”
不管三七二十一,回身就燕云烟一闪身又拦在他面前。
“你瞧瞧我是谁?”
姜小牙的睡眼至此方才焦距集中,看清楚了燕云烟的相貌,不禁大发一声喊:“媽呀!”
蹶着屁股想要跑。
燕云烟怒喝:“还我的头来!”
姜小牙双腿一软,“咕咚”跪倒。
“大爷,饶了我吧!我也是被逼得没法儿……”
“我的头在哪里?”
“缴上去了。”
“带我去找。”
战利品排列在最显眼的阵营前方,上百根竹竿悬挂着上百颗首级,在暗夜里纷纷展露他们这苦难的一生中最宁谧恬静的微笑。
姜小牙颤抖着在竹竿阵内绕了三圈,硬是找不着燕云烟的头颅,急得浑身冒汗。
“你耍我?”
燕云烟伸出隂绿森森的鬼爪。
“我……我没骗你嘛……”
姜小牙没奈何,唤醒朋正在愉睡觉,负责看守战利品的卫兵。
“今天缴上来的头颅统统都挂在这里吗?”
“废话!还会愉跑去吃饭不成?”
卫兵没好气的回答,又闭眼想睡,忽然想起了什么。
“等等!‘闯王’两个时辰前来过一次,看见一颗脑袋的相貌满好,就把它拿走了。”
燕云烟急得乱叫,但根据某种法则,自古以来的鬼魂都贝有一种特性除了要算帐的那个人之外,素无冤仇者根本看也看不到、听也听不见。
姜小牙安抚住暴躁的鬼魂,继续追问卫兵:“‘闯王’把它拿去干嘛?”
“唉,你又不是不知道,”卫兵不耐烦的打了个呵欠,还好在重回梦乡之前,吐出了这个问题的答案:“‘闯王’的酒杯都是人头做的嘛!”
李滚的撒尿习惯
只有两种哺rǔ类动物能够翘起脚尿尿,人和狗。
只有两种生物能够把花草尿死,人和猫。
只有两种杂食性野兽能够把自己的尿喝下去,人和猪。
由此可见,人类的低贱达到何种程度。
而李滚的习惯比上述三种更糟糕,除了翘脚、尿含强硷、严格奉行“喝尿为强身之本”而外,他还有一个毛病夜尿频繁,每晚必起床三次不可。
这晚他第二次起床。
走到营外,还没解开褲档,就有如木偶一般的僵在当场。
“雨剑”萧湘岚美如天仙的容貌上通出隂惨惨的绿气。
“死胖子,你还认识我吗?”
李滚摸了摸脑袋。
“有鬼!”
转身就走。
“当然是鬼!”
萧湘岚飘在他耳朵后面吹气。
“想不想找一口把你的头咬掉?”
李滚蓦然崩溃,跪地号啕。
“姑奶奶,不能怪我……别来找我……”
“不我你找谁?”
萧湘岚恨恨磨牙。
“你为什么要把找的尸体弄成那等怪模样?”
“我再也不敢了……”
“你还有‘再也’的机会?”
萧湘岚十指尖尖,抠住李滚的后颈。
“带我去找回来。”
官军的习性比流寇还要龌龊。
李滚领着萧湘岚来到火营,摇醒睡梦中的火头军。
“今天缴上来的尸体都下锅了吗?”
“早就煮烂了!”
火夫由充满了美食的梦里醒转,还啧了啧舌头。
“咦,你是李滚兵爷嘛!不是我拍您的马屁,您今晚缴来的那具尸体可真好吃,细皮嫩肉,好像娘儿们一样!拜托,下回多杀一些这种的!”
刀王与刀霸的搏斗
燕云烟没头没卵的尸身兀自暴露在狂沙漫土之下。
忽然一条人影来到墓前,隂恻侧的笑了两声。
“燕云烟,想不到你英雄一世,却也落得这般下场!”
话没说完,就先迫不及待的踢了燕云烟几脚。
“老子‘刀王’花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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