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啊师父 - 第7节

作者: 应天鱼6,539】字 目 录

“我家三代都是佃农。但近几年来情势大乱,连田都没得耕了,只得胡乱干些营生,父母兄弟相继劳累而亡,只我一人侥幸活了下来。五年前,我在‘潼关’的一间客栈当伙计,承蒙掌柜的见我还算机伶,教我认了几个字,读了几册书,不料‘闯王’兵过,把我给抓来了。”

“唉,生当乱世,人命贱如蝼蚁啊!”

萧湘岚一旁忽忖:“姜小牙虽是我徒弟,但有关他的事情我却一概不知。人家红娘子跟他相处没多久,就懂得关心他,我这师父真是白当了。”

不觉有些惭愧。

爱情定律

爱情好像拍蚊子,用一个巴掌去拍,永远也拍不着,非要另外一个巴掌也加入战团,爱情才会发生。

爱情高手和生意高手,都同样懂得这个道理。

萧湘岚本来是一个巴掌,和姜小牙这只蚊子相处了这么久,也没发生任何事情,但当红娘子这个巴掌也跑来凑热闹的时候,萧湘岚的心情可就大不一样了。

她眼见姜小牙和红娘子简直无话不谈,胸中妒火情不自禁的熊熊燃起。

她这一生孤芳自赏,除了“天抓”霍鹰之外,从没把任何一个男人放在眼里,不料现在竟为了一个傻呼呼、脏兮兮的庄稼青年争风吃醋起来,她一方面暗恨自己居然这么无聊,另一方面却仍止禁不住的想要把姜小牙占为己有。

剧烈的拉扯,使她心头陡发一阵疯狂,她再地无法忍受的奔到庙外,同着荒野吼出一阵神经质的号啕。

但吼完了,又觉放心不下,偷偷“飘”回庙前,偷听那两人又在说些什么。

姜小牙大约因见她不在身边,忙不迭向红娘子打探隐私:“你昨夜说到,我师父本该和燕云烟是夫妻,既然如此,为何后来竟弄得互相仇恨,不死不休?”

红娘子叹道:“所谓造化弄人,莫过于此。燕云烟虽和萧湘岚是指腹为婚的一对,但燕云烟并非混帐,他早已看出大师兄霍鹰和未婚妻萧湘岚互相仰慕,便起了成全二人之心,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独自携带着‘墨雷’宝剑,自我放逐天涯……”

姜小牙心想:“燕云烟却真是条汉子!我当了他几天徒弟,也算与有荣焉。”

红娘子续道:“这样经过几年,不料忽一日,燕云烟竟在一个小镇上和身负重伤的霍鹰碰了面……”

姜小牙怪道:“霍鹰武功绝世,怎会被人打成重伤?”

红娘子道:“这全是误会,待会儿再说。燕云烟见大师兄伤得血肉淋漓,自是心痛,又问起他和萧湘岚的姻缘。霍鹰却道:‘因为小兄和萧姑娘情怀暗生,竟逼得师弟远走天涯,我怎生过意得去?我和萧姑娘实在没有怎么样,我这几年四处奔波,就是要把你找回去和萧姑娘成親。’

“姜小牙心忖:“你让来、我让去,师父可不变成了一块大饼儿?”

“燕云烟见霍鹰如此诚恳,况且他对萧湘岚本就有无比的好感,心中不禁转寰,便道:‘好,等我杀死了那个打伤你的狂徒,就回家去和萧姑娘成親。’

不理霍鹰的急声劝阻,奔出旅店,果然看见一个喝醉酒的少年在街上任性胡为、见人就打。

燕云烟上前质问:‘是你打伤我的大师兄么?“那少年大刺剌的道:“被我打死的人多了,我怎知你说的是哪一个?‘燕云烟不禁胸头气生,没两招就将那少年毙于剑下……”姜小牙拍手道:“杀得好:“红娘子却大摇其头。”

杀得一点都不好。

霍鹰本是要劝阻那少年除恶向善,所以才故意被他连打了一十八掌,却不还手…

“姜小牙怪道:“为何如此宽容这个狂徒?”

“因为这少年正是萧湘岚的么弟!”

爱情的真面貌

红娘子又叹一声。

“萧湘风的父親最疼这个么儿,犯了养子不教的毛病,以至他长大后目中无人、胡作非为,但萧湘岚也最喜欢这个弟弟,不料竟被燕云烟所杀,你想想看,萧湘岚还能和燕云烟结为夫妻么?”

姜小牙唉道:“世事巧合,有时真的莫名其妙。但这样也好,燕云烟不得不退出追求师父的行列,岂不正成全了霍鹰和我师父的姻缘?”

红娘子瞪他一眼。

“成全个屁!你再想想,燕云烟杀死萧湘岚的公弟,原是为了替霍鹰出气,霍鹰心中能不遗憾,还能与萧湘岚成親么?”

姜小牙丧气道:“说得也是。”

“霍鹰不但觉得对燕云烟有所亏欠,而且今生再地无颜面对萧湘岚,从此飘泊四乃,在江湖上留下了无数传奇,但从没一人知道他真正的下落。近几年听说,他已死了,不晓得是真是假……”

姜小牙搔了搔头道:“师父和燕云烟的仇,给得实在没什么道理……”

红娘子道:“起因原是萧湘岚的么弟无理,本来三言两语就能交代清楚、解却冤仇的,但燕云烟、萧湘岚都是心高气傲之人,一见面,你杠过来、我杠过去,杠得双方都七窍生烟,自然不会有好结局。”

姜小牙想起燕云烟、萧湘岚两人互不相让的情景,也有点啼笑皆非。

红娘子又道:“再者,日后两人意见不同,燕云烟武学殿试,抡得状元,在朝中得意!萧湘岚却悲悯苍生,投奔‘闯王’阵营,两人于是越行越远、怨仇日生,终至不可收拾。”

姜小牙叹道:“看来,人的骄傲当真是百害而无一益啊!”

“没错。”

红娘子喟叹不已。

“你师父一辈子就坏在这个‘傲’字上面。”

姜小牙寻思道:“师父也真够命苦!没有人能够安慰她……唉,我呢?”

不禁思慕之心又起,红着脸向红娘子问道:“你可能是最了解师父的人了,依你看,师父的心性会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红娘子掩嘴大笑,睨了他一眼。

“小兔崽子!心还真大哩,脑筋动到你师父头上去了?”

姜小牙羞得简直想挖个地洞躲进去。

“我也知道这不对……但就是没办法……”

红娘子正色道:“姜小牙,永远记住我今夜跟你讲的话,没什么对不对的,你爱她就是爱她,就算她是你师父,又怎么样?谁规定徒弟不能爱师父的!”

姜小牙心中顿时好像打开了一扇门,眼睛也不由发出光来,猛地站起,朝着庙外大叫:“师父,我爱你!你听见了吗?”

叫声直传到月夜星空之外,纯挚的情意几将冰冷大地融化成为春水。

萧湘岚躲在庙外,眼见姜小牙这副幸福得几快疯狂的模样,不禁热泪盈眶,心想:“今日方知,爱情原来是这样子的!”

侦探定律

世上没有人对于偷雞摸狗的勾当,能够像红娘子这般精熟。

她一定要等到黎明时刻,方才摸入官军营寨。

它的理论是:“人在清晨起床的时候,最会吐露机密。”

这会儿,她和姜小牙两人伏在斑鸠罗的大帐外面,望着那丑陋的老喇嘛在床上哼出了十几口浓痰,然后精赤着空心麻布袋一般乾瘪的身躯,像条蚯蚓似的溜下床来,他俩生平第一次憬悟,原来人类并不是非常体面的动物。

却见斑鸠罗四处找不着洗脸水,当即拉高杀雞也似的嗓门吼道:“值帐卫士何在?这样轻待国师,不要命了是不是?”

帐外顿时一阵忙乱,一个人急匆匆的捧了盆泥浆般的臭水奔入。

“国师请用。”

斑鸠罗反手就刷了他一耳光。

“这种水也能净面么?”

那人委屈的着肥肉团团的面颊。

“方圆十里之内,就只有这种水嘛……”

“皇帝老儿好生作怪,竟把我派来这鸟不生蛋的鬼地方!”

斑鸠罗生了一回闷气,没辙儿的摆了摆手。

“你滚吧你!”

姜小牙躲在暗处,差点笑出声来。

红娘子怪道:“你笑什么?”

姜小牙道:“那个卫士名叫李滚,却是和我共过患难的好兄弟!”

红娘子越发奇怪。

“怎会如此?”

“这嘛,说来话长。你别看他好像一块五花肉,真要发起威来,可是无人能挡哩。”

红娘子将信将疑,却听一个粗大嗓门在营盘中央嚷嚷:“前天才跑回来归队的那个李滚在哪里?”

姜小牙一扯红娘子,顺着密密麻麻的帐脚,偷溜过去一看,只见那倒楣的李滚又低着头,像颗肉球似的凉到一个满脸生着胡子的军官面前。

“领队有何吩咐?”

胡子领队狠瞪着他。

“前两天事性,还没跟你算帐,你这许多天躲到哪里去了?”

李滚心想:“我若说我躲在一个窑洞里,和当世顶尖的武林高手‘风剑’燕云烟学武功、练剑法,他不把我当成疯子才怪!”

但他反应鲁钝、口舌极笨,一时之间也胡诌不出个道理,只把那颗肥得出奇的脑袋抠得“沙沙”作响。

胡子领队更加气愤。

“前日咱们和闯贼大战之时,你在哪里?临阵脱逃,该当何罪?”

李滚心想:“糟糕!可把我当成逃兵了?”

越发慌乱得手足无措。

胡子领队见他这能像,再无怀疑,喝道:“‘飞罴营’”奎木狼队‘的兄弟听令!即刻拿下这个贪生怕死的王八蛋!“李滚天性好吃懒做,有吃的跑第一、要干活儿就叫肚子痛,因此他在行伍里的人缘一直不是很好,既听领队要拿他治罪,”奎木狼队“的兵卒们莫不奋勇争先,宛若一窝虎头蜂似的潮涌而上。当李滚的身躯被团团包围住的时候,可真有点像个水饺里油渍渍、肥墩墩的肉馅儿。胡直被刮胡子正像那些从小就是同伴们的出气桶,成长经验里充满了侮辱、欺压、轻蔑的人一样,李滚一旦发起横来,就如同一座岩浆乱喷的火山,何况,这座火山如今还得到了”风剑“燕云烟的真传。”奎木狼队“的数十名官兵,还没摸着李滚的身子,就一个个放风筝似的飞了出去,营区内顿时滚满了一地人球。胡子领队平日最爱欺负李滚,简直没把他当成人看待,此刻依然延绩着旧习惯,一点地没去思索这家伙怎么变得这么厉害,当即抽出腰刀,喝道:“李滚,你我死?”

兜头一刀就砍了过去。

李滚无暇考虑,直觉反射的拔出解手尖刀,一招“风起云涌”顺手递出,大伙儿只感到一阵狂风平地台起,旋转腾跃,刺得众人颜面生疼。

胡子领队更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儿,手中腰刀已飞上半空,紧接着双颊一阵冰凉,急忙连滚带爬的逃出十几丈远。

好不容易惊魂甫定,站稳脚步,却听得部属群中爆出不可遏抑的闹笑,伸手往下巴一摸,才发现满脸胡子已被李滚那一刀剃得精光,不禁像截木头似的呆立当场。

士卒们又叫又笑又怕又骂,闹翻了天,早惊动了营中各级军官,都指挥、把总、千总、领队、管队……统统都赶过来探察究竟。

“咦,胡直,你的胡子跑到哪里去了?”

众人越发聒噪,搅得那名叫“胡直”的胡子领队恨不得马上死掉还来得痛快。

忽听一个声音喝道:“大清早何事喧嚣!”

躲在暗中的姜小牙、红娘子不由相视一笑。

“卖豆腐的来了。”

却见木无名从帐中走出,背上背的当然不是他那柄已被姜小牙削成半戳的“飞廉锯齿大砍刀”,却胡乱弄了把普通的鬼头刀充数。

木无名皱眉扫视众人。

“汝等无端哗噪,全无军纪,难怪连李自成那等毛贼草寇都应付不了,围剿数载,劳师费饷,未建寸功!汝等还有何面目面对圣颜?兀自镇日嬉笑狎戏,成何体统?”

各军官不由大眼瞪小眼,都在肚内寻思:“咱们隶属曹都督麾下,这家伙是什么东西,却在这里大吼大叫?曹都督尽忠王里,与流寇血战百余役,半壁天下才得以保全,怎容他如此信口诬蔑?”

心中俱各忿忿难平。

一个姓张的都指挥实在忍耐不下,挺身而出,戟指大骂:“你奶奶的个熊!整天坐在‘北京’城里混吃等死,啥个鸟事都不知道,你凭什么在这边乱放屁?”

木无名背翦双手,神色倨傲的道:“本官乃‘御前侍卫总管’,此番前来,就是要稽核你们这群连盗贼都不如的部队!”

姜小牙心想:“原来官军阵营中有这么许多内闹倾轧,怪不得打仗老打不赢。“

只听一个熟悉的嗓音冷森森的道:“我一死,他倒马上变成了‘御前侍卫总管’,可真会混!”

姜小牙一惊回头,正见燕云烟的鬼魂站在背后,不大爽快的朝着木无名吐唾沫。

即便已永离尘世,却仍难摆脱人类的劣根性对于继承自己职位者的轻蔑与鄙夷。

燕云烟紧接着又似笑非笑的看了姜小牙一眼,道:“你跟萧湘岚混得还不错嘛,好像学了不少东西。”

姜小牙道:“师父……嗯,不是……燕公……”

红娘子一旁怪问:“你又乱叫什么师父?你哪来这么多师父?”

好厉害的死胖子

李滚眼见军官们竟和什么侍卫总管吵了起来,瞬间福至心灵,赶紧把头一低,就想开溜,却被两名千总逮个正着。

“咦,罪魁祸首就是你,想躲到哪里去?”

一左一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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